“....如何處理她?”
符華的耳邊始終迴盪著這句話。
對於‘華’這個在自己肉身中誕生的另一個自己,符華雖然在感官上十分複雜,但總體來說她並不希望殺死‘華’。
符華不清楚塞勒涅的真實想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華’那傢伙,符華可太清楚她的性子。
嘴上沒個把門的,喜歡口嗨,做事不計後果....反抗精神比她這個原主還要強烈。
雖同樣繼承了這具身體五萬年記憶的同時,但性格卻截然不同。
符華自己總是誠服於‘權威’,從五萬年前上世代文明的逐火之蛾戰士生涯開始,她總在跟隨著‘權威’,把思考的活動交給更有智慧的人,執行別人交付的計劃,不問緣由,不理結果。
她是戰士,是一把刀。這是符華給自己的定位。
不論是聽從隊長卑彌呼,還是聽從梅博士,抑或是聽從奧托,符華很少有自己的主見,總是在隨波逐流。
就算有琪亞娜這根精神支柱,化解了心中的孤獨,彌補了性格上的缺憾,但符華還是更喜歡充當執行者。
尤其是在選擇臣服塞勒涅後,不論是為了人類文明更多的留存,還是自己更擅長這種位置,符華都擺正了自己的姿態。
而誕生在她體內的另一個‘華’則完全顛覆了符華原先的思維和心態,用她自己的話說。
“梅博士如何?凱文如何?奧托又如何?都別想讓我再聽從!我自己足夠強,我不用再依靠任何人,我要用自己的手段來結束崩壞,我將扭轉永珍!”
之前可能沒啥大問題,但現在可就問題大發了!
尤其是這句,“紫微難能循我意。”
紫微,紫微星,是帝星,象徵的是帝王,而神聖塞勒涅帝國恰恰就是絕對皇權統治的封建專制帝國。
符華可不敢賭塞勒涅不懂神州文化,去搪塞。
小識在塞勒涅手下,叫艾斯德斯、利瓦的帝國將軍面前這麼跳,符華深深懷疑,這熊孩子估計被一頓痛揍。
搞不好,被逮回來後,就要當著她的面問斬,殺雞儆猴。
“陛,陛下?!”
抬起頭,看到塞勒涅近在咫尺的面龐,符華頓時一顫,猛地拉開距離,長撥出幾口氣,神情複雜的張了張口。
“你的想法,說說看。”塞勒涅彷彿覺得很有意思,拿起餐巾擦拭著手掌,居高臨下的看著符華。
說起那個‘華’,塞勒涅只知道她的誕生也有凱文、奧托的一份功勞。
當初,在凱文·卡斯蘭娜甦醒,並企圖殺死琪亞娜之時,符華出現阻止凱文,她將凱文||強行拉進[羽渡塵]的夢境中激戰,最終羽渡塵能量耗盡,符華落敗,就此沉睡....
而符華的肉體正好在被奧托擊中頭部後,符華腦部受損,又一次進入了20年的輪迴,但奧托不想等這麼久,於是將符華放進培養倉,加快恢復時間,符華的傷悉數痊癒,身體狀態甚至勝於500年前的全盛狀態。
但這僅是肉體上的恢復,符華的精神尤其腦部損傷產生了極大的混亂,甦醒的意識在本我、自我、超我的相互交融和影響下,竟達成了相當程度的共識。
導致了一個所作所為全憑本能與自己最初想法,且不受到自己本身道德等約束限制的混亂意識產生。
然後,崩壞意識本著撿漏的想法,選擇了昏死的符華為第八律者·識之律者的誕生容器,想要從內部瓦解符華體內新生的意志。
而很明顯,塞勒涅的‘老媽子’崩壞意志又玩砸了。
律者意識不僅沒有佔到主體地位,相反,上仙五萬年的記憶實在太過龐大,在海量記憶的衝擊下,律者意識被擠到了次要地位。
新生的律者融入進了新生的意識,並認為自己就是華,是赤鳶仙人,是符華,並且也以驅逐崩壞為己任。
對於崩壞意識的操作,塞勒涅只能評價——真菜啊。
“我....”
如果看在自己,或是琪亞娜的面子上,塞勒涅放過了‘華’,那她所欠下的人情就更多了。
符華十分清楚,如果琪亞娜知道了,她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相助,但耗費琪亞娜在她姐姐這裡的印象分,真的好嗎?
