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三胡帝”胡毗色伽入主關中的時候,這片秦國的京畿腹地不說是爛透了,起碼也是滿目瘡痍。遍觀關中的“四塞”之內,找不到任何一座完好的縣城,也基本沒剩下甚麼完好的宮殿。這並不僅僅代表著,“秦三胡帝”胡毗色伽沒辦法像他崇拜的偶像亞歷山大大帝那樣,在征服波斯之後住進豪華的巴比倫皇宮,更重要的是,月氏軍雖然橫掃關中沃野,卻基本沒能繳獲甚麼倉儲糧秣。因為大秦帝國昔年在關中建立的糧倉,不是被取用一空,就是早已毀於戰火,如今連渣滓都沒剩下。而關中的豪強富戶也早已被搜刮得乾乾淨淨,再屠戮一空,連命都基本沒了,只剩一堆殘垣斷壁了。——自從始皇帝駕崩以來持續數年、綿延不斷的毀滅性酷烈戰禍,在成千上萬老秦人打紅了眼的自相殘殺之中,幾乎是徹底摧毀了這片肥沃土地的農業生產力,甚至是抹掉了這片土地的大部分文明痕跡。秦閹帝趙高雖然名聲狼藉,但在他的短暫統治期間,總算是讓飽受戰火荼毒的關中百姓稍稍得以休養生息,但等到刑徒軍倒戈作亂,趙高被章邯用“水刑”溺死於秦始皇陵地宮中後,關中就又是新一輪亂起。接下來,隨著各種奇葩帝王的依次粉墨登場,關中一直要亂到王離棄蜀歸秦,才再次暫時得以安寧。遺憾的是,秦十世王離皇帝的所謂治世,在關中之地,前後也只持續了短短的不到半年。換而言之,苦難深重的老秦人,好不容易看到戰火熄滅,剛剛鑽出藏身的荒野山林,重新耕耘了里閭間荒廢的土地,先後播撒下自己困難到家裡餓死人,也捨不得吃的粟麥種子……匈奴人就又來打草谷了!這下可好,田裡的麥子全歸了匈奴人,還有跟著匈奴單于一起來打劫的十多萬各路草原雜胡。現在,匈奴人跟著他們的哈日單于跑了,但那十多萬草原雜胡,還有投降匈奴的秦奸卻被丟了下來。偏偏腦門被木板夾過的胡毗色伽,在這時候被人忽悠,興高采烈地踐祚登基,繼承了秦朝的帝位。當他成了秦十二世皇帝,或者說“秦三胡帝”之後,自然也就接下了“二胡帝”哈日單于丟下的包袱。於是,這十七八萬張嗷嗷待哺的嘴,就成了“秦三胡帝”胡毗色伽需要解決的問題。正常來說,作為一名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統治者,一位窮兵黷武的鐵血帝王,“秦三胡帝”胡毗色伽在這時就該加大搜刮力度,在關中橫徵暴斂,刮地三尺,寧可餓死秦人百姓,也要優先供養軍隊才行。但問題是,人類可以靠吃牛羊維生,卻沒辦法靠吃熊貓來過日子。偏偏在如今這片猶如煉獄的關中大地上,老秦人都已經快要死成跟熊貓一樣的稀有動物了。須知,人頭不是韭菜,人類也不是雜草,不是拿大刀割完了之後,給點陽光雨露,就能立馬見風長的。關中之地的老秦黔首,在過了三四年基本沒有飯吃的噩夢日子之後,凡是還沒成餓殍的,基本上都要麼鑽進深山老林模仿野人生活,回歸原始社會;要麼逃出這片宛如煉獄的四塞之國,到其它地方去謀生了。很顯然,死人是沒辦法再搜刮的——至少在研發出死靈魔法技術,讓骷髏兵種地之前,是不行的。所以,目前月氏軍在控制的範圍內,殘存的老秦人黔首數量,最多也就是二十來萬的樣子,就算他們種地的本事再怎麼精湛純熟,八百里秦川滋潤的關中土地再怎麼肥沃,也不可能養活同樣數量的軍隊啊!事實上,這二十多萬老秦人的死剩種,眼下就連自己都養不活!他們之前種下的麥子,已經被匈奴人和跟著匈奴入寇的雜胡遊牧民們搶光吃光了。而接下來,在九月份才會成熟的粟米,則成了“秦三胡帝”胡毗色伽的戰利品:這是“秦三胡帝”胡毗色伽在關中佔領區唯一能指望的實物收入,可惜數量也沒多少。——自從匈奴入寇打草谷以來,殘存的老秦黔首不是被抓去當了奴隸,就是東躲西藏。他們種在田裡的莊稼本來就已經沒人好好打理照料,又被雜胡和匈奴部落帶來放牧的羊馬給啃掉了不少秧苗……就算再怎麼老天爺賞臉、風調雨順,這今年關中的粟米收成,能好得起來嗎?更何況,今年的關中實際上是風不調雨不順,即使沒有打仗,也算是災年了,更別提如今的局面……結果,在關中的粟米成熟之後,奉命帶兵前去關中各地搶收粟米,清點存糧,籌備過冬的王弟索特,忙活了一陣子之後,在九月底風塵僕僕地回來向他哥哥胡毗色伽彙報,述說了兩個壞訊息,一個好訊息。