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天生畏寒,因此我引誘了血液熾熱的狼人,並將他獻了上去。
然而當天夜裡,這隻年幼懵懂的狼人竟然強行突破結界,逃回了我身邊。
“老婆,不好意思回來晚了!”
狼人少年渾身是血,笑容卻依舊陽光燦爛:“剛剛在外面摔了一跤,但是現在已經沒事啦。”
1
聖女畏寒的毛病,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
因此,各種治療魔法和傳統藥劑,都對她不起作用。
“或許,只有換血才能一勞永逸。”學識淵博的大長老深深嘆氣。
我看著面色蒼白,睡夢中仍在瑟瑟發抖的聖女,抬起手,撫上了自己的額頭。
讓我想想,哪種生物的血液天生熾熱?
狼人的利爪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
“祭司大人,您要去哪裡?”
“夢幻之森。”我頭也不回地答道,韁繩一甩,馬兒迅速朝著遠方奔去。
2
夢幻之森,是狼人一族的試煉之地。
所有尚未成年的狼崽子都會被趕出家門,前往此處。
而我只要從中引誘一隻最懵懂無知的,就可以了。
譬如——
這隻剛剛捱過打,現在躲在石頭縫裡默默嚼草藥的幼小狼崽。
“可以分我一點嗎?”
我壓低聲音,把自己製造的新鮮傷口露了出來:“你躲進石縫後,那群可怕的狼人們不解氣,又衝過來打了我一頓,好疼啊。”
狼崽:“……”
“太壞了!真該把他們的毛一根根拔光,然後丟到矮人大叔的鐵匠鋪裡幹苦力!”
狼人少年義憤填膺道,突然湊了過來,眼神憂傷地盯著我看了許久。
“你也沒人要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3
接下來,在我不動聲色的話術下,狼人少年就像倒豆子一樣,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悲慘身世交代了個乾淨。
“可憐的孩子。”
我撫上他耷拉著的毛茸茸狼耳,溫聲細語地安慰:“光明神會保佑你。”
可實際上……
狼人少年的可憐遭遇,並沒有激起我的絲毫同情。
不然,我也不會如此愉悅地想——
運氣真好,遇到了一頭父母雙亡的,孤狼。
4
引誘一隻年幼懵懂、涉世未深的狼崽,需要甚麼呢?
我的回答是,一個擁抱。
“這裡太危險了,你跟我走吧。”
我撫上小狼那對毛茸茸的耳朵,感覺它們在手心裡不安地動了動,癢癢的。
“我家可隱蔽了,那群可怕的狼人絕對找不到。”
按住亂動的狼耳後,我順勢將小狼帶進了懷裡。
蓬鬆又溫暖的氣息,還帶著淡淡的草藥味。
我並不討厭。
但小狼明顯愣住了:“我……”
他猛地睜大眼睛“我”了個半天,白嫩的臉紅了一大片,連發旋處的軟發都顫顫地飛揚了起來。
嘖,真是好騙的小狼啊。
我微笑著,從戒指中拿出一塊黃油麵包:“餓了吧?給你吃。”
小狼雙手接過,乖巧地看了我一眼,才狼吞虎嚥地啃了一大口。
我聽到他小聲說了一句,好香。
可不知為何,他竟然沒有大快朵頤。
反而轉過頭來,把剩下的麵包朝我遞了遞:“你也吃!”
這下,換我愣住了:“你……”
小狼:“我?”
“你不用這樣。”
我清了清嗓子,平靜道:“我現在不餓,而且家裡還有很多呢。”
伸出手,我溫柔地抹了一下小狼嘴角的麵包屑:“你慢慢吃,不夠還有。”
5
小狼足足吃了五個黃油麵包。
原本平坦的小腹,都撐得圓滾滾的。
配上他那紅撲撲的小臉,水汪汪的眼眸,粉嫩嫩的唇瓣——
惹人憐愛極了。
“謝謝你!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幹活報答你的。”
走到夢幻之森的出口時,小狼垂著耳朵尖保證道。
我輕輕一笑,然後無比自然地穿過了森林的屏障。
可回頭一看,小狼卻沒有跟上來。
他說:“對不起,我好像……無法離開夢幻之森。”
6
“矮人大叔說過,小狼無法穿越夢幻之森的屏障,要變成大狼才可以。”
小狼笨拙地解釋道,他垂著尾巴站在屏障的另一端看我,目光憂傷。
“想變成大狼,就要透過森林的試煉。”
沉默了一會,小狼又補充了一句。
我看著他那像是被人拋棄的失落模樣,眨了眨眼:“那很難吧?”