以符華守護神州的經歷來看,皇帝,尤其是強勢的,有作為的皇帝,這類人通常都是薄情之人,他們的感情從來都是用價值來維持的,是明碼標價的,變化的。
對面,塞勒涅笑眯眯地看著符華,然而符華相比起她要較小貧瘠得多的身體卻好像受到震驚般微微顫抖。
咦?這個問題很難說嗎?只要給個臺階,開口說希望我留下她將功贖過,別說讓她和你共享一個身體,我給立馬她造一個身體。
咚!咚!
指頭敲擊著桌面,另一隻手搖晃著厚底玻璃杯,塞勒涅如此想到。
呃,只能說,符華和塞勒涅兩人的思維都不在一個頻道上。
不過,符華思想‘迪化’也很正常,一方面是她自己顧慮太多,同時也是塞勒涅那一言不合就屠人全族的兇殘做派確實滲人,讓她忐忑。
像符華這樣性格一板一眼,十分嚴肅的人,很難短時間適應塞勒涅這樣情緒變化無常的人。謹慎不為過。
知道嗎?同樣的行為,地位、實力所帶來的感官是截然相反的!上位者的一舉一動總是有無數人去解讀,普通人,誰管你?
舉個例子,同樣是中立派,實力弱小的才會被稱呼為牆頭草,實力強大則會被稱呼為睿智的操盤手。
半響過後,符華還是開口道:“陛下,我希望您能饒恕她,為此,我願意....”
“好。”
“付出任何代....唉?”塞勒涅這不等她說完,幾乎一瞬間的應聲整的符華都有些不自信了,驚詫的望著她。
“怎麼?朕寬宏大量不是很正常麼?”塞勒涅不解的問道。
符華肅然起敬,頓時抱拳行禮,之前她認為塞勒涅是個喜怒無常的暴君,看來是她錯了。
“塞勒涅陛下,請。”情緒激動之下,符華也顧不得諂媚,踮著腳拿起酒壺就要給塞勒涅到上一杯。
咣!
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符華瞬時一飲而盡,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高興。
而就在這時,“亞歷克斯前輩,你們在搞甚麼?專門讓我把那個俘虜拉過來....”
一道身穿灰甲、手持動力錘的高大人影走過屏風拐角,出現在了塞勒涅的眼中。
“???”洛迦那頗為愉悅的神色,瞬間僵住!
“陛下!”
鐺!
這一瞬間,洛迦就如在進行朝聖之舉的狂熱信徒般,毫不遲疑的雙膝跪下,放下動力錘,雙手撐地,以頭觸地,不由自主地熱淚盈眶起來,言語顫抖的呼喚道。
而剛一口氣幹完一杯蜜酒的符華,看著洛迦那狂熱的姿態,腦袋之中頓時就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這是狂信徒?
雖然很想向塞勒涅詢問一下,但眼下令人尷尬的氣氛,卻令符華也是有點不好開口。
“是是,洛迦愛卿,平身。”這情況,塞勒涅遇見多了,發動能力將洛迦扶起,指著宴會桌的空位,“處理的不錯,幸苦了,入座吧。”
“是!”正往前踏出一步,下一刻,洛迦想起甚麼,望向塞勒涅得到允許後,隨即轉過身喊道:“帶上來。”
“喵~嗚嗚,好香....咱家好餓....”
“閉嘴!跪下!”
人未到,聲先至,聽到這熟悉的嗓音,符華循聲望去,“帕朵?”
“帕朵菲莉絲。”正在小孩兒那一桌挑逗德麗莎的梅比烏斯也望了過去。
“喂,大塊頭,咱不是壞人,就算要審問,可不可以讓咱先吃幾口飯,好....唉?!哇——!華姐!咱好想你!你說是不是,罐頭。”
在看到坐於席位上符華後,被押送進來的帕朵菲莉絲貓耳霎時一抖,兩眼淚汪汪的喊道。
華姐和那些大塊頭坐在一張席位上,是友軍嘛,那我這不是白捱打了嗎?
“哼?你這隻小偷貓,沒看到我麼?”見帕朵菲莉絲將目光全放在符華的身上,梅比烏斯冷哼一聲,不悅地問道。
“啊啊,梅梅,梅比烏斯?哎嘿,蛇姐,沒想到您也在啊,啊哈哈哈....”摸著後腦勺,帕朵菲莉絲眼神躲閃的打著哈哈。
然後想起甚麼,你們吃好的喝辣的,只有本喵喵在捱打,她悲憤地喊道:“哇,華前輩!華姐,是咱啊!你快給這些大塊頭說說,咱是自己人,是友軍!打錯人了!”
