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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5 節 才不要拯救陰鬱少年呢

2023-07-18 作者:夏小李

我穿回了高中時期,沈駒被打得渾身是血。

臉上是我剛留下的巴掌印。

他仰著臉看我,漆黑的眸子冰冷沉鬱。

旁人都說將來沈駒得勢,第一個要收拾的便是我。

可他們都不知道,未來的沈駒會為了我拋棄尊嚴、生命和一切。

只為了在我身邊做一條狗。

1

死後第 395 天,我重生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傳入耳內。

“打夠了嗎?”

我驚訝地低頭,發現了半跪在地上的沈駒。

而我的手裡,正高高揚起一把浸透了血漬的皮鞭。

我怔怔地看過去。

少年時期的沈駒很瘦,撕裂的領口下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

沈駒無疑是好看的。

只不過天生冰冷的眼眸和渾身籠罩的陰鬱氣息,讓人由衷厭惡。

尤其是——

即便被鞭子抽打得渾身狼狽,他也學不會示弱。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沈大小姐真拿我當狗了?”

我眼皮一跳,又聽見他冷笑:“就算是死,我沈駒也永遠不會向你俯首稱臣。”

……

呃……

他語氣堅定得彷彿要入黨。

我不由想起上輩子沈家破產以後,我被父親的仇家害死。

彼時沈駒被譽為國際最年輕的物理學家,卻在聽聞我死訊後第一時間回國。

拿慣了紙筆的他頭一回提起刀,不管不顧地捅死了殺害我的兇手。

把我的遺體從殯儀館帶回別墅。

瘋魔般在別墅裡放火自殺。

我的靈魂懸在半空,周圍煙霧繚繞。

沈駒把狗項圈套進自己手腕,又將牽引的另一段纏繞在我的手上。

眼底的冰冷彷彿被火光融化,傾瀉出詭異的溫柔。

他把我的遺體抱進懷裡,自嘲般低頭。

“不是說我是你養的狗嗎,死了也別想把我丟下。”

……

沈駒和我被大火湮滅。

我算是看透了這小子。

成了物理學家又怎麼樣,連個骨灰盒都捨不得給我買。

2

想起上輩子的遭遇,我索然無味地扔掉鞭子。

沈駒捏緊拳,咬牙切齒:“怎麼?大小姐還沒玩夠?”

嘶,挺兇啊。

可惜沒辦法讓我生出一點懼意。

我挑眉,抬起他的下巴。

“沈駒,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少年的下巴瞬間繃緊。

下一秒,他嗓音沙啞嘲諷:“你忘了我們是甚麼關係嗎?”

……哦。

沈駒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我輕輕踹向沈駒跪在地上的膝蓋,高貴冷豔地從他身旁路過。

“兄妹又怎麼樣,誰知道你是不是變態?”

沈駒的眼神驟然冰冷。

3

九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沈駒。

爸爸說,沈駒是我哥哥,讓我和他好好相處。

媽媽剛去世,我恨極了討人厭的私生子。

沈駒搬進來第一天,被我推進湖裡差點淹死。

我仗著有心臟病,爸爸並不忍心真的懲罰我,用層出不窮的手段欺辱沈駒。

可是沒用,爸爸依舊把他當成繼承人培養。

直到新聞爆出——沈駒只是孤兒院沒人要的野孩子。

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眼見這條路走不通,爸爸逼我和沈駒結婚。

我威脅沈駒拒絕荒唐的婚事,他隻身去往國外。

直到我死後才回國,急匆匆地給我當陪葬品。

沈駒他真的,我哭死。

4

沈駒的童年噩夢大概就是我。

可即便如此,他得勢後也沒有傷害我一分一毫。

憑良心說,我理應為上輩子做的錯事而懺悔,甚至是向沈駒磕頭道歉也不為過。

但很可惜,我是個壞女人,沒有良心。

重生之後,我覺得腦中清明瞭許多,卻又莫名感受到被一條規則束縛。

必須維持和上輩子同樣的脾性。

只有這樣,我才能健康地活下去。

上輩子直到死,我都是病懨懨的,我多麼想擁有一個活蹦亂跳的身體啊。

美貌但惡毒的千金大小姐,我完全本色出演。

只不過……

我看向滿頁空白的試卷,頭痛欲裂。

我嘆了口氣,準備下樓吹會晚風清醒一下。

冷不丁看到在飲水機旁邊,正大口大口吞嚥冷水的沈駒。

沈駒被打得不輕,晚上沒有下樓吃飯。

爸爸對我們管教嚴格,如果過了三餐時間,那就不要再妄想吃別的。

而沈駒一向是沒有零花錢的。

“餓了?”

看到是我,沈駒握著水杯的力度陡然變緊,孤狼般的眸子在夜裡尤為瘮人。

但我根本不怕。

“呵,”我抱臂冷笑,“餓了喝水,饞了扇嘴。”

沈駒眼皮都沒抬一下,面無表情地轉身彎腰繼續接水。

喉結滾動,有幾分驚人的性感。

我扯起懷裡抱著的玩偶朝他砸過去。

“滾到我房間裡來。”

我氣定神閒地抬腿上樓。

隔了幾秒,身後傳來輕慢的腳步聲。

房間裡燈光刺眼,沈駒微眯起眼睛站在門口,並不進來。

我從櫃子裡翻出麵包和牛奶,全部扔他懷裡。

“喏,吃吧。”

沈駒眼神冰冷:“你又想幹甚麼?”

