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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023-07-14 作者:老老王

“……一個內陸國,打通出海口之後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燒船禁海?這叫人該說甚麼才好呢?”歐皇秋愣了半響,不由得嘆息道,“……侏儒見不得別人比他高嗎?”雖然有些驚訝,但想了想秦國的政治傳統,他很快就發現,頒佈禁海令,摧毀民間航海業,似乎確實是秦王能做出的事情——在那位千古一帝的眼裡,禁海這事兒恐怕是天經地義的。從商鞅變法開始,歷代秦王的政策,一直都是不斷加強對臣民的人身控制,期間雖然多次有所反覆,但總的來說,勒在秦國百姓、官吏和貴族身上的繩索,始終是在變得越來越緊。簡而言之,大權獨攬的君王和官僚,本能地厭惡一切自由人,同時仇恨一切不受管束的意外因素。在秦國朝廷的眼中,最好所有臣民永遠都老老實實地待在一個地方種地,除非了服兵役和徭役,從生到死都不要走出自己的村子,任勞任怨如莊稼一般,一成不變的任由宰割,以免給朝廷添麻煩。至於臣民生活得是好是壞,就懶得管了。——這個時代的秦國,比後世的封建王朝更加殘酷,從君王到朝廷甚至沒有“賑災”的概念。數十年前,作為秦國統治核心的關中,曾經一度爆發饑荒。秦廷的大臣甚至沒有要求君王開倉放糧,只是請求開放皇家園林,讓災民靠挖掘野菜和捕獵動物來活下去之時,秦昭襄王居然依舊堅持認為災民不能“無功受祿”,不肯開放自己的獵苑,拒絕給災民提供任何救濟措施,一定要坐看他們餓死。請注意,這位秦昭襄王可不是甚麼昏庸之輩,而是任用了白起和范雎,打贏了長平大戰的一代名君!對待咸陽郊外的老秦人,秦國王室尚且如此冷酷無情,又怎麼可能指望秦國會善待關東之民?總體上,秦國從來不把庶民當回事,也從不考慮庶民的福祉。事實上,秦國朝廷和君主甚至根本不希望臣民生活得太富裕,因為富裕起來的臣民就會有更多的心思。以此類推,到處亂跑的商人肯定是要被秦國打擊的,出海闖蕩的冒險家更是必須掐死的不穩定因素。哪怕他們能夠帶來巨大的財富,也依然被國家看成是潛在的危險分子。或者說,正因為他們獲得的財富,衝擊了官方規定的社會等級秩序,才會成為重點打擊物件。秦王縱然野心勃勃地想要橫掃六國,化天下為郡縣,但卻絕不會搞航海殖民。因為遙遠的海外領地歷來難以控制,在古代想要成功殖民,就必須給殖民地放權甚至分封承包,母國只保留象徵性的最高權威。周天子就是以大肆分封諸侯的辦法,成功將自己的文明播撒到了中原大地。然而,以秦國如此令人窒息的等級社會,若是有管理鬆散的海外殖民地存在,大秦的黔首們就會跑到海外自治了,犯法也沒辦法連坐了,臣民再也不像以往那樣敬畏官吏了——那還不如圈起來閉關鎖國。反正,農耕帝國就算避開大海,貌似也沒啥損失,海外殖民地發展起來,反倒會成為潛在的威脅。所以,無論秦王有著多麼巨大的野心,秦國都沒有航海殖民的可能,只有禁海燒船的本能反應。“……咳咳,君上,在下覺得,關於禁海這事兒,更恰當的形容,應該是【削足適履】吧?”張良翻了個白眼,鄙視了一下眼前這個沒文化的髠賊南蠻子,“……以此類推,秦王若欲將越地收為郡縣,勢必要遷徙會稽豪強充實關中,令汝等變賣產業,前去咸陽侍奉王室……難道君上甘願如此麼?總之,莫要以為秦軍尚遠,便不作未雨綢繆——君上,時代已經變了啊!”聽了張良的這番說辭,歐皇秋不由得沉默了。雖然剛才故意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但他的心裡其實很清楚,確實,時代已經變了。無論是叫做千年未有之大變化也好,或者稱之為浩浩湯湯的時代大潮也罷。總之,秦王掃六合的狂飆猛進,象徵著東方文明的統一曙光終於降臨,也意味著一場大變革的開啟。這不僅僅是代表著幾個諸侯國公室的覆滅,更是一場從政治到文化,從經濟到思想的全方位大顛覆!——從此之後,華夏文明將要進入真正的帝國時代……當大變革來臨的時候,有人選擇順從、有人選擇抗爭、有人選擇參與,有人躲得遠遠的當它不存在。但不管你怎樣選擇,這場變革就這樣浩浩蕩蕩地降臨了,帶著沛然無敵的氣勢,或如泰山壓頂,或如春雨潤物細無聲,席捲過視野內的每一片土地,改變著舊有的一切、影響著每一個人的命運。而大變革中的人群,就如同暴風雨之前的魚群,因為覺察到某種徵兆,紛紛本能地要做點甚麼。雖然從海外回到會稽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歐皇秋已經可以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某種緊張和躁動——隨著秦軍來自西北黃土高原的腳步漸漸逼近,如今獨霸東方海洋的越人,也到了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候。張良所說的,秦國在統一六國之後,會遷徙關東富豪充實關中,在他嘴裡只是猜想,在歐皇秋的思維裡,卻是板上釘釘,必將發生的事實——皇權至上的古典帝國想要維護政令統一,定期打擊豪強是必由之路。