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拉入的瞬間,時空扭轉,彷彿腦海中響起了一聲巨響,天旋地轉,幽蘭黛爾和琪亞娜只感覺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引導拉扯。
在一個奇特空間內穿行,四周根本就沒有實體,空空蕩蕩的,她們想穩住身形都做不到。
而對於這裡,琪亞娜萬分熟悉,虛數空間,是她曾經極度排斥和厭惡的自己——空之律者·西琳所帶給她的能力。
跟隨在塞勒涅身邊,琪亞娜突然發現,自己無法再調動一絲一毫的虛數內能。
曾經如魚得水的虛數空間就像諂媚、勢利的卑鄙小人一般,毫不猶豫的投入到新主子塞勒涅的懷抱,對自己這名前任女王愛答不理,表現的極為冷漠。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一瞬間。
忽然,昏暗的視野驟然明亮,等她們自斑斕扭曲的虛數空間中雙腳重新接觸地面的時候。
幽蘭黛爾和琪亞娜猛然瞪大雙眼,閃爍著一片金色光芒的高聳大殿充斥了二人視野初見的景色。
腳踩在光滑的鍍金地板上,空曠的回聲微顫著,彷彿是一陣陣宛如敲擊玉石和冰塊發出的聲響。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高濃度崩壞能量粒子,曉得兩人都具有卡斯蘭娜家族的高對崩壞抗性,也一時間有種窒息般的感覺。
“咳咳....咳....”
兩人到底還是排斥崩壞,短暫的不適用這裡的環境,不由自主的低頭捂著胸口,傳來一陣明顯的咳嗽聲。
對此,塞勒涅冷眼旁觀。
“明明擁有律者的權能,使用著來源自崩壞的力量,但打心底,你們又還是排斥、敵視崩壞啊。”
立於半開的落地窗邊,塞勒涅腦後的終焉神環隨即消散隱藏,她穿著一襲白金色長袍,姿態萬千,雙手抱胸,眯著眼睛,輕搖著右手食指,若有所思的注視著咳嗽的兩人。
畢竟是非常人,很快,琪亞娜和幽蘭黛爾便適應了在如此高濃度崩壞能量中的活動。
“崩壞能量之於朕,就如空氣中的氧氣,生活中的吃飯喝水般平常,不止是你們,所有人類都需要適應,今後,它會與你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息息相關。”
“身體好些了嗎?”頭也不回的,塞勒涅淡淡問道。
“嗯,多謝關心,只是暫時的不適應,已經恢復。”
幽蘭黛爾直起腰,向前一步,來到塞勒涅左手邊,落後五步開外,順著塞勒涅的視線望向數百米高的金色拱形落地窗外。
“塞勒涅姐姐,這裡是?”順勢站於塞勒涅的右手邊,琪亞娜不確定地問道。
“如你所見,外太空,歡迎來到,朕的旗艦。”
這時,琪亞娜和幽蘭黛爾兩人才開始細細打量起自身所在的空間,這是一座規模巨大的金色高穹頂宮殿,由奧利哈鋼合金和大理石鑄成,金、紅兩色是它的主要塗裝。
透過數百米高的拱形落地窗,她們看到,暗黑的星空中,地球,就像是一顆明亮的水球,向死寂的虛空播撒著屬於自己的活力與美麗。
但此時,這份美麗卻被戰火所侵染,幽藍色火柱包圍了地球,靜寂無聲地燃燒著。
那是帝國海軍艦船引擎噴出的尾焰。
它們統一以振翅的雙頭天鷹作為艦艏,船體和側翼漸漸變小,形成一個長矛狀的尖端,塗裝各異,艦身上佈滿了殿宇和雕像的鋼鐵巨獸。
每一個的體積之龐大,即使是天命總部的浮空島嶼加起來也與之相形見絀。
視線由遠拉近,向近處俯視,這座塞勒涅口中的旗艦上,遍佈都是體型巨大的殺人兵器。
倘若是患有巨物、密集恐懼症的人,可能會被這一景色逼得發瘋,但反之,這卻是巨物愛好者的福||音。
口徑1000MM以上的等離子軌道炮,複數級的導彈發射艙,大型熱熔炮,大量的爆燃光矛發射器、宏炮、脈衝近防炮,以及多個直徑達兩百米以上的巨型菱形柱,不知道是甚麼,正散發‘薄膜’般的幽藍色光芒(要塞級虛空盾立場發生陣列)。
猶如城牆般的平臺上,到處都是藍色的指示燈,泛著金屬光澤的鐵灰色,還有不少衝天而其的白色光柱,不斷飛行的金黑塗裝的中小型戰艦。
寬闊的停機甲板上,那些鋥亮的鋼鐵巨獸如同神祗一般,在平臺灰白色的線列中排成長長的一串,高達五百米以上,它們是至高階(帝皇級)泰坦,足有四五十架!