第一個壞訊息是,關中今年的秋收狀況極差,月氏軍和各路雜胡部落直接為了搶糧而刀兵相見,在“武德充沛”地互相廝殺了半個月,僅僅月氏軍就死了上千人之後,月氏軍也只搜刮到了大概一萬石粟米。對於總兵力超過三萬,還有大量騾馬牲口和閒雜人員要養的月氏軍來說,頂多吃到十二月就要斷糧!第二個壞訊息是,從河西走廊到關中平原之間,綿延一千五百多公里的漫長路程,因為沒有低消耗的河流水路船運可以利用,只能靠駝隊和馬車來陸運。憑著月氏的國力,根本無法維持那麼長的補給線。這樣一來,無論是“現地調達”還是本土的後勤運輸,身處於關中的月氏軍都指望不上。假如是在萬物萌發、勃勃生機的春夏季節,或許還能組織人手,搶種一些速生的瓜薯芋頭來餬口,但如今已經入秋,再過幾個月就是雪花紛飛的冬季——別說種植瓜薯了,就連野菜野果都沒處收集啊!隨著氣溫的下降和風雪的逼近,任何農業生產行動,在如今的關中都是無法進行的。而月氏軍偏偏湊不出過冬的糧食。哪怕拋棄滯留關中的十多萬雜胡和降兵,任其自生自滅以節省口糧消耗,在只顧自己人的情況下,月氏軍也沒辦法堅持到下一季糧食的收穫,更找不到可以購買到糧食的途徑,甚至拿不出買糧食的錢財——畢竟他們在如今連古墓都盜掘殆盡的關中,實在搜刮不出甚麼金銀。總而言之,如果月氏軍還想要繼續在關中待下去,至少是熬過接下來的冬天,那麼就只能吃人了。另外,那些沒搶到粟米的草原雜胡,在吃光了他們自己帶來的牛羊之後,這個月就已經在吃人了。剩下一個好訊息是,眼下除了月氏國的嫡系兵馬之外,關中平原上能吃的活人還有的是!(震聲)不過要吃這些人的話,也得抓緊開始準備,否則隨著時間的推移,關中的活人只會越來越少……——這個“好訊息”差點沒讓正在吃烤羊肉的“秦三胡帝”胡毗色伽給氣得兩眼一黑,當場暈過去。※※※※※※※※※※※※※※※※※※※※※※※除了即將爆發的糧食危機之外,軍事戰略上的困境,也讓胡毗色伽這位“秦三胡帝”一籌莫展。——雖然從敦煌發起東征的三萬多月氏軍,已經浩浩蕩蕩地翻越隴山,橫掃關中,嚇得匈奴單于不戰而逃,但就算胡毗色伽在咸陽踐祚登基當了秦國皇帝,可窺視關中的勢力並不止他一家而已。眼下,越盟少帥歐皇秋在西南方擁兵三萬進佔散關,威脅著月氏軍跟本土聯絡的後路;越盟將軍韓信則在東北方打下了蒲阪渡,並且已經揮師七千跨過黃河,佔領了臨晉縣,與月氏軍在大荔縣對峙。還有東方的函谷關和東南方的武關,同樣被越軍的偏師所接管,把月氏軍限制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此外還聽聞越人的宗教首領,塗山神廟的最高女祭司,也親臨東方前線,給進逼關中的越軍做後盾。僅僅是在關中的周邊地區,目前已經偵察到的越軍數量,就已經超過了關中戰場上的月氏軍嫡系兵力。而雙方在後勤供給、武器裝備和兵員素質方面的差異,則更是天壤之別——作為一介半遊牧半定居的內陸小國,論國力、財力和軍力,月氏跟越盟本來就不是同一個數量級的存在。而若是論跟關中戰場的距離麼,從月氏都城敦煌到咸陽的路程是一千五百多公里,而從幕府駐地金陵到咸陽卻只有一千一百多公里……這還沒算前者過河西走廊幾乎全程陸路,後者卻有長江-漢水航道可用。換而言之,跟常人的想象不同,月氏軍的補給線,光是里程就比越軍要長一大截!消耗就更別提了。——駱駝和馬車,能跟船隻比運量嗎?且不說牲畜本身也得消耗糧秣,而木船隻要吃風就行!(讀者們可以用百度地圖搜一下,從敦煌到西安的距離,竟然比從上海到西安還要遠!)當然,如果腦門被木板夾過的胡毗色伽陛下,能夠有效利用匈奴單于遺留在關中的包袱——那十多萬被誆騙到關中來打草谷,結果打了個寂寞和虧本的草原遊牧雜胡部落,以及投降後被拋棄的秦國降兵。那麼,他這位“秦月氏帝(肉汁帝)”就能一口氣在關中平原上拉出浩浩蕩蕩的二十萬大軍。——至於具體的兵員素質、裝備情況和組織度如何,就暫且不論了。