小狼點點頭,眼神中有幾分掙扎。
嘖,真麻煩。
聖女可等不了那麼久。
我伸出手,打算強行開啟屏障,把小狼帶出來。
可就在這時……
卻突然被對方打斷了。
只見小狼猛地扛起一塊石頭,嘭的一聲,拋得老遠。
又扛,又扔。
又扛……
我:“?”
小狼:“哼哧哼哧。”
“我一定會努力的!”
他扛著石頭,滿頭大汗:“只要多訓練,多吃飯,多打架,我肯定能做到的!”
原來是這樣啊。
我鬆了一口氣。
還好剛剛忍住了,沒有因為小狼突然發癲而出手。
不然被他發現了我的惡意,事情可就麻煩了。
“嗯,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我再次微笑:“但其實,變成大狼不是隻有這一個辦法。”
7
陰謀詭計這一塊,我其實並不擅長。
但如果對方是涉世未深、懵懂無知的小狼……
我將額前的碎髮撥開,笑得真摯懇切:“我們結婚吧。”
小狼:“?”
他嚇了一跳,手中捧著的石頭猛地砸到了自己的腳,發出嘶的一聲,又因為用力過猛,眼角都沁出了絲淚水。
很好,就該這個反應。
衝擊力是到位了,接下來……
我壓低聲音:“結了婚,你馬上就是大狼了。
“你想想,那些大狼是不是都有老婆?
“所以有了老婆就等於是大狼了。
“而結了婚,我就是你的老婆。
“你就是大狼。”
8
“是這樣嗎?”小狼睜大了眼睛,灰灰的狼耳都豎了起來。
“是這樣的。”我平靜地答道,慢條斯理地將耳邊碎髮別到了耳後。
於是小狼低下頭,做出沉思模樣:“這聽起來太容易了,我得好好想想。”
“嗯,你慢慢想。”
我做出溫柔可親的模樣,給謊言包裹上糖漿,使它變甜美誘人。
果然……
他上當了。
“那我以後就叫你老婆啦!”
小狼似乎想明白了甚麼,歪了歪頭,微笑起來。
他本就有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帶了笑意,更是熠熠生輝,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不,還是叫我安娜吧。”
慌亂之下,我竟然說出了自己多年前的舊名。
然後就聽小狼清脆地喊——
“好!安娜老婆!”
我:“……”
不害臊。
用魔法將屏障撐開一角後,我拽住小狼的尾巴,帶著他走出了夢幻之森。
算了,他愛怎麼叫怎麼叫。
反正,時間也不會太久。
9
清晨的霧還未散開,白玫瑰的綠葉上佈滿了微涼的晨露,外邊陰沉沉一片,而光明神殿內卻燦如白晝。
“祭司大人,您回來了!”梳著麻花辮的修女看見我時,眼神雀躍。
她自然而優雅地行了屈膝禮,正要上前給我整理鬢髮,卻在發現陰影中忐忑不安的狼人時,愣住了。
“祭司大人……這位是?”
“請大長老來。”我避而不答,轉過身,安撫性地摸了摸小狼的耳朵。
10
“成長期的狼人血液熾熱,常常伴有灼燒之苦。
“唯有夢幻之森的星冰湖水,才能緩解一二。
“祭司,你是如何說服這隻狼人與你出夢幻之森的?”
大長老一身白袍,眼神犀利,聲音也沉穩沙啞。
只是那張臉,唇紅齒白,像個十六七歲的俊秀少年。
此時此刻,他蹙緊眉頭,菱唇微張的模樣,更顯得眼眸楚楚,能激發人濃濃的保護欲。
不過,我是例外。
“與你無關。”將已經陷入昏睡的小狼遞過去後,我看都沒看對方一眼,轉身就走。
“送到聖女那去,快點。”
11
夜裡,我早早熄燈入睡。
永別了,小狼崽子。
下輩子小心點,別再遇到我這種人渣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
黎明時分,那隻年幼懵懂的狼人,竟然自己逃了回來。
“老婆,不好意思回來晚了!”
小狼渾身是血,卻依舊對著我笑:“剛剛在外面摔了一跤,但是現在已經沒事啦。”
我看著他那燦爛至極的笑容,胸口莫名刺痛了一下,只好明知故問:“怎麼會摔跤?”
“給你摘花呢,漂亮,還很香!”
