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感謝熱心讀者【開闢之人】指出BUG,項羽的羽是表字,成年前應該叫項籍,前章已經改正了。下菰城,始建於楚考烈王十五年(前248),東南臨東苕溪,北依金蓋山,再往北就是浩渺浩瀚的震澤(太湖),因“城面溪澤,菰草彌望”故名,背山面水,頗為險要,乃是楚國江東郡的南部邊防要塞。當初,春申君在率領楚軍伐越失利,全取會稽已然無望之後,便從浙水(錢塘江)一線退守到太湖之畔,修築了這座堅固的下菰城,作為楚軍下一次南征的出發前進基地,以及阻擋越人北上反撲的邊防堡壘。跟附近的其它城邑不同,二十五年前才破土動工的下菰城,是一座專門的軍事要塞,由護城河包圍的五芒星型堡壘以及半月堡組成,堡壘內建有營房、倉庫、瞭望臺和地道,外圍還有支堡和偵察哨所。作為一座應用了最新設計的稜堡,下菰城的城牆雖然是在石垣上堆土壘,還有一部分特別加固的城牆,裡面是夯實的碎石和泥土,外面是打磨得整整齊齊的巨石,牆頂寬闊得可以讓馬車拉著重炮行駛,城門和吊橋的位置也有甕城設計,故而整體造價頗為不菲,可下菰城的外觀卻很低矮,顯示不出那種威嚴和霸氣。不過,在巨炮對轟的慘烈實戰中,稜堡這種低矮護牆的防禦力,反倒遠遠勝過那些高大的古城牆。——通常來說,冷兵器時代的城牆,自然是怎麼高,怎麼厚,怎麼結實,就怎麼來。在牆上還得有高大的塔樓箭樓,以備守城士兵從上面居高臨下,向著外面射箭、發弩和丟石頭。反正就算敵人有投石機,石彈也得先拋到天上,再順著拋物線往下落,只能砸牆頂,沒法直接轟擊牆根。因此城牆就算蓋得高一些也不礙事,即使牆頂被砸掉了幾塊,剩餘的殘牆高度,也足夠抵禦敵軍。(投石機攻城和火炮攻城的最大差異,主要就在彈道上,前者總是從頂上砸,傷人易破牆難。)但是,到了攻城敵軍裝備了火炮,守軍必須時常面對萬炮齊發的時候,這樣的高牆固壘就不行了。就算是最堅固的條石城牆,面對火炮射出的金屬實心球,也是一砸一個窟窿,無論如何都熬不下來。而且,在冷兵器時代,攻城的軍隊若是想要刨城牆,還要頂著滾木檑石熱油和石灰,玩命衝到牆角下揮舞鋤頭。但有了火炮之後就方便多了——遠遠地把炮架起來,對準城牆中段或牆根慢慢地轟就好了。從理論上來說,城牆造得越高,在大炮的炮口面前,就反倒會被轟塌得越快!更要命的是,守城的時候,守軍不可能只捱打不反擊,但偏偏越是高大的城牆和塔樓,在其頂部就越難安裝火炮——弓箭、床弩和投石機都沒有多少後坐力,可是城防火炮的後坐力卻足以把城牆給震裂開!是以,隨著火炮應用得越來越普遍,那種又高又厚的古代城牆,就已經漸漸落後於時代了。近年來,但凡是堅城要塞,都開始降低城牆的高度(減小受彈面積),增加傾斜面(增加厚度,形成跳彈),挖出多重壕溝(多次阻礙敵人),增加突出稜角(增加火力佈置和打擊範圍,減少死角)其中的登峰造極之作,便是稜堡,其最大的特點是多層防禦還有火力覆蓋,經過仔細設計的炮位是根本沒有火力死角的,也就是說,任何一面被進攻的牆體,都能有多個方向的火力進行防禦反擊。而稜堡外圍極端複雜的多層防禦體系,更是讓城堡具備了一層塹壕防禦網,使守城戰變成了塹壕戰,所以能夠發揮極大的阻滯能力。加上城牆低矮不利於火炮命中,而城牆上卻可以用多層火力網覆蓋對方,使得這種複雜的防禦體系,能夠以極少的守軍人數,打敗數倍甚至十幾倍的攻城之敵。唯一的問題就是,建造這樣一座堡壘,就意味著數不清的軍費在燃燒。——看似不甚起眼的下菰城,其造價甚至比春申君在姑蘇城內的豪華行宮還要昂貴……由此也可以看得出,當年歐皇家的祖宗們,在浙水大戰之中,把楚國人揍得有多狠。但問題是,甭管是再怎麼固若金湯的城堡要塞,也是需要有人防守,才能拒敵的。若是守軍的素質裝備和數量不行,那麼縱然是金城湯池,在戰爭中也不過彈指即破罷了。在全盛時期,楚國在下菰城這裡常駐有三千精兵,配屬了二百多門各種口徑的火炮,以及足夠維持一年以上的糧秣、彈藥和燃料,從理論上來說,可以在數萬大軍的圍攻之下,支撐很長一段時間。