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歐皇秋的詢問,項羽首先說了幾句自我檢討,因為他沒能阻止王離在撤退時燒燬棧道。如今,褒斜道、子午道皆被秦軍燒燬,聯通漢中和關中的捷徑已經不復存在,實在令人遺憾云云。而常頞則補充說,如果想要修復棧道的話,最快也需要大半年到一年左右,屆時恐怕會貽誤軍機。對此,歐皇秋很大度地擺擺手,表示不以為意,還說暫時沒必要浪費人力修復棧道,因為他根本沒打算走棧道北伐——畢竟,那兩條搖搖欲墜的古老棧道,估計是很難撐住火器化軍隊的龐大後勤運輸量。——所謂棧道,就是在深溝峭壁上鑿進穴孔,架上木樑,再在木樑上“布受板木”,鋪好木板,人馬車輛方可通行。但依舊是內邁巨巖,外臨深溪,寬不過數尺,行走其上令人驚怖,運輸重炮更有塌方之虞。總之,想要讓棧道達到運河的運輸量,那是任憑累死多少挽馬,燒掉多少錢財,都絕對辦不到的事兒。如果讓越軍透過現有的棧道攻秦,那麼補給線幾乎是鐵定要掉鏈子,而臨時用混凝土加固搶修棧道的話,時間上又實在趕不及,工程量也太大——素來用兵穩重的歐皇秋,可不敢打這等作死的無後勤之戰。相反,燒了棧道之後,越軍固然無法翻山攻秦,秦軍也同樣無法再次翻山偷襲漢中,騷擾越軍的後方補給線,等於是給越軍構築了一道天然的安全屏障——所以歐皇秋覺得,這兩條棧道還是燒了更好。既然人工修築的棧道已經被秦軍搶先摧毀,那麼越軍想要從漢中伐秦,就唯有依水道繼續西行,以天池大澤之畔的略陽城為出發地,走陳倉道或祁山道,水陸並進,北伐秦國。跟狹窄艱險的棧道相比,另一個位面諸葛亮北伐常走的陳倉道和祁山道,就要適宜通行得多了。無論是陳倉道,還是祁山道,這兩條道路都沿著寬敞的河谷修築,陳倉道旁有陳倉水(後改稱故道水),祁山道畔有西漢水,如今因為有天池大澤蓄洪儲水、抬高水位,所以兩條路都可以實現水陸聯運。如今五萬越軍的全部輜重,都漂在天池大澤上,從這裡出航入陳倉水,船隻可以一直航行到散關以南二十里,再卸下貨物,陸運翻越並不陡峭的秦嶺,走上四十里又可以裝船從扞水(今清姜河)直入渭水。若是從天池大澤出航,入西漢水,那麼船隻也可以一路航行到秦國的第一個都城【西犬丘】。當然,這樣便利發達的水路交通條件,也僅僅只能再保持二十年了。待到公元前186年的大地震之後,本屬於漢水上游的西漢水和陳倉水,都會被嘉陵江襲奪,漢水上游變成了嘉陵江上游,同時原本能通到散關以南二十里的陳倉水道,只能通到虞關(今徽縣虞關鄉)。虞關距散關就不是二十里了——事實上,虞關距離散關超過一百公里,還盡是只有馬幫可行的山路。在這樣的道路上運輸糧秣之類的大宗物資,成本能把人給逼瘋:茶馬古道可只是運輸絹茶而已。南宋初年,宋金鏖戰爭奪秦嶺,南宋一方明明佔據散關,在和尚原之戰打退了金兵,但很快就因為糧秣輸運不濟,士卒捱餓,導致後勤補給無法維持的宋軍,只能主動退守漢中,把散關拱手讓給金朝。不過,至少在如今這會兒,陳倉水的上游河道依然寬達數十步,小船可以在河面上暢通無阻。而更讓歐皇秋感到高興的是,投降的原秦國漢中郡守常頞還告訴他,昔年始皇帝這個基建狂魔為了方便調兵入蜀,曾經計劃在散關開挖一條長約四十里的水渠,直接連通陳倉水和扞水。雖然以這條水渠的寬度和深度,大約只能承載數噸重的小舟,不過至少確實是能把船拖過秦嶺。截止到始皇帝駕崩之前,該項工程已經進行了九成以上,雖然後來工地被荒廢,但並沒有遭到任何刻意破壞。只要再搶修幾個船閘,稍稍疏浚一番,最多花費兩個月功夫,就能投入使用!若是有了這樣一條便捷的水路運輸線,越軍在關中作戰,就不必擔心後勤補給了。唯一的麻煩是,想要走陳倉道,就必須突破秦國“四塞”之一的【散關】。雖然其知名度遠不如函谷關,但地形之險要,並不相差太多,足以讓進攻者為之撓頭。按照項羽的說法,王離在撤回關中之後,就派遣了隴西那邊撤回來的老秦世族,鎮守陳倉和散關,守軍數量起碼也有三四千人,又能憑著地理天險以一當十,還有秦國多年營造的堅固堡壘為依託。即使越軍有火箭和重炮之利,想要翻山越嶺,強行仰攻這等堅固要塞,也絕非一件易事,必須付出相當多的犧牲。