“懶得找垃圾桶扔,你不吃完就別想離開。”

或許是沈駒受了傷身體虛弱,被我輕輕鬆鬆就拽進了房間。

他下頜微動,撕開包裝袋,重重咬下一口。

瘦削的腮幫被面包撐得滿滿的,眼神兇巴巴又格外認真。

我晃晃手裡的小皮鞭,又看向桌面空白的試卷。

“喂,你作業做完了嗎?”

沈駒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理直氣壯地把試卷全部推到他面前。

“幫我寫作業,寫不完別想走出這扇門。”

沈駒忽然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微妙的波動。

我強忍著不自在,湊到他耳邊惡毒地威脅。

“乖乖寫作業哦,畢竟,你也不想再被我打得皮開肉綻吧?”

我拎著小皮鞭朝他的肩膀戳下去——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的齒縫間傳出來。

幾乎一剎那,他的耳朵通紅一片,耳垂殷紅得像要滴血。

嗯?

我記得這個位置沒有受傷吧?

我又輕輕戳了兩下。

沈駒的肩膀竟然都開始疼得發抖。

我正要開口,沈駒突然轉身攥住我的手腕。

我驚訝地抬頭,正對上沈駒顫動的眼睫。

蒙上了一層粼粼水光,向來漆黑冰冷的眼底竟然閃爍著洶湧的亢奮。

大哥,你不是吧?

抽你兩鞭子,你還爽了?

像是被我震驚的目光刺到,他狼狽地別開眼,抿著唇一聲不吭地往外走。

踉蹌的背影透著幾分慌亂。

5

試卷還是沒寫完,課代表來收作業時我交了一團空氣。

上課鈴聲響起,數學老師按照慣例點評作業。

我已經做好了被罰站的準備,誰知下一秒,他點了沈駒的名字。

“你的作業呢,沈駒?”

“忘了。”

不需要老師開口,他已經抄起課本熟練地站到了教室外面。

數學老師氣得夠嗆:“你們一個個別像沈駒似的,仗著自己成績好連作業都不寫!”

發了一通火,老師發下試卷,開始講解。

我分明沒有交作業,課代表卻遞給我一張寫得滿滿當當的試卷,左側姓名欄寫著:沈知。

那個沈字,以前我朝沈駒發瘋,撕爛他課本時見過很多次。

沈駒他,幫我交了作業?

我忍不住側眸朝窗外看去。

八月盛夏,這麼熱的天氣,站在外面不到五分鐘就能熱出一身汗,沈駒卻身子筆直地站在牆邊,像挺拔的松柏。

溼答答的汗水順著他下頜流進脖頸的傷口,他唇線抿緊,眉頭都沒皺一下。

孤僻,能忍,命又硬。

下課後,他又沉默地回到教室,埋頭寫試卷。

一隻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知知,你幹嗎看那條看門狗,你多看看我唄。”

男生的嬉皮笑臉陡然在眼前放大,我愣了愣,生理性反胃地把頭偏向一邊。

蔣彥,我怎麼把這個渣男給忘了!

上輩子我不顧父親的反對和他在一起,結果沈家剛破產,他立馬把情人帶到我面前示威。

爭執之下,他直接掐死了我。

還把情人送進牢裡替他頂罪。

特麼的,洪世賢來了都得磕頭喊他一聲老祖宗。

現在想想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會看上這種渣滓。

見我一副快要嘔吐的模樣,蔣彥趕緊把手遞到我面前。

他滿臉殷勤:“難受的話就吐我手裡吧,沒關係,我不嫌棄的。”

……

傻逼。

我抬手就給了他一個大逼兜。

蔣彥捂著臉,不可置信:“知知,你!”

他的好兄弟怒火中燒跑來找我理論。

我高高舉起巴掌。

“別來沾邊,來誰扇誰。”

話音落地,一股從未有過的舒爽傳遍四肢百骸。

就連因心臟病帶來的胸口憋悶感都消散了不少。

這……難道就是當惡毒女配帶來的力量?

簡直!泰褲辣!

6

蔣彥不愧是忍者神龜,眾目睽睽之下被扇了一巴掌,放學後還能當作甚麼事都沒發生,笑著邀請我參加他的生日宴。

上輩子我歡歡喜喜應邀,蔣彥說我不能喝酒,體貼地給我倒了一杯又一杯“飲料”。

可那實際上是比白酒還要烈性的特調酒。

我沒有防備,被蔣彥灌醉。

他萬萬沒想到沈駒跟蹤了我。

他剛解開我領口第一顆紐扣,沈駒突然衝了進來,拳頭重重砸到蔣彥臉上。

等我醒來後,蔣彥惡人先告狀。

我信了,回家後不分青紅皂白又抽了沈駒幾鞭子。

怒火中燒下,對這個私生子哥哥厭惡到了極點,下手更是沒有輕重。

沈駒被打得渾身汗透,像條死狗躺在地上,只冷冷地盯著我,一句話都不說。

我正想著上輩子幹的那些荒唐事,手腕被碰了碰。

蔣彥忐忑道:“知知,你會來吧?”

我忍著給他一巴掌的衝動:“當然,我還要送你生日禮物呢。”

蔣彥滿意離開。

沈駒明明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卻連頭都沒抬一下。

但無所謂,我會主動出擊。

放學之後我直接把他堵在教室。

沈駒彷彿已經習慣了時不時的刁難和戲弄,眼皮都沒掀一下。

“蔣彥邀請我去生日宴,你說我要不要去呢?”

