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咸陽以東二百里，北洛水的東岸，重泉城外刺鼻的硝煙瀰漫在洛水兩岸，伴隨著“咻咻”的火箭破空聲和“轟隆隆”的連番爆炸，成百上千的越軍士兵乘坐著剛剛從渭水上游划來的小船（北洛水是渭水支流），渡過不算太寬的河面，登上了西岸。被硬逼著守在洛水西岸的舊秦降兵，顯然是毫無鬥志，不說是一觸即潰，起碼也算是望風而逃。而負責督戰的雜胡騎兵，也被震天的爆炸聲嚇得受驚墜馬，然後一鬨而散，放棄了燃燒的渡口碼頭。就這樣，第一批強渡洛水的越軍敢死隊，幾乎沒有進行甚麼廝殺，就輕易佔領了洛水西岸的灘頭陣地。接下來，一批又一批的越軍陸續渡過洛水，踏上了西岸的土地。最終，身為主將的韓信也終於動身，坐著一艘晃悠悠的小船渡河西行，踏上了溼軟不堪的西岸河灘。低頭看著腳底的泥地，隨著踩踏緩緩下陷，再抬頭看看四周飄揚的火鳳旌旗，韓信不由得感慨萬千：“……終於渡過這條河啦！哎，為了渡河，居然要從長江上調船過來……”——之前的一個多月時間裡，雖然憑著韓信的用兵天賦和麾下的精兵強將，他在河西之地愣是以數千人大破三萬雜胡，打得這些一盤散沙的胡人部落滿地找牙。但卻始終受制於洛水，無法繼續西渡深入關中。原因也很簡單：韓信沒有渡船——月氏軍和投靠他們的秦吏秦兵，把民船都蒐集到了洛水西岸。再加上關中平原這幾年來戰火連天，兵荒馬亂，連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完好的船更是沒有幾艘。而韓信作為後方基地的河東郡，民生情況也沒比關中好到哪裡去，想要從黃河邊徵集船隻也不容易。蒲阪渡那邊是有一座過黃河的浮橋沒錯，但總不能拆了黃河浮橋，再搬到洛水上吧？這跟火車司機拆了後面的鐵軌往前鋪設有甚麼兩樣？不要背後的補給線了嗎？更何況，如果想要從蒲阪、龍門、安邑這些地方調集船隻，到重泉、大荔等前線戰場渡過洛水，那麼船隻就需要先在黃河順流而下，再從渭水逆流而上，最後再進入洛水，載著韓信計程車兵強渡過河。可是，在水流湍急的河道中划船，跟在風平浪靜的湖泊裡划船，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那些未經訓練、毫無經驗的旱鴨子，就算給他們好船好槳，在河面上也是一個不留神就要翻船的。假如再讓他們使用外行人粗製濫造的木筏之類（河東郡僅存的工業水平），那更是要把遠端航渡搞成向河底進軍——簡直就是當年西門豹治鄴城之前，鄴城人民給河伯娶妻的男性版本大型獻祭活動了。當然，作為“以舟為馬”的水上之民，越軍從來不缺堅固的好船和嫻熟的好水手。但問題是……人和船都被三門峽這個攔路虎給堵在黃河下游，根本過不來。——滔滔黃河在流到三門峽之後，就進入了狹窄的峽谷，流速大大加快不說，水中還佈滿了暗礁和巨石，更兼且時常有漩渦出沒，非常不利於行船，稍一不留神，就會連人帶船撞個支離破碎、粉身碎骨。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唯一能讓船隊在三門峽逆流而上的辦法，就是組織人力，拉縴拖船。但黃河三門峽的艱險，甚至要超過長江三峽——為了對抗黃河巨大的逆流衝力，往往在三門峽透過一條十幾噸的小船，就需要數百人在岸上拉縴，而安全的航道又是那麼的狹窄，一次只能過一條船。如今的崤函大道上，又是人煙幾乎絕跡，壯丁的數量比黃鼠狼還少，根本抓不到那麼多人來拖船。更別提，岸邊給拉船縴夫使用的道路，也已經年久失修，多處坍塌，一時間來不及修好。所以，為了維持函谷關的東路軍，主持這一路的塗山大巫女塗山嘉，不得不到了洛陽就舍水就陸，把糧食和物資從船上給卸下來，然後在蜿蜒險峻的山道上，用牛車、馬車和獨輪小車輾轉運輸到函谷關。