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婆子見狀，嘴邊勾起得意的笑容，似乎已經想到上面的主子會如何獎賞她們。
江善眼裡微光一閃，在那婆子放鬆的瞬間，忽得抬腳朝她膝蓋重重一踹，這一腳用盡她全身力氣，相撞的力道令她不受控制地後退兩步，又被後面的牆壁擋住。
“哎喲！砰！砰！”是有人摔倒的聲音。
被踹的婆子只感覺膝蓋一痛，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去，驚慌之下身體下意識往後仰，雙手在半空揮舞，後面的兩個婆子伸手去扶她，卻被帶著一同摔到地上。
趁著對面陷入慌亂，江善三人立馬拔腿向外逃去，還站著的兩個婆子回神，顧不得去拉地上的同伴，抬腳朝江善追了上去。
“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一道威嚴的嗓音自門外傳來，緊接著一位穿著靛藍繡蟒袍錦衣，腰墜虎形金玉佩，面容嚴肅莊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大步從外面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六位挎刀的侍衛，個個身體魁梧，高大挺拔，一身的彪悍氣勢，唬得兩旁百姓連連往後退。
江善嚇了一跳，堪堪停住腳步，因為不認識面前的人，眼底帶出些許疑惑和緊張。
追在她後面的兩個婆子，也趕緊停下動作，遲疑不決地望著進來的人。
“堂堂京兆府，是任由你們胡鬧的嗎？”中年男人掃過亂糟糟的公堂，冷聲質問道：“京兆府尹呢，讓他出來見本王。”
聽到來人的自稱，江善沒忍住和流春相視一眼，心底懷上幾分莫名的期待，是陛下知道京兆府尹和陳府勾結，所以派了這位王爺過來嗎？
也是她之前對官場的事，想的太過簡單和無知，以為當著滿堂百姓的面，京兆府尹再如何也不敢偏袒陳府，卻不想對方早就和陳府蛇鼠一窩。
面上看似不偏袒任何一方，實則處處將局面引到對陳府有利的走向。
見狀，江善在心裡衡量斟酌一息，決定先靜觀其變，不急著離開。與她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外面看熱鬧的百姓，重新將公堂前圍得密密實實，一面拿眼睛朝那自稱王爺的人看去，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自稱本王的男人，從容不迫地踏入公堂，目光環視一週，在陳府眾人身上停頓半息。
陳老夫人認出前來的人，扶著陳氏上前兩步，自持慈和地點點頭，“原來是寧王駕到，老身有失遠迎，還望寧王勿怪。”
“老夫人客氣。”寧王表情平淡，衝躬身揖禮的陳敘言等人微抬手腕，“幾位不用拘束，本王奉聖命前來，不知京兆府尹現在何處，今日的案件可是已經開堂？”
聽到聖命兩個字，陳府的人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隨之而來的就是淡淡的不安，似乎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件小小的案子，會在陛下面前掛上名。
與之相反，落後一步重回公堂的江善，聽見這話著實大鬆口氣，她不求借著皇上的勢，讓京兆府尹徇私袒護，只求一個公平二字。
掃過對面神色各異的人，她輕輕吐出口濁氣，屈膝衝寧王請求道：“民女江氏見過寧王，請王爺為民女做主，京兆府尹與陳府暗中勾結，故意歪曲事實，行那徇私枉法之事。”
“阿善！”陳老夫人露出一個暗含警告的眼神，原本鬆緩下來的神色，立即溢滿陰沉和冷冽，“京兆府尹為人公正，且已經依著你的心意行事，莫不是所有不如你意的，俱是別人有暗中勾結？”
隨後，向寧王淳淳解釋：“我這外孫女，因不滿妾室有孕，折騰得府上沒個安生，還胡鬧到公堂上來，方才柯大人已經當眾宣判，是我這外孫女誣告，如此俗不可耐之事，實在不堪入陛下之耳。”
寧王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面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陳老夫人臉上閃過失望之色，卻又在下一刻，聽見對面江善辯解，“我沒有誣告，人在做，天在看，您之前明明答應我，只要我讓容嬪重回妃位，你就同意我和表哥和離，是你們言而無信在先，現在還故意混淆視聽，您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聽到這話的寧王，終於不再是面無表情，他將視線滑向江善，微眯的瞳孔中，有著常人無法察覺的深意。
他之前就覺得奇怪，陛下怎麼無緣無故提起陳府騙婚一事，還說甚麼當官者，若是明知故犯，是當罪加一等。
他自小與陛下相識，算是宗親中比較瞭解他的人，在他的印象中，陛下從來不是好說話的人，或許前一刻還與你溫言細語，後腳立馬翻臉無情，說是喜怒無常也不為過，像是給出別人承諾的事情，怎麼也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
但慎妃確實在陳府的少夫人進宮後就恢復位份，他先前只當陛下年歲漸增，脾性開始溫和收斂，如今和陳府的事聯絡到一起，那可就有意思了。
沒人知道寧王翻騰的心思，他抬手製止住陳氏嘴邊的斥責，對身邊的侍衛道：“本王時間有限，你去將京兆府尹請出來。”
“是，王爺。”那護衛拱手應答，剛準備去後院找人，就見一位穿著官袍的男人，急急向這邊快步走來。
顯然是得到訊息的柯府尹。
“下官見過寧王。”柯府尹撫了撫官帽，恭敬地衝堂中的人行禮，“不知王爺前來，可是有要事吩咐下官？”
他面上看不出異色，然而心裡早已是七上八下，一面琢磨著寧王的來意，一面思忖著如何回話，又想著最近是不是得罪了甚麼人，腦子裡一遍遍回憶著近來的事，完全沒注意到陳老夫人，看過來的暗含提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