沈駒眸光冷然:“隨你,和我沒關係。”

我當作沒聽到,踮起腳拍拍沈駒的腦袋,就跟拍小狗似的。

“跟我一起去喔。”

“憑甚麼?”沈駒僵硬地躲開,臉色異常冷。

我嘆了口氣。

“你要是不去的話,萬一蔣彥欺負我怎麼辦,我孤零零一個人多慘吶。”

“那是你活該。”

哦。

我笑眯眯地從包裡抽出小皮鞭,甩到桌子上響起清脆的啪嗒聲。

“哥哥如果乖乖去的話,今晚可以好好滿足你呢。”

7

不知道這句話觸到了沈駒哪根神經,他一言不發地跟在我身後。

到了包廂,看到沈駒的那一刻,蔣彥板起了臉。

“知知,帶這個拖油瓶過來多掃興?”

蔣彥一向討厭沈駒。

只要有沈駒在,年級考試,他必是萬年老二。

“過生日多個人也熱鬧些,你生甚麼氣?”

從蔣彥身後走出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沈駒,好久不見。”

蔣彥的姐姐,蔣晴。

A 大高才生,溫柔、善解人意。

沈駒被蔣彥欺壓時,她偶爾會站出來主持公道。

沈駒出國後不久,她也出國留學。

再後來,聽說蔣晴成了沈駒的助理。

她在社交平臺頻繁曬出和沈駒的合照。

那時候我才明白,十年不動聲色的背後,藏著她對沈駒的暗戀。

那沈駒呢。

他今天願意過來,是因為擔心我,還是為了多見蔣晴一面?

我側目望去。

蔣晴正禮貌和他打招呼。

沈駒神情冷淡,眼裡的冰雪卻消融了不少。

眾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酒瓶口指向沈駒。

“怎麼轉到他了?無聊。”

“沈駒,要不你給我們學聲狗叫吧,哈哈。”

“真煩,誰他媽願意在這聽狗叫?”

肆無忌憚地辱罵,沈駒無動於衷地摩挲杯壁。

蔣晴溫溫柔柔地提議:“選真心話吧,不為難你。”

她問:“沈駒,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沈駒抬頭看了她一眼,倏地攥緊杯口。

杯子裡的酒被他如數灌進胃裡。

許是第一次喝酒,他被嗆得壓低喉嚨咳嗽。

聲音嘶啞:“沒有。”

蔣晴一愣,笑意帶了點苦澀。

遊戲繼續。

蔣彥故意使了巧勁兒,瓶口轉到了我面前。

“剛剛沈駒選過真心話了,知知你必須大冒險。”

“不想大冒險就喝酒吧,”蔣彥小聲說,“這些都是飲料,不會醉人的。”

我冷笑著把杯子推回去。

“不如玩點大的,沈大小姐敢不敢找在場男生親一口?”

他們猥瑣地朝蔣彥擠眉弄眼。

蔣晴笑容淺淺看戲。

而沈駒。

低垂著目光,攥著酒杯,神色莫辨。

“沈大小姐,你快點呀?”

“該不會是玩不起吧?”

“知知?”

眾人七嘴八舌,看熱鬧不嫌事大。

沈駒還在盯著酒杯發呆。

好似眼前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也的確……無關。

可我不知為何有些生氣,更不知哪來的勇氣,直接按住沈駒的肩膀親了上去。

我原本只打算虛虛吻一下他的領口便作罷。

誰知沈駒忽然抬起頭,我來不及收手。

徑直吻上了他的下唇。

柔軟、溫熱的觸感。

我呆住了。

耳邊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

沈駒滿手鮮血,抬眸看到我的那一剎,瞳孔震動。

“沈知?”他聲音很輕,手顫抖著想要撫摸我的臉龐,不知為何又垂了下來。

從他唇邊溢位自嘲的笑。

“又做夢了。”

沈駒的反應很奇怪。

不等我細究,蔣彥拎著酒瓶衝了過來。

嘴裡罵罵咧咧要弄死沈駒。

這一酒瓶子砸下去還能有命嗎?

我不假思索,拽起沈駒奪命狂奔。

8

沈駒的雙眼彷彿失去焦距,像個行屍走肉被我扯著胳膊一個勁兒跑。

直到轉過喧鬧的街角,沒入漆黑的巷子口。

沈駒忽然收緊了手把我按在牆邊。

他眼眶猩紅,藉著月光一寸一寸盯著我的臉。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沈——”

剩下一個駒字被堵住,他捧著我的臉毫不猶豫吻上來。

雜亂沒有章法,力氣卻洶湧。

我伸手推他,卻被他扣住手腕壓在頭頂。

男女體力的懸殊讓我掙扎不脫。

“沈駒你要造反是不是!”

他忽然就鬆開了我,條件反射似的。

我抓住機會從他懷裡鑽出去,朝他小腿踹一腳趕緊跑路。

我以為他會追上來的。

但是沒有。

我跑了一大截才回頭看。

沈駒不知道甚麼時候暈倒在了巷子口。

真是活該。

我大著膽子靠近,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別裝死啊。”

他雙眼緊閉,卻極準確地握住了我的手指,執拗地貼在他的胸口處。

離得近了我才聽到他嘴裡斷斷續續的呢喃。

一遍又一遍重複兩個字:沈知。

9

把沈駒挪回房間已經是下半夜了。

家庭醫生來看過,醉酒、發燒、傷口發炎,一身小毛病。

“沒甚麼大問題,好好休息。”

我試探著問:“要不您再看看呢,說不定腦子有甚麼大病?”