小狼突然從身後掏出了一朵白玫瑰,然後小心翼翼地拔了刺,遞過來。
我接過花,緊緊地盯著小狼的手。
它們本就傷痕累累,如今,又添了新刺。
閉了閉眼後,我撫上胸口,只感覺那刺痛益發明顯,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謝謝,我很喜歡。
“但是下次別去摘花了,太危險。”
想了想,我對小狼這樣說道。
可他卻搖搖頭:“摘花不危險的!是……”
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茫然,有委屈,有憤怒,但最後都變成了溫柔。
“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小狼撓了撓頭,微笑著說道。
12
陽光暖烘烘地曬著裝睡的小狼,微風輕拂過他的額心、眉角,溫柔地順過他的耳尖軟毛,又纏繞過狼尾。
然而他那雙抱著膝蓋的手,卻早已緊緊地縮成了拳頭。
如果仔細看,還能看到他的手背上,那因為痛苦而凸起的青筋。
“很痛吧。”我把手心貼在小狼的後背,輕柔徐緩地拍了拍:“別怕,我在這裡。”
小狼聽了這話,悶悶地嗯了一聲,將頭埋進我懷裡,緊緊地摟著我的腰:“像有火在燒。”
我點了點頭,燒灼之苦確實如此。
可就在這時,小狼突然抓過我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胸口。
隔著一層皮肉與肋骨,他的心臟劇烈地起伏著。
好像要把餘下的所有時間,都跳動在我掌心裡。
“這樣就好很多了。”小狼彎著眼睛,頰邊露出了兩個小梨渦,淺淺的。
“你真聰明。”我微笑著誇獎他,心裡卻在瘋狂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
小狼對我的心聲一無所知,他搖了搖狼尾,然後把狼耳靠近我的下巴,親暱地蹭了蹭:“像做夢一樣。”
“甚麼?”我下意識地問。
可一向對我有問有答的小狼,這次卻選擇了隱瞞:“沒甚麼。”
停頓了一下,他又很小聲地喃喃了一句:“老婆,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
這一刻,心跳突然漏了半拍。我只感到胸口一陣強烈的酸澀,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幾分。
只好伸出手,捂住了小狼的嘴:“別說話了,快睡吧。”
13
我抱著熟睡的小狼,再一次前往光明神殿。
神殿內一片輝煌,巨大的水晶燈雕飾組成天使的圖案,每一片羽毛都炫亮無比。
“嗚嗚——”似乎是被燈光刺到了眼睛,小狼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嬌氣的呢喃。
我伸出手,輕輕地覆上了他的雙眼,感覺到對方再次安穩入睡,才回頭對大長老說:“即刻開始換血儀式。
“別再讓他跑了。”
可是……
大長老目光一暗,突然抬手放出一道風刃,以雷霆之勢向我襲來。
饒是我躲避得快,也被堪堪割下了幾縷長髮。
“你這是何意?”我厲聲質問,同時反手就劈了一道閃電過去。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安娜!”
不久後,大長老捏著自己破破爛爛的長袍,甩了一下剛定型的爆炸頭,終於忍無可忍——
“成為祭司後,你的良心也一併泯滅了嗎?”
大長老的雙眼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一瞬不瞬地盯著我:“你太卑鄙了!
“他只是一隻懵懂年幼的小狼,人生才剛剛開始!
“更何況,他那樣拼了命也要逃回你身邊,難道你就沒有一絲動容嗎?”
我:“……”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許多畫面。
小心翼翼的表情,一動不動的茸茸狼耳:“你也沒人要嗎?”
燦爛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我吃飽了,你也吃!”
“我以後就叫你老婆啦。”
還有血跡斑斑的,始終搖擺的狼尾巴。
“老婆!不好意思回來晚了,剛剛在外面摔了一跤,但是現在已經沒事啦。”
“是我自己不小心啦。”
我抬頭看了眼睡夢中仍在搖著尾巴的小狼,突然感覺心臟好像被一拳悶中,一下子抽疼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可是……
聖女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拖了。
“大長老年事已高,該休息了。”
我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向門口:“換血儀式由我親自動手。
“退下吧。”
大長老:“……”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轉身走到門口,直接把門踹上,聲音很大。
回頭的那一瞬間,琥珀色的眼眸散發出森冷清明的光:“赤子之心,最為難得。”
“安娜,希望你不要後悔。”
14
我沒後悔,但聖女卻十分抗拒。
“我不同意!”
聖女的表情冷若冰霜,烏黑長髮披在身後,像夾雜著細雪的綢緞。
形狀極美,卻透著蒼白的唇瓣一張一合,吐出尖利的嘲諷:
“你這心狠手辣的女人,果然對我早有預謀。
“怎麼,祭司還不夠你當的,現在又打算取代我了?
“與狼人換血,誰知道我會變成甚麼怪物!”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
我想了想,走到聖女的冰棺前,一手扶著她的頭,一手攬上了她的腰肢。
聖女在我懷中劇烈掙扎。
“來人啊!
“你們都聾了嗎?
“祭司心腸歹毒,要謀害聖女!”
她冰冷的雙手握成了拳頭,不斷地在我胸前捶打著。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到底想對我做甚麼?”