然而,在下菰城落成之後的二十五年裡,楚越之間再也未曾動過兵戈,楚國東南邊境一帶太平無事。相反,楚國內部在這些年裡倒是叛亂頻繁,還有西北方向跟秦國接壤的邊境,也是壓力越來越大。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下菰城的駐軍、火炮、彈藥,都被不斷地抽走,調動到其它更加需要的地方。等到了今年壽春陷落,新任楚王熊啟倉促避難江東的時候,下菰城這邊已經只剩下了一百多個老弱雜兵,外加三十多尊陳年舊炮和鏽蝕廢炮了,火藥和其餘軍械都被盜賣一空,城內的校場被改成了菜畦,外牆多處坍塌無人修葺,護城河也淤塞了很多地方,以至於可以直接讓人輕易跳過去——因為這幫人的軍需給養,已經多年未曾發放,守軍只能依靠自己開荒耕種和向過路商賈收稅,勉強自給自足來維持生計。但手頭甚麼都缺的熊啟,對此也不挑剔,不管是舊炮還是廢炮,統統拉走,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熔了回收金屬鑄造刀劍。駐守下菰城的百餘名老弱士卒同樣全部調回姑蘇,就算打不了仗,好歹也能充苦力。結果,當東甌君的侄子歐陽搖,帶著他的親信隨從五十餘人,划著小船和竹筏,走苕溪水路來到此地,按照之前簽訂的合作抗秦盟約,向項梁討取下菰城的時候,項梁就很利索地交給了他一座空城,讓歐陽搖感動得是坐都不敢坐——稜堡內的傢俱都被劈了修補木船或燒柴火,連地上鋪的席子草墊都被扒走了。更要命的是,下菰城裡的房屋也是漏雨的漏雨,漏風的漏風,讓越人只得在城堡裡搭帳篷居住。就這樣,楚軍敗兵在逃出烏程邑的時候,還打著讓下菰城裡這些越人頂缸,幫他們拖住秦軍的主意。幸好,歐陽搖在出發前早已得到囑咐,他根本就不是來守城的,只是來充當偵察兵和戰爭觀察員而已。當他那一夜在城頭上愕然看見,視野內的湖面上已是一片火光,楚國水師的艦艇統統變成特大號的篝火堆之際,歐陽搖回頭立刻就衝出下菰城,帶著他的部下撐著竹筏連夜南逃。臨走前還沒忘了在下菰城裡放上一把火,將城裡剩下那些竹木結構的建築物付之一炬,就給秦軍留下了一片殘骸焦土。就這樣,這座春申君不惜工本打造的軍事要塞下菰城,居然在今年深秋的一個月裡連續無血更換了三個主人,而且每一次易幟都沒有發生任何武力衝突——也不知春申君若在地下有知,會是甚麼感受?“……哎,這城堡真是比被打劫過還要乾淨,就連一尊火炮、一桶火藥,一袋稻米都沒留下來。”看著下菰城裡各處一派空蕩蕩的炮位,更加空蕩蕩的地窖和倉庫,還有被燒得只剩焦黑木樁的營房樓宇,王翦大將軍忍不住笑道,“……任囂,你們進佔此城的時候,難道就沒抓到幾個越人俘虜嗎?”“……稟告大將軍,我軍抵達下菰城之時,城中空無一人,唯有烈火熊熊。越人自知無法抵抗,已經棄城走遠。我等不識道路地理,亦不敢窮追。”任囂都尉拱手答道,“……只是先撲滅了城中之火而已。”“……呃,這樣啊……”王翦摸了摸鬍子,轉身踩著年久失修的夯土臺階,登上一座約摸兩丈高、但頂上空無一物的空曠炮臺,從腰間抽出秦王賞賜的鎏金嵌玉的豪華望遠鏡,朝著南方看去。然而,無論他怎樣扭頭轉身,環顧南方的廣袤大地,或者調節望遠鏡的焦距,都只能看見一片莽莽蒼蒼的林海——參天的大樹、挺立的翠竹、纏繞的藤蘿和繁茂的花草,在下菰城的南方,交織成了一座一望無際的綠色迷宮。而那些在空中高飛的鳥兒,林間奔走的小獸,則讓它多了幾分盎然的生機。一條玉帶般的河流,順著山勢蜿蜒曲折,穿過黑壓壓的茂密森林,一直延伸向遙遠的南方。一連串的沼澤和池塘在河邊分佈,長滿了高高的蘆葦,甚至可以看到鱷魚藏在青紗帳中。此外,在河岸邊還隱約有一條荒廢多年的道路,從南方通往下菰城。但除了城門口的一小段路之外,稍遠處的路面幾乎已經被齊腰高的茅草和灌木淹沒,唯有從很遠的高處俯瞰,才能依稀辨認出一點痕跡。總而言之,這是一片徹頭徹尾的莽荒之野,保護絕佳的原生態,幾乎看不出甚麼人類文明的痕跡。