不然怎麼在巷子裡跟換了個人似的,典型的精神分裂症啊。

打過退燒針後,沈駒很快睜開了眼,但臉色仍舊潮紅。

房間冷白刺眼的光,襯得他更像個小可憐。

“沈駒?”

“嗯?”

他眼珠子轉了轉,立馬握住了我的手,醉眸微醺,仰著臉傻傻地對著我笑。

唇紅齒白,連眼尾都染上綺麗的紅。

“抓住知知了。”

醉酒的沈駒神情混沌,竟然有一絲清醒時完全不可能的乖巧可愛。

我故意逗他:“沒抓住。”

“抓住了!”

他雙眼迷離地看著我,歪了歪腦袋,猝不及防地將我的食指含進嘴裡。

驚呆了老鐵,這是甚麼表演。

沈駒還在傻乎乎地笑。

“知知,是我的了。”

“沈駒你是屬狗的嗎!”

這句話不知道觸碰了甚麼關鍵詞,他忽然正色起來,眼睛微眯。

我以為他清醒了。

結果他眨了眨眼,乖巧地點頭:

“我是知知的狗。”

……

我放棄講道理,轉身環顧四周。

沈駒的房間佈置簡單,一張床,一套桌椅,課本和試卷擺放得整整齊齊。

唯獨桌子右上角的剪刀底下,壓了一大摞白紙。

被剪得稀碎,看著奇怪得很。

“沈駒,你該不會每天把紙當成我,咔嚓咔嚓剪來洩憤吧?”

我自言自語,沒指望一個醉鬼能聽懂。

可就在我準備扔到垃圾桶時,他忽然一把奪了過去,緊緊地捂在懷裡。

“沈駒,把垃圾扔掉。”

“不可以扔知知。”

他舉起一張張剪得七零八碎的紙,燈光穿梭過密密麻麻的縫隙,在白牆上落下熟悉的面孔。

輪廓清晰,分明是我。

或是坐立或是站著,還有吃飯的樣子,甚至連手握長鞭的模樣也被剪了出來。

他眼眸彎彎朝我邀功。

“知知,好多知知,不可以扔。”

我怔忪地看著,難言的酸澀堵滿胸口。

“沈駒,你可真是……”

上輩子我從來不知道少年冷冽的面具下,原來藏著有關我的這麼多秘密。

我擦了擦眼角,毫不猶豫把沈駒推倒在床上。

開啟手機攝像頭,對準他的臉。

“沈駒你說,你是不是暗戀我?”

“嗯。”

他看著鏡頭裡雙眼迷離的自己,又痛苦地使勁搖頭。

“不,不可以喜歡。

“知知會討厭的。”

真是個傻子。

10

年輕就是好啊,我還沒捉弄夠,沈駒倒頭就睡。

早上保姆秦姐推門看到我,嚇了一跳。

“小姐,你就算看沈駒再不順眼,也不能折磨他一整晚吶。”

我不是,我沒有。

可視線觸到沈駒滿身痕跡,我被噎得說不出狡辯的話。

“秦姐,我以後不會再那樣對他了。”

秦姐認真給沈駒擦藥。

時不時冒出“這孩子真可憐”的嘆息。

我心虛地背過身。

蔣彥給我打了一晚上電話,我忍無可忍地拉黑。

他又換了新手機號繼續騷擾。

【知知,我承認昨天是我衝動了,你別不理我。

【等這次競賽回來,我一定給你賠禮道歉!】

我熟練地把號碼拉黑。

不過蔣彥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國際性的物理競賽,如果得獎,能獲得學校唯一的保送名額。

前世我為了讓蔣彥保送,給沈駒下藥,害他直接錯過了競賽時間。

即便後來沈駒靠著自己在物理學領域站穩腳跟,可如果他沒有錯失這次機會,會少走很多彎路,少些艱辛吧。

是我的錯。

說不愧疚是假的。

我咬咬牙,把昏迷的沈駒從床上薅起來。

“秦姐,你讓司機準備好,我帶沈駒去京市參加比賽。”

秦姐欲言又止。

沈駒雖然瘦,卻不輕,渾身硬邦邦的。

我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搬出房間。

樓下秦姐和管家在說話。

“你說小姐幹嗎總折騰沈駒呢,那孩子我瞧著挺好的,懂事,話又少。

“發燒昏迷了都不放過,還要強制帶去參加甚麼鬼比賽。”

秦姐嘟囔:“活菩薩我見多了,像咱們小姐這活閻王,還是頭一回見識。”

……

這還是疼我愛我的秦姐嗎?

我的人設就這麼差勁?

11

沈駒在快抵達京市時醒來。

“這是哪?”

“京市,帶你參加物理競賽。”

我雙手環胸,冷冷地答。

我還沒忘晚上發生的事呢。

“沈駒,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他捂著額頭,緩緩坐正,眉間鬱色不減。

像個小狼崽子似的,看誰都要咬一口。

還是喝醉了比較可愛。

“解釋甚麼?”

“你看看你看看,”我把臉湊到他眼前,“嘴唇都被你咬破了,到現在還沒好,你真是屬狗的嗎?”