至高階泰坦是神聖塞勒涅帝國體型最大的陸上登陸機體,它們脫胎於塞勒涅手中的至高帝具:護國機神·[至高王座]。
是Dr.時尚博士在吃透部分[至高王座]鑄造工藝後的制式量產化產物。
防禦力、體型、毀傷能力都遠比不上塞勒涅手中的原型機,甚至連機體敏捷程度都大幅度下降,但足夠用!
在這些巨神的腳下,無數的工作人員正開著推車裝卸物資。
而更讓幽蘭黛爾驚詫的是,在這座如金字塔般高高矗立的金色宮殿周圍,在這座外太空中的浮空要塞上,竟然還有著儲存的很好的山林?!
在滿是硬朗鐵血風格的堡壘簇擁中,塞勒涅所在大殿的周邊赫然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花園庭院。
人造的太陽光溫暖明媚,綠樹掩映,鳥語花香,飛鳥走獸,乃至許多捕獲的珍惜危險種在其中嬉戲,溪水順著附近假山的走勢蜿蜒流淌。
在這裡,千、百年樹齡的參天巨樹到處都是,它們展開綠色的懷抱,修飾著庭院中的雅緻情調。
交錯的道路上,不時有金甲巨人和侍者列隊穿行於其中。
冰冷的戰爭機器和鳥語花香的花園,這完全不相容的景象,在這一刻,竟然極為融洽的結合在了一起。
如此大規模的,堪稱窮奢極欲、驕奢淫逸手筆,某種程度上,更能展示出帝國的強大。
見此,幽蘭黛爾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惆悵。
不管塞勒涅將她們喚來的目的是甚麼,秀肌肉是確確實實的做到了。
從外太空俯視,帝國海軍艦隊那近乎鋪滿視野的戰艦所帶來的視覺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最後一絲僥倖的心理被打碎,幽蘭黛爾心底長長的嘆出一口氣,毫無疑問的,沒有任何勝算。
“塞勒涅....陛下,你讓我們過來,就只是為了彰顯你的軍勢,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嗎?”
“嗯哼,有這方面的想法,”輕笑一聲,塞勒涅伸出手,適時,一隻白鴿飛入宮殿,落在指尖,‘唧唧’的叫著。
“不錯吧,朕的些許家業,為了你們,朕可是特地沒有使用大範圍的毀傷武器。”
“現在,有何感想。”摸著白鴿小巧的腦袋,塞勒涅扭過頭,斜著眼問道:“說說看?
“塞勒涅姐姐,如果....我們聽你的,你會讓我們做甚麼?”
“做甚麼?”塞勒涅訝異地看著琪亞娜的扭捏表情,似乎有一點臉紅的樣子。好笑道:“當然是想到讓你們做甚麼就做甚麼?”
言罷,塞勒涅舉起手一拋,將白鴿放出去後,轉身正色道:“好了,認介紹環節已過,順著小琪亞娜的話題,該談談正事了。”
“感謝朕....嘛,算了,和你們,完全沒必要搞得這麼正式。”正說著,塞勒涅搖搖頭,招呼著兩人入座落地窗邊的陽臺桌。
親手為幽蘭黛爾和琪亞娜滿上紅茶後,塞勒涅整個人放鬆的陷入鬆軟的沙發中。
“有剛才我的舉動,也算是兌現了諾言,哪怕之後沒有任何表態,憑藉你們和我沾親帶故,帝國的官僚也絕不會為難你們,這個世界也有內政部的優待。”
按照亞歷克斯彙報的德麗莎關於天命的投降條件,即——帝國永遠不得濫殺民眾;要優待民眾,施以善政。
如何確保某個征服世界不被帝國官僚壓迫並能獲得帝國內政部和殖民部很好的政策優待?