憑著人多勢眾和草原騎兵的機動優勢,以遊牧民族立國的月氏人,若是真有二十萬大軍,倒是也能在關中這個深處內陸的擂臺上,跟難以充分發揮海軍艦隊優勢的越盟軍隊較量一番。好歹是起碼可以擺開陣勢,正面對壘,跟越軍掰一掰手腕。但問題是,如今的戰局是胡毗色伽率領月氏大軍翻山越嶺深入異邦,背後拖著上千公里的陸路補給線,自己的三萬多嫡系軍隊尚且難以養活,更別提如今滯留關中平原的這十幾萬雜胡降兵了——如果不是這幫傢伙自己都餓得嗷嗷叫,月氏軍還想向他們攤派勒索,敲詐物資呢!兵不如人,軍械不如人,後勤似乎也不如越人,甚至連地利都不如越人——贏秦王室手中的“四塞之國”,到了“三胡帝”胡毗色伽的手裡,卻變得四面漏風,越人可以隨心所欲地從很多個門戶進來。還有北面的匈奴人如果有心的話,也隨時可以再次透過秦直道南下,到關中來個故地重遊。這樣一系列因素疊加的結果,就是導致關中在軍事上守不住,後勤上養不起,資源上要啥沒啥……於是,在踐祚稱帝做天子的虛幻興奮,逐漸從心頭退卻之後,面對著滿目瘡痍、一片白地的關中平原,只剩廢墟的秦國宮室,還有十幾萬拿自己當飯票,根本喂不熟的白眼狼,胡毗色伽很快就越看越嫌棄。坐在最高首領的位置上,這位腦袋被木板夾過的月氏國王,已經漸漸理解了他的前任“秦二胡帝”哈日單于,為何寧可拼著匈奴的聲威大壞,也要從關中脫身,割肉止損,帶著嫡系部隊返回草原去了。苦思不得對策的胡毗色伽,又召來投誠他的秦廷遺臣詢問對策。但叔孫通和孔鮒等人,都是些只務虛不務實的嘴炮強人,搞封建迷信糊弄人那是一等一的拿手,要提起實務,可就太難為他們了。結果,胡毗色伽耐心地聽他們嘮叨了半天,發現他們除了頌揚自己“天生異相,頭頂貴氣,德配天地,功蓋堯舜”,稱讚月氏大軍“乃王者之師,必定所向無敵,南蠻跳梁不足平也”之外,就是請他建學宮,學禮儀,定禮法,如此便可“行禮樂而三月大治”……可問題是,他哪裡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磨蹭?如果月氏軍就這樣繼續在關中消磨三個月時間的話,估計就算是退兵回國,也要在途中化作餓殍了!於是,心力交瘁的胡毗色伽陛下,不由得也同樣生出了想要提桶跑路回敦煌的去意。只是,要他就這麼白來一趟,空著手回去,又多少有些心帶不甘。——賊不走空啊!打仗打虧本的事情,真的很難受!怎麼辦呢?既然關中老秦人這邊已經窮得只剩骨頭渣子,實在沒有油水可以壓榨了,那麼就只能找闊佬打秋風了。所以,在彷彿思考了一番之後,胡毗色伽就修書兩封,分別寄給了盤踞散關按兵不動的歐皇秋少帥,以及函谷關外的塗山嘉大巫女,想要拿他手中的關中之地,向越人換取一大筆的“贖秦費”來彌補虧空。在這兩封“賣國”信中,胡毗色伽陛下對著諸神賭咒,如果越人願意交給他二十萬石糧米,二十萬枚鳳凰金幣的贖金,他就立刻開拔西行,撤軍回國,將關中交給越人云雲。然而,待在章臺宮中翹首以盼這筆“贖秦費”到賬,想要以此來彌補軍費開銷的胡毗色伽陛下並不知道,無論在歐皇秋還是在塗山嘉那邊,他的這一番“賣秦試探”,都只是無用功而已……——“……呵呵,居然問我們索要二十萬石糧米,二十萬枚鳳凰金幣的贖秦費?這位據說腦門被木板夾過的肉汁帝,好像根本沒弄清楚,如今的關中平原上,究竟是誰為刀俎,誰為魚肉啊!”站在散關旁邊的山巒上,俯瞰著剛剛竣工通水的散關運河之中,一艘艘滿載輜重和士兵的船隻,透過船閘的提升,翻越秦嶺,從南邊的漢水向北方的渭水緩緩駛去……全副戎裝的歐皇秋少帥冷笑一聲,將“秦月氏帝”胡毗色伽索要“贖秦費”的信箋,“刷刷”撕扯成碎片,隨手往風中一撒。然後,他便轉身望著北方的天際線,淡然地說道,“……天涼入秋了,眼下正是適合征戰的時節!為了這條翻越秦嶺的運河,伐秦之戰已經拖延了很久,現在就啟動絞肉機!讓秦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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