沈駒一下子怔住,目光死死盯著我嘴角的傷口,好似要將我盯出個洞。

良久,又偏頭看向窗外。

“和蔣彥做的事也要算在我頭上嗎?”

不是。

“這和蔣彥有甚麼關係?”

“小姐,”司機打斷我的話,“再遲就趕不上競賽了。”

行吧,我瞪了沈駒一眼,把準備好的備考袋塞給他。

“好好考,用你的成績打爛姓蔣的臉。”

沈駒瞥了我一眼,嗓音冷然卻篤定:

“你和蔣彥吵架了。”

我被哽得說不出話。

也對,現在所有人眼裡,我超愛蔣彥。

至於上輩子的事,說了又有誰信呢。

顯得我更像個空有美貌沒有智商的戀愛腦。

我索然無味地擺擺手。

“好好考你的試,考不好皮鞭伺候。”

沈駒冷冷地轉身離開。

物理競賽好幾個小時,我在車內玩手機都覺得無聊。

也不知道沈駒是怎麼在考場一坐就是一上午。

“結束了!”司機高興地指向校門口,“那是沈駒吧?”

“哎,他旁邊的女孩子是誰,同學嗎?”

我抬起頭,看到和沈駒站在一起的蔣晴。

她臉上始終掛著笑,不知說起了甚麼,沈駒也跟著彎了彎唇。

看到我也在,蔣晴神情有些意外。

“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

蔣晴反應很快。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來的話阿彥肯定很高興,為了你,他三天沒吃飯了,剛剛進考場時還唸叨你名字呢。”

呵呵。

“餓了三天都還沒死,他挺難殺的啊?”

撲哧一聲,駕駛座上的司機笑出聲。

蔣晴神色不變,慢悠悠地說:

“沈駒,你妹妹真有意思,怪不得阿彥那麼喜歡。”

“她不是我妹妹。”

“我不是他妹妹。”

……

和沈駒視線相撞,他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考得怎麼樣?”

他拉開車門,回眸淡定看我。

“你會滿意的。”

聽他這麼說,我總算鬆了口氣,吩咐司機開車去酒店。

蔣晴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後視鏡裡。

12

酒店等了五天成績才出來。

蔣彥拿到了末位獎。

沈駒榜上無名。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懷疑是蔣彥調換了成績。

“我給組委會打電話!”

“不用,”沈駒撩起眼皮,“我交了白卷。”

“你說甚麼?”

我錯愕不已。

“你沒事吧你沒事吧,腦子被驢踢了?”

沈駒合上電腦,黑眸平靜如水:

“蔣彥拿到保送名額,你不開心嗎?”

我開心個錘子啊!

電光石火之間,想起考試前沈駒說的。

他說會讓我滿意的。

……

“你以為我希望蔣彥獲獎?”

“難道不是嗎?”

“我要是想要蔣彥得獎,我有必要把你綁進考場嗎?”

沈駒神情微滯,很快又恢復自然。

垂頭漫不經心道:“你這樣折磨人的次數還少嗎?”

反駁的話到了嘴邊,望著沈駒脖子上未消散的紅痕,徹底偃旗息鼓。

我可真該死啊。

京市很大,我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晃。

沈駒連個電話都不給我打。

蔣彥的簡訊倒是狂轟濫炸,狗皮膏藥似的,又是給我發了他的獲獎證書,又約我出來見面。

我只覺得不耐煩,還有恐懼。

上輩子死亡的陰影籠罩在頭頂。

越是想要活下去,越是清晰回想起被人扼住喉嚨的窒息。

重生真的能改變軌跡嗎?

我蹲在地上,眼眶潮溼,喉嚨發澀。

一雙熟悉的鞋子出現在眼前。

沈駒站得筆挺,路燈昏黃的光將影子拉得很長。

“你怎麼來了?”

“路過。”

他垂下視線,冷若冰霜得像機器人。

“司機讓我帶你回去。”

我仰頭,朝他伸出雙手。

“腿麻了,能揹我回去嗎?”

很難得的,沈駒臉上的冷冽出現裂痕。

從前,我高高在上,從不會在他面前露出一絲脆弱。

沈駒卻和以前一樣,生氣,但不會反抗。

慢慢蹲下身,將後背壓得很低。

我一眼便看到了他耳後層層的細汗。

我趴在他單薄的脊背上,手輕輕按上去,能感受胸腔裡如鼓的劇烈心跳。

“找我很久了吧?”

“沒有,只是散步路過。”

“那你挺虛啊,散步都能出一身汗。”

我故作誇張地扇了扇鼻子:“沈駒,你都臭了!”

掌心下肌肉跳動。

沈駒遠不如看上去那麼平靜。

尤其是,當我用袖子擦去他下頜滾落的汗珠時——

他全身僵硬,喉結慌亂地來回滾動。

耳垂不可思議地紅。

還挺可愛的。

柔軟的月光下,我認真地重申。

“我和蔣彥分手了。”

沈駒腳步頓了一下。

“嗯。”

散漫的語調,充滿著敷衍。

“沈駒,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他回答得極快。

“那你那天晚上為甚麼在巷子裡親我?”

“不是我,你記錯了。”

他似乎固執地以為我把蔣彥錯認成了他。

不過沒關係。

我湊過去,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

只不過輕輕一下。

他腳下一個踉蹌,渾身戰慄得幾乎站不穩。

“沈知!”