在帝制國家,很容易,和最高統治者的皇帝扯上關係就好。
有塞勒涅的當面現身和溫柔的舉止,很多帝國軍將士也都看見了,訊息擴散出去,加上塞勒涅後面會補發的行政命令,以官僚們的惜命程度,對於這個世界優待肯定是帝國內政法的最惠一級。
想要撈好處,世界有的是,何必吊在一顆樹上,在皇帝面前吃相難看減印象分。
輕抿一口紅茶,觸控著茶杯光滑細膩的瓷身,塞勒涅饒有興趣地說道。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回報我,身為終焉律者,對於這個我只有痛苦回憶的世界,我不僅沒有選擇滅世,反而選擇了治世。”
這裡沒有外人,塞勒涅也懶得虛偽的多說甚麼,開門見山。
至於施以善政是否符合他們的期待,列如帝國法典肯定要比他們沒有死刑的法律嚴苛,不僅有死刑還有種種酷刑,收取丁稅、重稅。
但塞勒涅可就不管了,已經是帝國制度中最優待的條例了,並不算食言。
在塞勒涅玩味的目光中,幽蘭黛爾苦笑道:“我們哪有選擇的權力,如果我們不從,塞勒涅陛下,你是否會滅世?”
“會。”沒有絲毫猶豫,搖晃著茶杯,塞勒涅微笑著開口道:“按照我之前的想法,滅世只是最壞的打算。”
“如果你們不從,我將會用全球六十億人類的性命來要挾你們。直到你們投降,又或者,我將所有人殺光。”
和煦的表情,如汝春風的語氣,但說出來的字連線起來,咋就這麼冰冷呢?
“咕咚~”話音落下,幽蘭黛爾全身的筋肉緊繃,後怕的嚥了嚥唾沫。
對於塞勒涅玩笑般的話語,幽蘭黛爾可不敢懷疑,如果天命真的頑抗到底,她毫不懷疑塞勒涅真敢這樣做。
相比起大吼大叫的暴徒,這種笑著殺人的陰毒之人,往往更讓人恐懼。
“希望你說話算話。”
沉默片刻,幽蘭黛爾和琪亞娜對視一眼,然後如金山玉柱般單膝跪下,“天命S級女武神,比安卡·幽蘭黛爾·阿塔吉娜....”
說到這裡,幽蘭黛爾抬起頭,蔚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柔軟的顫動,“也是琪亞娜·卡斯蘭娜,我願意臣服與您,塞勒涅....陛下。”
將幽蘭黛爾扶起,塞勒涅轉過頭,望向不知所措的琪亞娜,“你呢?”
“我....”琪亞娜張了張嘴,但還是遲疑了。
“哼,卡斯蘭娜家族的使命感。”見此,塞勒涅親哼一聲。
“你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那些受難的人,去彌補崩壞給世界造成的傷痛,覺著我的獨裁統治不合適?”
明明是克隆體,K—423某種程度上比幽蘭黛爾這名血脈上更正牌的卡斯蘭娜還要固執。
不得不說,真是一種諷刺呢。
不過,塞勒涅也理解,幽蘭黛爾雖是真琪亞娜,但卻失去了大部分記憶,直到不久前才找回。
她在人類青少年的性格塑造階段都是生活在奧托的操控下,相比起妹妹琪亞娜,她無疑更加現實,也更加圓滑,早已適應了天命的中央集權式統治模式,很重視秩序。
而琪亞娜不同,她被齊格飛救出天命後,受齊格飛的卡斯蘭娜家族‘救世’、‘英雄’的影響很深。
青少年階段又在全世界到處旅行,從千羽學園到聖芙蕾雅學園,比起天命總部的壓抑、嚴肅,琪亞娜所處的環境、氛圍都要寬鬆、自由地多。
之後,又和逆熵的特斯拉、愛因斯坦兩位博士糾纏在一起,受逆熵的自由鬆散式聯盟思想影響,她對天命的中央集權式統治可是很不感冒的。
沒錯,琪亞娜意志堅定,理想崇高,自身人格魅力非凡,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是一個優秀的領導者。
相反,她還太過天真。
而大集團,乃至國家層面的領導者,通常所需要的特質不是天真,是——現實。
古今中外,理想主義者成為領導人,大部分最後都會釀成一場政治災難。
“塞勒涅姐姐,為甚麼你就一定要靠武力和強權統治?人與人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倔強的擺著腦袋,琪亞娜抬起頭,眼中打著淚珠,聲音嘶啞地說道。
“不靠強權?不靠武力?靠甚麼?”