“……下菰城的南方,就是越人的地盤了吧?”仔細觀察了南邊很久之後,王翦轉身看向任囂。“……正是,下菰城之南,便不再是荊楚的江東郡,而是越人諸部盤踞的會稽之地了……”任囂點了點頭,“……根據下官對本地鄉老的拷問,從此處往南撐船兩日,行進約摸一二百里,即可抵達浙水,而浙水北岸便是越人名門歐皇家的祖傳封地。至於會稽城和越人的繁華鄉鎮,都在浙水南岸。昔年越國尚在之時,曾有一條官道從餘杭、富春一路延伸至此地,但如今早已荒廢,行人徒步或許勉強可走,車馬軍旅卻不能透過,需要重新清理和修繕道路,才能恢復通行。本地人若是想要到南邊越人的地盤去,都是靠著劃竹筏行舟,從苕溪水路南下。我軍只要調配若干火炮,稍稍修復下菰城,就能封鎖苕溪水路,不讓越人北犯,妨礙我軍東征攻打姑蘇……”對此,王翦點了點頭,但卻不置可否,只是又轉了個身,朝著北方浩瀚的震澤(太湖)水面望去,只見在粼粼的波光之中,繼他的旗艦之後,這一支秦軍船隊的其他艦隻,也陸續靠近碼頭,拋錨停泊。伴隨著此起彼伏的號角響起,按照批次卸下了一批批計程車兵、苦力、工匠、火炮、車輛和糧秣輜重。在船隊卸貨和登陸的同時,先下船的工匠和苦力們,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就地建造營地了。這場登陸行動預計將要持續半個月,同時還會有更多的秦軍沿著荒無人煙的震澤(太湖)西岸,一路披荊斬棘、遇山開路、遇水架橋,走陸路前來此地,最終在下菰城集結起三十萬人的龐大兵力。——這是在大江以南從未出現過的龐大兵團!當年吳越爭霸,楚國滅越之時,無論是任何一場戰役,交戰雙方加起來的總兵力,都達不到這個數目。待到集結整頓完畢之後,這三十萬秦軍,將會變成一個碩大無朋的無敵鐵拳,狠狠地砸向……“……任都尉,老夫令你提本部兵馬,再命軍司空章邯調撥兩千工匠,一萬民夫,配合你部速速修繕南下道路,使之可以容納大軍通行!再讓精銳斥候駕小舟南下,打探從下菰城此地通往餘杭的水路,偵察敵軍狀況,以備南征會稽!”王翦沉吟許久之後,突然發號施令。“……遵命,大將軍是要派遣偏師南下襲擾麼?卑職這就找軍司空調撥工具、勞力,然後親自督工。只是,除了南下會稽的水陸通路之外,從此地北上姑蘇的河網水路,是否也要打探一番?”任囂點點頭,“……還有前往姑蘇的陸路,也須得修繕鋪墊一番,才能容納大軍行動。”——雖然從下菰城到姑蘇,只要橫渡震澤即可抵達,但楚軍必然也明白這一點,肯定會在港口嚴密佈防。若是能夠找到一條繞開震澤,插向楚軍防線腹背的水路,顯然是一個不錯的速勝之策。“……姑蘇?不,沒有哪個必要,爾等只管南邊即可!暫且讓熊啟多活幾日,老夫決意先南後北,先全軍南下,以浩蕩之勢討伐越人,夷平會稽之敵,然後從容掉頭北上姑蘇!”王翦大將軍卻如此答道。“……啊?先攻會稽?”任囂目聽得瞪口呆,“……可大王有令,必要儘快取得熊啟首級……”“……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這點面子,老夫在大王跟前還是有的!”王翦不以為然地揮揮手,“……姑蘇的熊啟,不過是釜底游魚、風中殘燭,旦夕可滅,即使擱置幾日。而南方的越人,卻尚未與我大秦交戰,不知敬畏我大秦王師,老夫也對此輩未知深淺。有此陌生之敵跳梁在背、滋擾在腹,老夫豈能安心猛攻姑蘇?況且,就老夫所知,傳聞會稽之地雖然狹窄,卻頗為富庶,金銀財寶甚多,塗山巫女也頗多殊豔絕色,正好拿來犒賞我軍將士!就如此定了,全軍集結之後休整五日,先南下浙水,掃蕩會稽,再回頭討伐熊啟叛賊!”——於是,原本還以為自己只負責一個次要戰場的歐皇秋,不知不覺之間,卻成了敵人的主攻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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