如果實在不願意去啃散關的話,那麼還有另一條可以選擇的北伐路線【祁山道】,就是沿著西漢水的河谷溯流而上,水陸並進,直搗秦國在隴西的第一個都城犬丘(西犬丘,現代的甘肅禮縣)。簡單來說,這就是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路線。雖然隴西是秦國的發源地,但嬴秦皇室遷入關中已經幾百年了,一直遭到漠視的隴西,被秦廷視為流放罪人的窮鄉僻壤,施恩甚少。而近來的各位秦帝,又不斷從隴西抽兵遷民,以充實殘破空虛的京畿。所以,如今的隴西既無多少兵馬,民心也並不向著秦國,情況跟諸葛亮北伐時有點類似。只要越軍艦隊沿著西漢水行駛到西犬丘,想要奪取這座人心離散、軍備廢弛的舊都,應該並不困難。接下來,一旦越軍在隴西站穩腳跟,就能往東出關隴古道,從隴山之上居高臨下,大舉殺進關中平原。——秦之關中,號稱“四塞之國”,但跟其它方向的重重險關相比,其西側跟隴西的地理屏障要薄弱得多。連線關中和隴西的關隴古道,其實是一片平緩的草原,險要程度完全無法與蜀道和函谷關相比。更關鍵的是,因為從春秋時代以來,隴西和關中西部就都是秦國的核心疆土,而秦國也從來不曾以隴山為界一分為二打內戰,所以秦人根本沒有在關隴古道上修建過任何防禦工事。面對來自隴西方向的攻勢,如今這個殘破的秦國,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住。但問題是,如果越軍想要從隴西穿過關隴古道,那麼就必須在西犬丘城放棄船隻,改走很長一段的陸路,渡過渭水,翻過隴山,最終在脫離補給線的情況下,跟本土防禦的秦軍在關中平原上展開決戰。這種充滿不可測變數的莽撞戰術,顯然不為行事穩妥的歐皇秋所喜歡。更關鍵的是,走陳倉道伐秦,歐皇秋只需要專心對付秦人;改走祁山道的話,他還得考慮其它變數。“……自從頭曼單于(秦胡帝)暴死(爽死)上林苑以來,雖然新單于哈日帶著一眾大小匈奴部族離開了關中,北上草原祭天即位,接受各部效忠,但他也不是沒有預先在關中埋幾顆釘子。比如,關中的北面門戶蕭關,迄今還在匈奴人的控制之下,王離也未曾收復這個北大門。”常頞指著懸掛在屏風上的輿圖,對歐皇秋如此介紹說,“……如果少帥走祁山道伐秦,那麼很可能在遭遇王離所部之前,就要先碰上屯守蕭關一帶匈奴人。屆時無論是戰是和,恐怕都很麻煩……”——雖然匈奴人跟越人一樣,都自稱是夏朝的後裔,但兩邊素來毫無往來,並無任何的戰略互信。在跟困獸猶鬥的秦軍決戰之前,越軍顯然不能坐視盤踞蕭關的匈奴人,掌握自己背後的交通要道。誰知道這些匈奴人會不會在關鍵時刻突然出手,給越軍來一記致命的背刺呢?但若是先去對付匈奴人的話,面對這個有著廣闊戰略縱深的草原【行國】,這仗又會打得沒完沒了——這就跟日俄戰爭時期的日軍,因為補給線和出擊陣地的限制,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深入到俄軍後方一樣。屆時,越軍和匈奴人纏鬥不休,卻讓王離統治的殘秦得以苟延殘喘,那這場北伐可就要淪為笑話了。除了北面盤踞蕭關,並且遊蕩在上郡和北地郡的匈奴遊牧民之外,秦國西方統治河西走廊,定都敦煌的月氏國,同樣也是越軍北伐的一大威脅——近年來,隨著秦國的急劇衰落,曾經對暴秦俯首帖耳的月氏,已經在西方展開了大擴張,不僅完全吞併了河西走廊,還啃下了半個隴西郡,佔領了臨洮、狄道和冀縣。現任月氏王胡毗色伽,在去年才剛即位,正是年少氣盛,想要開創功業的時候,很難預料他的舉動。如果越軍走祁山道北上,再過上卦,前往關隴古道,那麼背後就完全暴露在了月氏人的兵鋒之下。屆時,東邊是秦人,北面是匈奴人,西面是月氏人,萬一三家群起而攻之,越軍豈不成了自投羅網?鑑於這樣的一番綜合考慮,歐皇秋在心中盤算許久,已經越來越傾向於走陳倉道了。——哪怕走陳倉道要正面強攻散關,也比走祁山道,同時跟秦軍、匈奴軍、月氏軍玩大亂鬥來得強吧?一邊是兩個人打拳擊,一邊是四個人打麻將……變數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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