“不做甚麼。”我冷淡道,把睜大眼睛的聖女遞給一旁的修女,然後自己躺進了冰棺。
“先把狼血換給我,再由我換給你。”
聖女:“???”
她震驚得直接從修女的懷裡跳了出來,一身的冰碴子四處飛濺。
“你甚麼意思,要替我試藥?
“你是瘋了還是傻了?
“你要是出事,神殿……”
“就拜託你了。”我平靜地說。
聖女:“……”
“開始吧。”
我直接割開自己的橈動脈,鮮血瞬間奔湧而出,流向了儀式的中心。
可就在這時,聖女猛地衝過來,按住了我的傷口:
“不行!你又不是我這種極寒之體,強行與狼換血,會爆體而亡的。”
“嗯,沒關係。”
我推開她,合上了眼皮。
“以我的能力,至少可以撐三天再爆。”
“這三天我會把狼血中的雜質淨化乾淨,然後你再換我身上的血。”
聖女:“?”
她愣住了,聲音都沒了往日的傲慢,帶著輕微的顫抖,竟莫名有些柔軟:“可是這樣,你會死的……”
“我們關係那麼差,一見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的……
“你有必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嗎?”
“當然。”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將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直直地對上聖女的眼睛——
“我時間不多了,神殿需要新的中流砥柱。
“你是最合適的,聖女殿下。”
15
“你猜我看到了甚麼?聖女和祭司抱在一起!”
“啊?真的假的!”
“她們不是向來水火不相容嗎?”
“所以說……肯定有內幕!”
聽著修女們飽含興奮的竊竊私語,我下意識地推了推眼前的少女:“你這是做甚麼,快放開我!”
聖女:“不放!”
她輕哼一聲,用力地撇過了頭,像是在表達自己的高傲和不屑。
然而側臉,卻不知何時浮上了一抹紅霞。
我看著那抹緋紅,渾身一顫,不自在極了:“鬆開!我可不需要你的憐憫。”
聖女:“?”
她抿緊唇,臉上的紅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誰會憐憫你這種冷酷無情,又兇殘暴力的女人!”
“我只是怕你熱壞了腦子,以後變成只會阿巴阿巴的笨蛋,勉強幫你降降溫罷了。”
我:“哦。”
“哦甚麼?說謝謝!”聖女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將我摟得更緊了。
16
明月高掛在穹頂,灑下一片柔和的光芒。
小狼的影子被月光拉長,顯得孤獨又寂寥。
他默默地靠著牆,朝著我的方向發呆了好一會,圓圓的眼睛裡,瀰漫著整片霧濛濛的水汽。
長長的狼尾更是耷拉在身後,像根灰蓬蓬的拖把。
“怎麼了?”我把小狼從牆邊拽過來,還順便摸了一把狼尾。
“老婆的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小狼悶悶道,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最後像是支撐不住般蓋上了。
我:“……”
看不出來,小狼瞧著軟軟的,一副好說話的樣子,佔有慾竟然這麼強。
“好啦,我的小老公。”
“沒有別人,是聖女怕我受不住灼熱之苦,抱了我一下。”
驚訝過後,我摸著小狼毛茸茸的耳朵,很是好生安慰了一番。
血液,卻在這時沸騰了起來……
身體似乎被塞進了一把火,燒得面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紅疹,既痛得折磨,又癢得撓心。
我推開小狼,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大滴大滴的汗水滾落下來,又被滾燙的面板蒸乾。
“快……帶我去光明神殿。”
深吸一口氣後,我忍著顫抖向小狼求助。
卻並沒有得到任何答覆。
小狼尾巴一甩就跑了。
他跑得那麼快,背影瞬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就像一滴水進了大海。
這是……
拋棄我了啊。
也好,反正已經換過血,他已經沒用了。
我咬緊下唇,嚐到了酸澀的血腥味。
17
上任祭司凱瑟琳大人曾說,我生錯了時代。
“如果倒退一百年,整個歐亞達大陸都會知道你的名字。
“小安娜,你是神明的寵兒,天生的祭司。”
我還記得凱瑟琳婆婆說這話時驕傲的表情,和閃閃發亮的眼睛。
可是她肯定想不到……
當孩子肆意妄為地向母親索取時,她便不再是寵兒了。
一百年前的歐亞達大陸,人們信奉神明,每一個神殿都蓬蓽生輝,光明神殿更是其中翹楚。
然而一百年後的現在,隨著科學與技術的發展,人們已經不再依賴神明瞭。
其實我也知道,大勢所趨,並非人力可及。
可是……
從我第一次透支生命向神明索取力量時,一切就已經無法回頭了。
一開始,只是為了保護神殿。
再後來,我開始主動挑釁黑暗。
然後……
就像賭徒一樣,不斷地索取,不斷地透支。
而現在,終於到了清算之日。
月光下,鏡中女郎蒼白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如瀑的長髮拖曳在地,幾乎耀眼如雪。
“晚安,小安娜。”
我學著凱瑟琳婆婆的語氣,看鏡中女郎抬起手,緩緩撫上了自己的胸口。
細微的電流透過心臟,短暫的麻痺過後,我沉沉睡去。
18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感覺鼻子一癢,接著喉嚨裡似乎被灌進了甚麼東西。
冰冰涼涼的,又有點淡淡的甜。
可當我睜開眼,卻只看到一片亂蓬蓬的灰毛。
和小狼灰不溜秋的臉頰上,那對圓滾滾、滴溜溜的黑眼睛。
“灰毛獅王?”我眨了眨眼,這翹上天的尾巴毛也太炸裂了,簡直就像拖把變成了掃把,還是女巫愛騎著飛的那種。
“不是灰毛獅王,是沒用的小狼。”
捧著芭蕉葉的小狼哀傷地看著我,捲翹的睫毛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淚珠。
“怎麼會沒用!我老公最能幹了。”我牽過小狼的手,扯過桌上的棉布細細擦拭起來。
“剛剛你給我喝的是星冰湖水吧。
“夢幻之森離這裡有千里之遠,你一路跑回來的?”