他脖子上青筋浮現,紅暈一直蔓延到領口深處。

我無辜地撇嘴。

“我也沒親你,你記錯了。

“說不定也是蔣彥對你做壞事了呢?”

沈駒咬緊牙關:“你閉嘴。”

“我就不。”

我湊到他耳邊嘲笑。

“你怎麼反應這麼大,誰親你你都會這麼敏感嗎?”

“信不信我把你丟下來。”他冷著嗓音惡狠狠說。

我搖頭:“不信。”

“你親口說要永遠做我的狗狗呢。”

沈駒冷笑一聲,扣著的我小腿陡然收緊了力氣。

我聽到他用恨不得掐死我的語氣說:

“別做夢,我沈駒的命還沒有那麼賤。”

“好吧好吧,”我抱住他的脖子,“那有沒有可能,你就是單純地喜歡……套狗項圈?”

13

沈駒已經整整一個禮拜不理我了。

他的存在感很低,尤其是在蔣彥拿到唯一的保送名額之後。

他和以前一樣獨來獨往,只不過身後多了個我這個尾巴。

他上公交車,我也跟上去。

我被人群擠來擠去,沈駒臭著臉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把我護在懷裡。

晚上,我捧著試卷去敲他的門,沒有回應。

推開門,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透明的玻璃門水汽氤氳,哪怕沈駒極快地抽過一旁的浴巾圍住下半身。

我還是看到了——

和他瘦削的身材不太符合……

我吞了吞口水,臉紅地背過身,惡人先告狀:

“沈駒你好變態,洗澡竟然不穿衣服!”

一句話,成功讓他的臉色更黑了。

他在浴室磨蹭了很久,出來時穿著長袖長褲。

初夏的晚上,他在房間裡穿著襯衫,紐扣扣到了領口最上面一顆,包裹得嚴嚴實實。

“有事嗎?”他不太歡迎地堵在門口。

我把空白的試卷舉過頭頂。

“這些我都不會,你教教我吧。”

沈駒語氣疏離:“你可以找家教。”

“家教要花錢,你免費,我又不傻。”

我嘆了口氣:“雖然我們家有錢,但該省的地方還是要省的吧?”

他抿了抿唇,妥協般側身讓我進去。

我又在桌上看到了那些剪紙,比上次更厚。

我笑眯眯問這是甚麼。

“廢紙而已。”

“那怎麼不扔掉?”

他看了我一眼,把剪紙挪進了抽屜裡,當著我的面掛上鎖。

慢吞吞地說:“節約是一種美德。”

他不允許我再廢話,展開試卷講解題目。

認真的樣子像是在一絲不苟完成物理實驗。

好半晌,他端起桌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聲音有點啞,問:

“聽懂了嗎?”

我搖搖頭:“再講一遍吧。”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果真又拿起筆開始講題。

聽著聽著有些口渴,就著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耳畔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表情空茫茫一片:“你……”

我望著他通紅的耳廓,無辜地放下杯子。

“你剛剛不是說節約是美德嗎,我來踐行一下。”

他的臉更紅了,連修長的脖子都泛著薄薄的粉。

垂著頭繼續講題。

濃如鴉羽的睫毛顫個不停。

我悠悠地打斷他。

“講錯了,不是這道題。”

他捏緊筆。

偽裝成大灰狼的小白兔,面具被撕開的剎那,終於露出了慌亂。

14

在外人看來,我和沈駒的關係越走越近。

蔣彥很不高興。

哪怕我不再搭理他,他也能找到辦法把我堵在空曠的辦公室。

意氣風發的臉上全是不甘心。

“知知,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保送?我可以為你放棄這次機會!

“你別和我分手好不好,我真的很愛你。”

看著他情真意切的嘴臉,我都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上輩子我堅信一句話:

【真正被愛是能感受出來的,如果感受不到,那就是不愛。】

所以我覺得把私生子當成繼承人培養的爸爸不愛我。

覺得對我冷淡的沈駒討厭我。

我相信蔣彥的甜言蜜語,以為刻意的討好是喜歡,甜言蜜語是愛的表現。

以生命為代價後才從象牙塔裡驚醒。

有一種愛是掩埋在土壤下的花,有人傾盡所有照料,卻不以在陽光下盛放為目的。

我望向窗外。

沈駒站在不遠處的樹底下。

以往課間,他只會埋頭在教室裡做題。

蔣彥也看到了,他猛地扣緊我的肩膀,溫文爾雅的五官突然猙獰。

“因為沈駒是不是?你那天晚上親了他是不是就因為——”

“是。”我回答得擲地有聲。

蔣彥鬆開手,用不可思議又荒唐的眼神看我。

“你瘋了嗎,你們是兄妹!”

他並不知道我和沈駒並沒有血緣關係。

我把兜裡的優盤扔他腳邊。

“補給你的生日禮物,好好收著吧。”

上輩子沈駒救了我,蔣彥沒有得逞。他一向玩得花,被揍了一頓也色心不死,當晚帶了好幾個男孩女孩去酒店。

我要送給他的,便是酒店裡的錄影。

“蔣彥,以後少在我面前犯賤。”

沈家沒失勢,蔣彥即便氣紅了眼也不敢拿我怎麼樣。

我推開門走出去,樹下已經沒有沈駒的身影了。

他缺席了後面一整天的課,電話也打不通。

晚上回到家時,沈駒的房門緊閉,秦姐說他的朋友來找他。

我不記得沈駒有甚麼特別要好的朋友。

靠近門口時,蔣晴的聲音傳來。

她問沈駒:“真的不考慮和我一起出國嗎?你需要更好的平臺,才能發揮你在物理領域的天賦。”

沈駒沉默了幾秒。

“謝謝,不考慮。”

蔣晴輕聲笑,語氣帶了一絲遺憾。

“所以,在你這裡我沒有任何機會了是嗎?”