在這種情況下，身在關中戰場的韓信，沒辦法指望塗山大巫女從黃河下游給他傳送一支大船隊來。相反，他卻可以盼著歐皇秋少帥在散關挖通運河，從長江流域把艦隊傳送過來。而現在，這支船隊就從渭水上游一路風馳電掣地趕來了——雖然限於散關運河的通行能力，其船型普遍偏小，但幸好數量夠多，而且小艇也有小艇的好處，至少在沙洲淺灘蘆葦蕩眾多的渭水流域不易擱淺。此外，這支來自長江流域的小艇隊，還帶來了大量火藥、火箭、小型火炮，再次補足了韓信的軍火庫。說來也真是可笑，他韓信明明是在黃河的支流旁打仗，卻要上司從長江發船過來幫他渡河……所謂“南轅北轍”莫過於此……但這卻是明擺在眼前的事實。想到這裡，韓信忍不住微微一笑，但隨即就回過神來，開始指揮軍隊在洛水西岸佔據有利地形，列陣備戰——他知道，只要敵人還有一點兒鬥志，就不會容許自己在這裡站穩腳跟的。否則的話，從洛水到涇水的這二百里地，就全部都要被韓信給輕鬆拿下了。而圍困“秦月氏帝”胡毗色伽的包圍圈，也會因此進一步縮小，變得狹窄到令人窒息的程度。果然，韓信所部在洛水西岸背水列陣，整兵備戰之後不久，“秦月氏帝”胡毗色伽的弟弟索特王子，就帶著兩萬多步騎，匆匆趕到灘頭，企圖發動反撲，把韓信給趕下水。跟韓信身邊的寥寥五六千人相比，打著“秦”字旗號的月氏軍人多勢眾，聲勢乍一看甚為浩大。同時，月氏一方又是用騎兵對步兵，看起來好像還有機動性和衝擊力上的優勢。但韓信仔細觀察，就發現這些“秦軍”的主力騎兵皆以雜胡為主，月氏精兵寥寥無幾。同時，對方几乎沒有攜帶火炮——估計是來不及拖運，步兵以投降的秦人為主，士氣非常萎靡低落。而且，這些沒見過大世面的草原雜胡，雖然士氣尚可，卻似乎很缺乏正規野戰的經驗，紀律渙散到幾乎沒有，帶兵的酋長貴族們只顧著按照草原上部落火併的舊俗，把自己打扮的鮮亮耀眼，以顯示軍容強盛：一個個身穿鮮豔的彩布長袍，頭戴高大的尖帽，再纏上金銀寶石的裝飾品，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騎著的戰馬上也裹了彩布，馬脖子上和身上還要掛上銅鈴和玻璃珠，背後更是插著獵獵招展的彩色靠旗……乍一看簡直像是來唱戲的——不過奔跑起來也確實是亮堂又熱鬧，十個人跑起來就像是數百人馬。對此，韓信深表震撼，然後吩咐隨軍的僧兵推出了“南無加特林菩薩”，為這些胡人超度祈福。於是，在槍聲亂響、火箭長鳴的福報之中，跟野牛群一樣咋咋呼呼挺起長矛對著河灘猛衝的遊牧騎兵，瞬間就在越軍陣地前方屍橫遍野，土崩瓦解……覆蓋著枯草的河灘上，一時間堆滿了橫七豎八的殘屍。而一支組織度不高，指揮官也心思各異的烏合之眾，顯然是無法承受這種硬仗的。所以，這些被打垮潰散的雜胡部落騎兵，很快又失魂落魄地倒捲了回去，並且瘋狂地衝垮了督戰隊的阻攔，裹挾著月氏王弟索特往西潰退而去——甚至還踐踏和衝散了己方的步兵，隨即又丟下他們不管。然後，看著胡人老爺都垮了，主要由北地、上郡秦國降兵組成的一萬步兵，也毫無鬥志地伏地投降。再次輕鬆得勝的韓信，下令解除了這些秦人的武裝，然後吩咐他們尋找出被月氏王弟索特藏匿於西岸的船隻，再從重泉城內拆卸門板，樑柱、傢俱等等木製品，作為施工的建材，在洛水上也架起了一道浮橋。在確保了後路補給線的暢通之後，韓信才離開早已化為廢墟的重泉縣，繼續向西進軍。然而，被韓信在重泉縣一戰打崩的索特王子，因為月氏遠征軍大多都在他哥哥那邊，他身邊缺乏嫡系部隊的關係，此時已經完全驅使不動那些草原雜胡，只能倉皇地渡過涇河，帶著少量親隨逃到了咸陽。而既然月氏人的王子都跑了，那些純屬為了混飯吃才掛起月氏旗幟的草原雜胡，就更加無心戀戰。