“嗯。”小狼點點頭。
“跑很快,很快很快。”
我:“……”
那股莫名的酸澀感,再一次襲上了心頭。
“謝謝你。”我親了親小狼的耳朵,情真意切地說。
可他卻一臉沮喪,拼命搖頭:“不用謝,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害怕孤獨,要不是我貪圖你的陪伴,要不是我執意跟你出森林。
“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你就不會……不會這麼痛苦。”
小狼蜷縮著,拼命地道歉,像是在向神告解並請求原諒的虔誠信徒:“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啊。”
我:“別說這種話,你才沒有害我。”
伸出手,我將哭得一塌糊塗的小狼抱進懷裡,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可憐的小狼崽,跟你有甚麼關係呢。
你只是個被捲進來的倒黴蛋罷了。
我拍著拍著,慢慢地將頭靠在了小狼的肩膀上,默默嘆息。
真希望你永遠都不知道。
一直在害你,利用你,欺騙你的人——
是我啊。
19
我決定給小狼找個靠山。
這樣等我走後,他也不會再被別的狼欺負了。
至於人選……
聖女就很好,她天賦卓絕,改變體質後,妥妥是個大佬。
不過……
小狼和聖女的初次見面,一個在昏睡,另一個昏到一半,剛醒就跑了。
所以從嚴格意義上說,他們還是素不相識的狀態。
這正好。
就讓今天成為他們的初次見面,給雙方都留個好印象。
我打定主意後,就找了方便的藉口,悄無聲息地隱匿了存在,默默地躲在角落裡觀察小狼和聖女。
可沒想到,我走了才不到幾分鐘,他們兩個就起了衝突。
“安娜?你怎麼知道祭司的舊名。”
聽到聖女氣勢洶洶地質問,小狼明顯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他響亮地回:“老婆告訴我的!”
聖女:“???”
聖女又問:“甚麼意思,你老婆……是安娜?”
“嗯嗯!”小狼點點頭,眼睛裡一片亮晶晶的。
下一刻……
“謊話連篇!”
聖女猛地放出一道水弧,將小狼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心涼。
“少做白日夢了!臭狼。
“祭司才不會看上你這種乳臭未乾的傢伙!”
聖女雙手合十,又是一股瑩藍的水弧隱隱成型。
我坐不住了,連忙出聲阻止:
“住手!
“聖女難道忘了,誰是你的救命恩人?”
聖女:“……”
她瞥了我一眼,又很快地偏過頭去,墨色長髮柔順地披在肩膀上,猶如黑緞織成的披肩。
“所以我這不是沒動真格嘛!
“哼,我就是氣不過他誹謗你!”
“他不會。”我平靜道,揉了揉小狼耷拉著的茸茸灰耳。
聖女:“?”
她深吸了一口氣,握緊雙拳:“你不信我?
“這頭臭狼剛剛可是當著大家的面,說你是他老婆!
“笑死個人了,甚麼荒山野嶺出來的小破狼,也敢碰瓷我們的祭司!”
我:“他沒說錯,我確實是他老婆。”
我面無表情,然後從容地將小狼的手放到唇上,輕輕地啄了一下。
聖女:“我靠!”