我知道偷聽不禮貌,可腳下的步子怎麼也挪不動。

抓心撓肺想聽到沈駒的答案。

他說:“抱歉。”

蔣晴似乎並不意外,慢悠悠開口:

“聽說沈知最近很黏你,小女孩都這樣,和男朋友吵架就會用盡各種辦法讓對方吃醋、生氣,你該不會把她最近對你的好都當真了吧?”

我忍住了衝進去的衝動,只因為沈駒聲音冷冷地說:

“我沒有當真。

“無論沈知怎麼對我,我都心甘情願。”

蔣晴似乎生氣了。

“你怎麼這麼固執呢,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沈知不是個好女孩,她——”

沈駒打斷了蔣晴的話。

“她不需要是個好女孩。”

我忍無可忍地推門進去,兩人同時朝我望過來。

蔣晴神情自若,一點沒有說人壞話被抓包的不自然。

連看我的眼神都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好像從第一次見面,她就沒把我放在眼裡。

只有對著沈駒,她才會露出一點點藏在眼底的傾慕和喜愛。

思及此,我抱著書包蹲在門口,可憐巴巴抬頭。

“沈駒,我餓了。”

“樓下準備了飯。”

“心臟疼,走不動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黑眸平平靜靜。

“你想怎麼樣?”

我舉高手臂。

沈駒看了看我,面無表情地蹲下身。

我得逞地趴上去,蔣晴臉色慘白。

“沈駒,她撒謊,你看她面色紅潤,怎麼可能是心臟病犯了?”

我朝她做了個鬼臉,雙手將沈駒的脖子勒得更緊。

“快走快走,心臟好痛,呼吸不上來了。”

沈駒冷冷地拆穿:“少說點話就能呼吸了。”

蔣晴一路跟下樓,管家送她出門。

她不死心地回頭看沈駒。

“我不會放棄的。

“時間會證明,你們根本不合適。”

15

蔣晴說我和沈駒不合適的第三個月,高考結束。

我考出了比上輩子還要高的分數。

沈駒拿下省狀元,爸爸高興得合不攏嘴,特地為我們舉辦了宴會慶祝。

外面人來人往都在忙碌。

我把沈駒壓在漆黑的小閣樓裡親吻。

手探進他的衣襬。

“謝謝沈老師的教導我才能考這麼好,我來給你送謝禮。”

他躲開,氣喘吁吁:“不需要,外面有人在喊你。”

“別管別人。”

他再次偏開了頭,像個貞潔烈婦。

我固執地捧住他的臉:“不許躲。”

“不然我就告訴爸爸,我在和哥哥談戀愛。”

沈駒眉頭緊鎖:“我們沒有戀愛。”

我踮起腳親了親他的下唇。

“現在有了。”

我正得意地揚起下巴,扣著我腰的那隻手忽然收緊了力道。

黑暗中,沈駒的眸色沉沉,環顧了一遍四周,忽然就笑了。

“知知。”

他繾綣地喊我名字,壓抑著深沉的欲。

我忽然覺得有點腿軟。

門外的秦姐也在喊我,我慌忙答應下來。

“快……快出去吧,不然大家該著急了。”

“好。”

我覺得現在的沈駒有點不正常,可出了小閣樓,他身上又看不出一點異樣。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蔣彥不知從哪衝了進來。

渾身醉醺醺,拎著酒瓶子,在大庭廣眾下指著我和沈駒。

“沈叔叔你知道嗎,你的兒子和女兒在一起談戀愛。”

他砸碎酒瓶,嘶吼:“不知羞恥,這是亂倫!”

看著他滿眼的復仇的快意,我忽然明白了那天在辦公室,他說我會後悔是甚麼意思了。

宴會邀請的客人不少,大家聞言,三三兩兩地議論起來。

沈駒握緊了我的手,擋在我面前。

“那個,”人群被撥開,爸爸不慌不忙地抬了抬眼鏡,“沈駒是我給知知從孤兒院挑選的童養夫,各位有甚麼意見嗎?”

所有人都呆住了。

鬧事的蔣彥恍恍惚惚地被保安拖出去。

爸爸朝我安撫地點點頭。

一個月前,我就坦白了和沈駒的關係。

爸爸愣了很久,還是不相信。

“你是不是又想到甚麼招數捉弄沈駒?”

倒也沒錯。

如果可以的話,我打算捉弄他一輩子。

吃瓜的客人散盡,沈駒別有深意地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我們不是兄妹。”

他輕笑著,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知知和我一樣重生了,對嗎?”

我愣住,驚駭不已地抬起頭。

16

我能遊刃有餘地調戲十九歲的沈駒。

可面對身體裡住著 29 歲靈魂的沈駒,我束手無策。

他實在是,無時無刻不在釋放荷爾蒙。

發現了那晚我拍下他醉酒的影片。

他支著下巴笑容清淺:“原來知知喜歡這樣。”

我臉一紅,慌忙奪過手機:“誰讓你看我手機的,知不知道這樣很沒禮貌!”