後面的西漢皇帝每次修建一個陵墓,都要強行遷徙一批富戶豪強,居住在自己的陵墓四周,形成一個衛星城。同理,秦始皇在統一六國之後,也同樣把六國權貴統統拘到咸陽監管。聽上去有點類似日本德川幕府的“參覲交代”,最大限度抽取地方資源,重點發展首都。可問題是,長安不是江戶啊!華夏先民似乎並沒有想到,貌似膏腴之地的關中,其實生態環境卻相當脆弱,對外交通也不夠便利。定都錯誤導致了資源錯配,而首都的吸附作用和皇帝的私心又將資源錯配急速放大,結果自然是雙輸:生態脆弱的關中之地承載了太多的人口,導致水土流失,良田減產,燃料、木材缺乏,環境急速惡化,偏偏又因為四面險阻,讓外界資源難以輸入,最終導致了關中八百里秦川在東漢之後的崩盤荒廢。而被強行遷入關中的富豪也找不到投資渠道,只得揮霍積蓄,使得大量社會資金被浪費閒置;關東之地則被抽走了太多的資源,嚴重耽誤了發展:就跟羅馬帝國的首都吸附了太多資源,讓行省貧窮停滯一樣。唯一的好處就是強幹弱枝、維護了帝國的權威和穩定——但代價卻是拖累了整個民族和整個文明。(現代人都知道,首都的大城市病不是甚麼好事,有誰覺得墨西哥城的兩千萬人口值得誇耀?)——強幹弱枝當然不是甚麼錯誤,但選錯了樹幹(定錯了首都),卻是真的遺禍千年。八百里秦川終究還是太狹小了,承載不了一個世界帝國的偉大都城,也容納不下穿越者的宏偉理想。很顯然,身為穿越者的歐皇秋,根本無法接受被遷徙到關中當肥羊,這種彷彿窒息般的命運。——農耕帝國天然地企圖把臣民永遠束縛在土地上,為此厭惡一切“多餘”的人口流動。可歐氣海豹若是離開了大海,那就得被剝皮熬油了,哪裡還有可能繼續又曬又跳?而已經在海外開枝散葉的越盟諸侯,也不可能忍受一個漠視海洋,限制貿易與交流的中央政權。總之,向秦皇低頭屈服是絕對不可能的,打死都不可能,這是雙方根本立場上的徹底衝突。呃,雖然秦人如今或許還不知道……然後,他同樣也不可能那麼沒骨氣地遠避海外,坐看自己腳下這座“華夏第一城”插上秦人的黑旗。無論是在穿越前,還是在穿越後,他的根依然紮在這片名為華夏的熱土上。而越盟也是不能放棄會稽和大禹陵的,就像猶太人不能放棄耶路撒冷一樣。更重要的是,秦王固然野心勃勃地要掃滅六合,歐皇家同樣也對中原的千萬人口和龐大市場垂涎欲滴。所以,是時候迎接戰爭了!磨礪刀劍,推出大炮,以未來為賭注,用鐵與血來決定東方文明的命運吧!是走上安土重遷、故步自封的老路,還是衝向蔚藍的大海,挑戰更多的強敵,真正成為世界的主流?——事實上,雖然之前在跟張良的言談中,故意表現得風淡雲輕,但歐皇秋此次返回會稽,公開理由是籌備越盟大會,真正目的卻是利用本次越盟大會,團結各邦、達成共識,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秦越之戰。所以,在沉默了片刻之後,歐皇秋便對張良誠懇地說,“……子房兄之來意,鄙人已然盡知。請您在我這裡歇息幾日,待我料理完一些瑣事之後,便帶您去會稽拜訪塗山神宮,覲見大巫女,商議抗秦救楚事宜。只是吾國如今並無君主,此等軍國大事,只能交由越盟大會投票表決,方才能發動全盟之力。所以,請您稍安勿躁,本次越盟大會已經開始籌辦,再過三個月便是會期,屆時四方封君、城主、酋長都將在會稽濟濟一堂,若是子房兄能夠在盟會之上舌戰群豪、一展辯才,想必定能得償所願……”“……還要再等三個月?”張良聞言,先是微微皺起眉頭,但隨即想起三十年前的邯鄲之戰,秦軍縱然已在長平殲滅趙軍主力,隨後依舊連續攻城兩年未拔,最終熬到了信陵君竊符救趙的大翻盤。如今楚軍雖然慘敗於淮北,但楚王依舊死守壽春,縱然楚軍不如趙軍耐戰,但守城半年一年也應當不難……屆時秦軍頓兵堅城之下,久戰疲憊;而越人援軍殺到,或許能重演當年邯鄲之戰的那一幕……於是,張良便矜持地點點頭,“……既然如此,那良就客隨主便,接下來要叨嘮君上一些時日了……”“……哈哈,子房兄何必如此客氣,能招待子房兄住下,應該是我家蓬蓽生輝才對”然而,歐皇秋的話音未落,就突然感到地面震顫了一下,同時窗外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轟隆!!!”緊接著,沒等屋裡的三人做出反應,一塊殘缺的瓦片就呼嘯著飛來,從敞開的窗戶射進室內,又在紙拉門上撞開一個大洞飛了出去……客廳角落的屏風也轟然而倒,把猝不及防的張良給壓在了屏風底下!而伴隨著窸窸窣窣從屋頂抖落的灰塵和泥沙,一團瀰漫的巨大塵埃,也在屋外徐徐升起……面對此情此景,歐皇秋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全身氣血狂湧,把他那張黑臉硬是漲成了黑紅。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來,不顧張良還被埋在倒塌的紙拉門下,就轉身朝著窗外一聲怒吼:“……惠惠!你又做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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