20
當晚,在小狼均勻的輕鼾中,我和聖女換了血。
“安娜,安娜……”
鏡子裡,聖女的頭搭在我的肩膀上,纖細柔軟的身體安安靜靜地貼著我的背,像只正在撒嬌的波斯貓,顯現出一種異樣的溫馨感和錯位感。
“其實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聖女與我十指相握,冰冷的手心第一次沁出了薄薄的汗水:
“我天生畏寒,18 歲後更是變本加厲。
“不要說履行聖女的職責,哪怕只是邁出那口冰棺,我都做不到。”
聖女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一不留神就會在空氣中融化開來。
她冰藍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痛苦一點一滴地蔓延著:“於是驅散黑暗,保護教徒,振興神殿的重擔……
“不知不覺就全都落在了剛成為祭司的你頭上。”
我愣了愣,突然感覺鼻子一酸。
連忙推開聖女:“別說了,肉麻。”
“肉麻我也要說!”聖女語氣兇狠,她猛地掰過我的臉,眼神卻可憐得像只被拋棄的小貓。“這些年來,你的威望早就蓋過了我,大家雖然畏懼你的雷霆手段,目光卻始終牢牢地追隨著你。
“我嫉妒你,嫉妒得快要瘋了。
“於是我自暴自棄地陷入沉睡,幸災樂禍地任由眾人傳出我們不和的謠言。
“每次我們一見面,就會鬧得不歡而散,其實我也不想這樣,但我就是……”
聖女的情緒越發激動,抱著我的手也越發用力,用力到甚至讓我覺得骨頭都開始發疼了。
“好了,放開我吧。”
我伸出手,輕柔卻不容置疑地一推——
“不用對我解釋這麼多的,聖女殿下。
“無論你怎麼看我,我都不在意。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神殿,與你無關。”
21
聖女離開的背影踉踉蹌蹌的,狼狽極了。
因為跑得太快,她甚至還摔了一跤。
是醒來的小狼扶了她一把,然後……
被她引到了我這裡。
“那時候忘了問,你叫甚麼名字?”
我微笑著問,將佈滿傷痕的左手藏到了身後。
“金。”小狼沒有注意到我的異常,仍舊甜甜地笑著:“鐵匠大叔給我取的,他說金子最值錢了。”
“確實。”我牽過他的手,緊緊握住:“你的心,就像金子那樣閃閃發光呢。”
“是嗎?”小狼的嘴角微微一揚,又很快收起,用極快極輕的聲音道:“那老婆的心肯定比金子還閃亮,就像……嗯,我得好好想想。”
不,不用想的。
讓我來告訴你吧——
22
“我的心是黑的,和任何寶石都挨不上邊。”
金:“???”
“不是的,這怎麼可能呢,老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
他慌張地替我辯解著,卻下一刻,被我捂住了嘴巴。
“可能的,因為我是騙子,是撒謊精,是徹頭徹尾的壞人。
“我從一開始就在騙你。
“傷口是我自己割的,狼人們想傷害我,但沒有成功,反而被我暴打了一頓。
“我帶你出森林,只是為了得到你的血,替聖女改善體質。
“後來也不是為了救你才跟你換血。”
“別說了!”小狼突然打斷我,他眼眸的色澤隨著我的每字每句漸漸變深,攥起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所以全部都是謊言?”
“嗯。”
“也包括你說想當我老婆?”
“沒錯。”
小狼:“……”
他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只是整個身體卻慢慢顫抖了起來。
可當他再抬頭時,卻又是一臉陽光燦爛,就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溫柔地,平靜地說:“你渴了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然而……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臺階,直接選擇——
“不用了。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滾吧,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23
可我沒想到,即使我主動撕破臉皮,也無法勸退這隻執拗倔強的小狼。
他好像賴上了我,甚至都有點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意思。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說——
“你的弱小,讓我感到可笑。”
這句話,任何一個有尊嚴的人,都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所以憤怒吧,咆哮吧,發洩吧。
我看著小狼,隱隱期待著。
可是……
小狼盯著我看了好一會,那雙淺咖啡色的瞳孔內,泛著滿目的深情與委屈:“我……”
然後他就卡殼了,毛茸茸的狼耳耷拉著,灰蓬蓬的狼尾垂落著,白嫩嫩的臉上,眼眶紅了一圈,眸中噙著淚花,卻沒有落下來。
“我會努力的,我現在就回森林!
“你等著,我跑很快,很快就會追上你的。”
“哦。”我轉過身,看也沒看他一眼。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完全消失。
我的眼淚才終於滾落了下來。
一個兩個,都被我氣跑了。
房間靜悄悄的,突然變得空蕩蕩了。
不過還好,我也要出發了。
凱瑟琳婆婆,待會見。
我跟你說,那頭笨蛋小狼好像真的很喜歡我。
如果剛才我換個答案,告訴他——我是真心實意想當他老婆的。
那他肯定會留下來,守著我直到最後一刻的。
甚至還有可能,會守著我的墓一輩子,孤獨終老。
其實也沒有甚麼不好。
其實我也想要這種結局。
但我居然也有良心發現的時候,竟然就這樣……
放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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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被父母拋棄、無家可歸的我,被凱瑟琳婆婆牽著,走進了神殿。
她將髒兮兮的我擁入懷中,語氣是那麼和藹:“安娜,以後光明神殿就是你的新家了。
“我們每個人都是你的親人,都會關心你、保護你、絕對不會拋棄你。”
我一聲不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媽媽將我賣給女巫時,也曾說過這樣好聽的話。
可女巫將我裝進麻袋時,她卻只是捂住了眼睛。
而眼前的這個人……
她又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呢?