將茶杯放在桌面上,塞勒涅站起身,“難道還靠愛?靠信任?靠人的自覺性嗎?”
難道真的要繼續相信‘愛能感化一切’?
就律者來說,講個笑話,上上上一個這麼做的人叫塞西莉亞,然後她涼了。
上上一個這麼做的人是奧托,雖然他成功了,但是姬子涼了。
上一個這麼做的人是‘夜梟’陳天武,然後他和安娜·沙尼亞特兩個人組隊一起涼。
要知道,人,可是比單純的律者(塞勒涅除外)要複雜萬倍的存在!
“有甚麼問題嗎?”琪亞娜渴望地望著塞勒涅。
“不可。”
“靠信任?靠人的自覺性來實行統治。”伸手按住琪亞娜的一頭白毛,塞勒涅面無表情地說道:“這是夢裡的烏托邦。
“知道嗎?人類唯一能從歷史中吸取的教訓就是,人類從來都不會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愛?我並不是無情之人,當然有,不然你們還有資格出現在我面前嗎?但我的愛只會針對少部分人,至於你口中說的那種‘愛’,博愛麼?”
博愛....
為了拯救世界,世界蛇能以一座大型城市為代價,全城的平民作為實驗犧牲品,這也反應了世界蛇近乎扭曲的思想——為了對抗崩壞不惜一切代價!
這算是犧牲少數人成全多數人的博愛嗎?
也許是對上世代前文明的不甘,也許是對崩壞的仇視,但不管怎樣——這就是崩壞。
想要拯救一批人,就帶以另一批人作為代價去實驗,這也恰恰是天命、逆熵、世界蛇對抗崩壞最為矛盾的地方。
“哼哼....很遺憾,我做不到,這種愛只是一種讓人感到噁心的籍口!”
“可是....”
“沒有可是!”將琪亞娜按回座椅,塞勒涅不容置疑地說道。
望著情緒低落的琪亞娜,下一刻,塞勒涅話風一轉,精緻的臉蛋上面掠過了一絲敬佩的笑意。
這變臉速度,看著幽蘭黛爾歎為觀止,塞勒涅....和奧托好像。
“琪亞娜,知道嗎....我對你的評價,你是一個極其糟糕的領導者,但,你卻會是一個偉大的英雄。”
塞勒涅不希望自己成為像琪亞娜這樣活著太累的人,但如果可以,塞勒涅希望自己的麾下多幾個這種擁有‘黃金精神’,讓人敬佩的英雄。
正如一句話,或許琪亞娜的故事並不美好,但她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雖然我一點都不認同你的理念,但....努力吧,琪亞娜,盡你所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捏住琪亞娜的肩膀,塞勒涅輕聲說道。
這熟悉的話語頓時讓琪亞娜整個人都愣在了原處,眼眸中,淚水止不住的湧出,一道赤紅色的身影這一刻和塞勒涅重合在了一起。
“姬子老師....”
擦掉眼淚,琪亞娜猛地站起,來到陽臺桌旁單膝跪下,目光灼灼,堅定地說道:“我,琪亞娜·卡斯蘭娜發誓,塞勒涅姐姐,我會讓你看到的,世界的美好!”
“好,作為帝國皇帝,朕期待著你的所作所為。”
塞勒涅頷首,表示期待,但心底默默想到。
現有制度和已征服世界肯定不能改變,家大業大,給她幾個行政特區去自己折騰,還是讓她自己去改變新的征伐世界....
此時,琪亞娜和塞勒涅似乎都忘記了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