於是，在接下來的一百多里征途之中，韓信幾乎沒有遇到甚麼抵抗，沿途的雜胡不是聞風遠遁，就是望風而降，十月十五日，韓信軍已經進抵涇水東岸，大秦的帝都咸陽就在涇水的對岸遙遙相望。原本，雖然士卒有些疲憊，但因為敵軍抵抗微弱的緣故，韓信還打算繼續渡過涇水，直搗咸陽的。直到有隨軍謀士隱晦地提醒，說他身為臣下，最好不要與主君搶奪滅秦之功，以防功高震主。恍然大悟的韓信才下令停兵，在涇水畔安營紮寨，同時派遣使者向塗山大巫女和歐皇秋少帥報捷。另一邊，正當韓信在渭河之北的洛水畔，用“南無加特林菩薩”橫掃狂屠，摧毀著胡人的肉身之際，歐皇秋也渭河之南的上林苑，在用銀彈攻勢狂掃著另一波胡人，收買著他們的靈魂……※※※※※※※※※※※※※※※※※※※※※※※金秋時分，天高氣爽的上林苑之中，赫然出現了一座規模龐大的營寨，崗樓旗杆頂端飄揚的火鳳旗和海豹旗下，到處都是炊煙裊裊的營火，以及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炮壘。不時有穿著皮衣的胡人貴族從東面趕來，敬畏地進入營中……然後便在最大的那座帥帳之中，爆發出陣陣激烈的爭吵聲。自從兵出散關，輕取陳倉之後，歐皇秋就沿著渭水的南岸，一路朝著東邊的咸陽方向緩緩進軍。由於秦國長期在渭水南岸封禁山林數百里，不準百姓開墾，以為帝王獵苑的緣故，渭水南岸的縣邑村莊遠遠少於北岸，尤其是藍田以西，遠離函谷關和武關這些交通樞紐的地方，更是保持著原始森林的風貌。所以，歐皇秋親自率領的兩萬精銳越軍，在渭水南岸向東推進的路上，幾乎沒有遇到甚麼抵抗。偶爾遇到幾個藏在林子裡躲避戰亂的秦人，這會兒看起來也是個個心如槁木，貌如殭屍，瘦如骷髏的樣子，已經麻木得不會做出甚麼反應。直到越軍官兵煮了賑濟的米粥給他們喝，這些老秦人的死剩種才終於恢復了幾分生氣和活力，一邊喝粥一邊嚎啕大哭起來，述說著“食人剝皮蠻胡兵”的種種罪惡。一直前進到灃河西岸，周朝鎬京遺址的北面，歐皇秋才遇到了第一批前來試探的胡人遊騎。但對方卻並不是來迎擊或騷擾的，而是來談判易幟條件的。——作為以狼為圖騰的草原遊牧部落，隨時改換陣營、追隨強者，是這些雜胡酋長們的天賦本能。眼下關中的局勢，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得清——隨著越軍的東西對進，四面開花，陷入絞肉機的月氏人已經是首尾不能兼顧，也指望不上隴西那邊的後援，還被越人水師切割成幾塊，敗亡之勢就在眼前。所以，這些效忠“秦月氏帝”胡毗色伽才沒幾天的雜胡，就又到越軍這邊來探討跳槽的待遇問題了。如果是腐儒遇到這種情況，多半要譏諷幾句“蠻夷見利忘義”，不過穿越者都是現實主義者。所以，對於這些願意棄暗投明，前來投奔的草原雜胡部落，背後有海外殖民地諸多金山銀山支援，手裡完全不差錢的歐皇秋，表現得非常慷慨，當即就讓人抬出了成箱的金幣和銀幣，許諾人人有賞。——當今整個環太平洋地區，地廣人稀，不缺土地也不缺資源，唯一缺少的就是人口和勞動力！在這個“人以稀為貴”的背景下，就像近代美國能用每人四百美元（相當於現代的三萬美元）的高價從非洲進口黑奴一樣，越盟的穿越者們也很捨得為了人口而出錢。面對如此豪奢的銀彈攻勢，在關中沒搶到甚麼錢財的雜胡們當即目眩神迷，滿口地讚頌少帥的慷慨。但緊接著，在談到具體投誠細則的時候，雙方又爆發了激烈的衝突，幾乎要鬧翻了。因為，歐皇秋少帥不是僅僅要求這些雜胡酋長們稱臣和服兵役，而是要求他們【離散部落】！這一下，可就捅到了各位酋長們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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