我閉上眼睛,抱住了腦袋。
希望這個麻袋裡,不會有咬人的毒蛇。
然後……
下一刻,一雙溫熱的手微微顫著撫上了我的眼簾,像是安撫受了驚嚇的小動物一般,動作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溫柔。
“不怕不怕,女巫和毒蛇已經逃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安娜,你是個堅強的孩子,但是現在已經不用忍耐了。
“盡情哭泣吧,我們都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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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是個美夢啊。
我緊緊地抱住了凱瑟琳婆婆,像是在擁抱自己童年時最溫暖的光。
可是……
電光石火之間,場景一轉,噩夢降臨。
凱瑟琳婆婆躺在病床上,面色憔悴,就好像我曾在神殿外見過的,落在地上的楓樹葉。
秋天時,也是這樣,帶著最後的紅豔乾枯消融在泥土中,好像再也不能挽回。
“對不起,孩子。
“沒能挽救神殿的衰敗,沒能改善聖女的體質,沒能……教會你更多的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凱瑟琳婆婆再也沒了往日的優雅姿態。
她閉著眼,整個人都蜷縮著,如一株殘花般,枯萎著、腐敗著。
不,不是這樣的!
我想替凱瑟琳婆婆辯駁兩句,卻被 18 歲的自己,搶先一步——
“沒關係的,凱瑟琳大人,請您安心休息吧。”
膚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卻烏黑如鴉的少女揚起常年緊抿的唇,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您沒有做到的事,全部都交給我。
“我會振興神殿,我會改善聖女的體質,我會自己學到……更多的東西。”
那實在是個難看的笑。
可不知為何,卻真的打動了病床上鬱鬱寡歡的凱瑟琳祭司。
“我相信安娜,你最誠實不過了,說到就會做到。
“好孩子,謝謝你。”
最後的最後,凱瑟琳婆婆笑容恬靜,再不見一絲一毫的狼狽。
她緩緩地合上了眼,眼角劃過一滴淚。
一直緊緊攥著的手,終於鬆開了。
26
原來這就是我第一次撒謊啊。
我突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再看病床前,少女正嚎啕大哭著,像是又回到了初來神殿的那一天。
但是這一次,婆婆不會在了。
於是我眼看她哭著哭著,表情逐漸變得冰冷。
我明白,她已經下定了守護神殿的決心。
也知道,接下來她會面對怎樣的非議和挑戰。
但是沒關係……
我俯下身,輕輕地拭去少女臉上的淚水,並在她耳邊說——
“你成功了,謊言都已經變成現實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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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 18 歲的自己哭到打嗝是甚麼體驗?
我反正是覺得挺丟人的。
這愛哭的勁,簡直就跟我遇到的那頭小狼一模一樣。
小狼?
我猛地睜開了眼,然後就直直地對上了一頭白髮的聖女。
“你的頭髮?”
聖女別過臉,微卷的長髮垂落在肩頭,冰藍的眸中映著點點微光:“我把這玩意染成白的了,酷不酷?”
我:“……”
“你也死這來了?”
聖女:“???”
她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怒道:“詛咒誰呢,你這個可惡的女人!
“你沒死,只是沉睡了十年。”
原來如此,我垂下眼睫:“是有人救了我嗎?”
聖女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對,是那頭狼。”
這個答案,既出乎我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我心裡一暖,下意識地問:“那他呢?”
他在哪裡?還好嗎?有沒有付出甚麼代價?
“他死了。”
聖女輕哼一聲,滿不在乎地說。
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了下來。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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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又鬆開,失控的血液湧入血管,連胸膛都感覺得到心跳的震顫。
“我不信!”