“這個可愛的小傢伙一直這麼元氣滿滿麼?”塞勒涅撐著下巴說道。
一頭柔順的棕發短髮配上貓耳再合適不過,讓人有種摸摸看的衝動....呃,就是目前沒毛,光禿禿的有些可惜。
“呃,是的。”符華點點頭。
在符華的印象裡,帕朵菲莉絲的氣質彷彿與逐火之蛾苦大仇深的風格完全無關,她是一個輕易便能感覺到快樂的人。平日裡偷懶摸魚,從不參加任務。
“這....陛下,難道真的抓錯人了。”
見符華和塞勒涅對她像沒有反感,在一旁那些混蛋的憋笑的目光下,洛迦有些尷尬了。
你們這群癟三,難怪讓我帶戰利品過來,感情是看我笑話的啊。想到自己一得到訊息就屁顛屁顛趕過來,洛迦有些臉紅了。
搖搖頭,塞勒涅嘴角帶出滿意的弧度,“沒抓錯人,她是敵人。”
“嗯,目前是。”塞勒涅補充道:“活捉逐火十三英桀之一,洛迦,做的不錯,自己準備一張合適你的武器設計圖,是鎧甲還是兵器,之後提交上來。”
逐火十三英桀最弱怎麼不算是英桀了?是貓貓不配嗎?
聞言,洛迦一臉激動緊握雙手,“謝陛下。”
“你應得的,入座吧。”做出請的手勢。
對於洛迦這種期待得到認同的神棍,塞勒涅拿捏可太輕易了,畢竟她又不需要搞甚麼狗屁帝國真理,來個軍團下跪。
一切有利於她實行統治的東西,都是正確的。
“嗚嗚,白捱打了。要不是之前咱跑得快,尾巴都被燒著了,唔,也不對,是已經被燒了。哇——!”┭┮﹏┭┮
“沒白捱打哦,打得就是你們逐火之蛾,打得就是你們英桀。”
“你你你....”
被塞勒涅猩紅色的眼眸掃視,帕朵菲莉絲剎那間汗毛直豎,“和凱文老大他們打架的那個....”
“不用想了,凱文·卡斯蘭娜已經死了。”
塞勒涅打斷帕朵菲莉絲的話,咧嘴一笑,嚇唬似的說道:“朕殺的,除了你們幾個,其他英桀....”塞勒涅做出割喉的動作。
“嗚嗚嗚....”將尾巴蜷縮在身下,帕朵菲莉絲抱頭蹲下。
“朕就是終焉律者,全世界都已經臣服在朕的腳下。”塞勒涅一邊隨手將盤中切的分毫不差的肉排送進嘴裡,一邊斜蔑著腳下的貓貓,“你呢?”
“那華姐和梅比烏斯博士她們....”帕朵菲莉絲瞄了瞄。
“顧問與丫鬟。”在梅比烏斯的抗議中,塞勒涅面色如常地說道:“你想成為甚麼?貓貓。”
“嘿嘿嘿,這位不認識的姐姐你好,咱叫帕朵菲莉絲,您叫咱帕朵就行。”
“....”盯——!
啪!
一個響指,一旁的暗黑天使榮譽衛隊成員應聲而動,鋒利的鏈鋸劍利齒橫在帕朵菲莉絲身前。
“你是要這把鏈鋸劍,還是要這杯酒。”
將一盞蜜酒推到桌邊,塞勒涅雙手合十,“選一個。”
在塞勒涅的注視下,豎起的貓耳都趴成了飛機耳,帕朵菲莉絲哆哆嗦嗦著。
“帕朵....”符華適時柔聲呼喚道。
與符華複雜的碧色眼眸相對視,帕朵菲莉絲強行提起所有的膽氣,蒙著眼睛喊道:“咱咱咱要酒!”
“嚯,聰明的選擇,恭喜你,抓住了未來。”
...
冰藍色的流星劃過夜空,以超過三十馬赫的極速從空中急速俯衝下來。
如果有人能夠看清這超現實的一幕,一定會感到瞠目結舌的吧。冰藍色的長髮隨風搖擺,卻又絲毫不受大氣摩擦所產生高溫的影響。
眺望不遠處燈火通明的浮空島群,女子瞥向手中的結晶囚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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