聽到我這麼說,聖女只是斜晲了我一眼。
她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格外不留情面:“墳就在那,你愛信不信。”
四周是灰濛濛的一片。
墓碑上滿是塵土,就連角落裡的白玫瑰,也早已枯萎。
我筆直地站著,眼前一片恍然,腳底彷彿有堅冰一層層爬了上來,把我死死地釘在這裡。
“太不像話了。”
這麼髒兮兮的,連朵花都枯了,一點也不體面。
得去摘一朵新鮮的,就像那天晚上小狼送給我的一樣,香香的,美美的。
我換下枯萎的殘花,用指尖細心地將墓碑上的塵土抹去,就像是給我最喜歡的小狼洗臉一樣。
可是……
洗乾淨他也不會再回來了。
我茫然地看著墓碑,就那麼看著,眼淚卻滾落下來,似潮水來襲。
手指摸到臉頰時已經猝不及防地哽咽出聲。
然而就在這時,卻突然有人拉過我的手,從背後抱住了我。
“老婆不要哭,我在的。”
我:“???”
難道……
“你也詐屍了?”
小狼摸了摸腦袋,正準備說點甚麼,卻突然被衝過來的聖女打斷了——
“喂喂喂!你怎麼回事?”
聖女冷著臉,潔白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冰藍的眼睛燃燒著怒火,惡狠狠地瞪住了小狼。
“說好的給她點教訓呢?
“怎麼她這才掉了一滴眼淚,你就出來了?”
小狼:“……”
他低下頭,惺忪的眼眸透著幾分迷茫,嗓音也是朦朧沙啞的:
“我忍了,沒忍住。”
聖女:“……算了,我懶得操心你們的事了。”
一聲嘆息後,聖女揉了揉腦袋:“這麼一會都忍不住,你就活該被她騙一輩子!”
說罷,她拽過大長老的衣袖,就急匆匆就向外走去。
“走走走,幹活去!
“真掃興,我還沒看夠安娜哭呢!
“可惡的金,以為我當聖女很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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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聖女確實很忙。
但大長老估計挺閒的, 不然也不會特意拐回來,給我整了個爆炸頭。
“很適合你。”大長老定定地看了我一會, 才愉悅地笑了起來。
我:“……”
看不出來, 這傢伙平時一副正經的老古板樣, 私底下還挺記仇。
“命運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不過短短一瞬, 大長老又恢復了從前那冷若冰霜的模樣。
“別辜負他。”
說罷,大長老化作一道流光, 迅速地向聖女那邊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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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我。
“聖女和大長老,還有神殿的所有人。
“大家都希望你回來。”
小狼沉默了一會,方才開口。
“代價呢?”
我忐忑不安地問,如果因此讓大家受到傷害, 那我還不如即刻死去。
“代價是, 所有人的頭髮都變白了。”
小狼眨了眨眼, 一頭白髮在清風中緩緩飄揚起來, 帶著溫柔旖旎的弧度。
我:“……”
我又問:“還有呢?”
怎麼可能如此輕易?
“沒有了。”小狼握住我的手, 目光真摯:“那畢竟是你們信仰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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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完了復活的事, 接下來就該談戀愛了。
可是……
我低著頭,想了很多土味情話,卻一個也說不出口。
最後只好乾巴巴地擠出來一句:“這十年,你受苦了。”
耳邊很快就傳來小狼的回應——
“你醒了, 就甜了。”
我:“……”
可惡!他竟然這麼會。
不會是從別的女人那裡學的吧?
陌生的焦躁情緒突然湧了上來,我下意識地伸出手, 想揪住小狼的兩隻耳朵。
然而沒有成功,因為……
他長高了, 我變矮了。
“回溯時光的魔法,副作用是變小。”
小狼乖巧地坐在地上,白綿綿的大尾巴毛搖來搖去, 一雙毛茸茸的耳朵也一晃一晃。
“但是跟我結婚,你馬上就能變成大人。
“你想想,一般大人都是有老公的。
“所以有了老公就等於是大人了。
“而結了婚,我就是你的老公。
“你就是大人。”
……
我聽著聽著, 閉上了眼,許久, 握緊了雙手,臉憋得通紅。
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不適合玩尬的。
“我三室一廳都快摳出來了。”
小狼:“……”
小狼喊道:“不許笑!”
他深深地看著我, 眼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湧動,且蓄勢待發。
“你這個壞女人,竟然到死都在騙我。
“你明明就很喜歡我, 換血的時候,你把力量分給我那麼多。
“所以我才沒有被你的血液排斥, 甚至還因此平息了灼燒之熱, 直接進入了成年期。”
我:“……”
怎麼辦, 他好像變聰明瞭。
“那麼喜歡撒謊的話, 就再騙我一次啊。”
小狼低聲說,側臉上生出一絲極為淺淡的緋紅。
“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是任你揉捏的小狼崽了!”
“所以呢?”我笑著反問。
“所以你得騙我一輩子,少一天都不行。”
小狼一字一句地說道, 耳垂的紅暈再也抑制不住,沿著線條優美的下頜線,一路向下。
“真麻煩。”
我踮起腳, 細密的吻落了下去,蜻蜓點水地掃過他的鼻尖,最後停留了在他的唇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