“對不起,是我錯了,”他道歉得很快,也很有誠意。

但是下一秒,他就將塵封已久的長鞭遞到我手裡。

聲音在我耳邊壓下,帶著勾引的意味。

“所以,知知現在可以懲罰我了。”

迎著他灼熱的視線,我下意識扔掉燙手的鞭子。

惹不起,我躲!

填志願的時候我特地選了和上輩子不一樣的城市和專業。

誰知沈駒也和我填了一模一樣的——植物環境。

“你瘋了嗎?你應該選京大物理學才對。”

“物理學?”他笑著搖搖頭,把玩著我的手指,又遞到唇邊挨個親吻。

我嫌棄地縮回手,聽到他嘆了長長一口氣:

“物理學太枯燥了,還是和知知在一起比較有意思。”

……

我磨了磨後槽牙,報之以“呵呵”。

錄取通知書出來後,蔣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蔣晴死了,心臟驟停,沒搶救回來。

沈蔣兩家沒甚麼交情,所以也沒人過去祭拜。

蔣彥的風流韻事在 A 市傳開,保送名額被取消,高考也沒參加。

他在蔣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恰好這時蔣父流落在外的幾個私生子找上門,蔣彥整天忙著和一群私生子鬥個你死我活。

可是蔣家式微,又有多少家產夠他們爭奪呢。

大一的開學時間早,沈駒提前在學校外租了個一室一廳。

我很不滿意。

“家裡已經這麼窮了嗎,連大房子都租不到?”

沈駒垂眸牽住我的手,把我帶進唯一的臥室。

“沒用家裡的錢,這是我兼職賺的。

“知知,委屈你一段時間可以嗎?”

我是委屈了。

沈駒可一點不委屈,直接把我的臥室劃變成我和他的臥室。

臭不要臉!

我更懷念那個彆扭害羞的沈駒了。

最開始那次他喝了酒,然後變得不正常。

可是在閣樓的那一次,分明也沒喝酒。

兩次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我們接吻了?

回想這段時間,沈駒吻我的臉頰、脖子、鎖骨,甚至想在衣領深處留下痕跡。

唯獨沒有親我的嘴巴。

勝券在握,我提著一瓶紅酒回家,外賣叫了一大桌飯菜。

沈駒推門進來時愣了愣。

我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慶祝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乾杯!”

沈駒抬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仰頭一飲而盡。

畢竟是少年版的身體,還是一杯醉。

冷白的臉染上一抹坨紅。

我湊過去吻他,卻被他抬手擋住。

他的眼底清明瞭兩分,指腹摩挲著我的下巴。

“知知不喜歡我了嗎,為甚麼想換回去?”

我扒拉開他的手,敷衍道:“我就是覺得好奇,想試試。”

“真的?”

“當然!”

“那知知還會讓我回來嗎?”

我心虛地移開目光:“那是肯定啦。”

他又笑了笑,主動貼上了我的唇。

“我不相信知知,但我相信自己。

“很快會再見面的。”

他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茫然地看向我們緊握的手。

“知知?”

聽著這熟悉的語調,我狂喜。

終於換回來了!

不得不說,少年沈駒真的很好拿捏。

雖然倔,但是格外聽話。

我說想一個人獨處,他就抿著唇,一言不發抱著被子去沙發上睡。

他甚至,還無法接受在和我談戀愛的現實。

彆彆扭扭地關心。

牽個手都能滿臉通紅。

我從網上購置了一大箱特殊道具。

小皮鞭、手銬、眼罩。

勢要一雪前恥。

讓沈駒知道誰才是主人!

我偷偷摸摸搬著箱子回家的時,沈駒躺在沙發上休息。

額頭貼著退燒貼。

“沈知?”

他揉了揉眼,下意識掀開被子幫我搬東西。

我做賊心虛地拍開他的手。

“私人物品,別碰!”

他咬了下唇,縮回手。

“你發燒了?”

他抱著毯子坐回沙發,虛弱無力地點頭。

“飯做好了,在桌子上,我想先睡會。”

“行。”

吃完了飯,特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退燒了。

我打了個哈欠,也回到房間小睡了一會兒。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把我吵醒。

我睡眼惺忪地睜開眼——

沈駒不知甚麼時候拖了把椅子坐在我的床邊,他的腳邊擺著被我胡亂拆開的箱子。

裡面各種奇怪的東西映入眼簾。

他從裡面取出一副銀質手銬,咔嚓一聲套上我的手腕。

低頭吻了吻我的手背。

他笑容深深。

“知知想我了嗎?”

【番外:沈駒】

沈駒一直覺得孤兒院的生活挺好。

沒有粗鄙的咒罵和拳打腳踢。

不會餓得頭暈眼花。

有能遮體的衣服穿。

已經很知足了。

這種知足感在遇見沈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沈母帶著她來孤兒院,捐助了很多物資。

她穿著漂亮的公主裙,漂亮到沈駒在電視裡也從沒見過比她更好看的。

其他小孩都圍上去和沈知交朋友。

沈駒也想去,但是低頭,從水窪裡看到灰撲撲的自己。

哪怕十歲的時候不知道甚麼是自卑,沈駒已經覺得不應該靠近了。

那個和善的阿姨笑著問知知最喜歡誰。

她指了指兩個小男孩。

被指到的兩個人歡呼雀躍。

“只能選一個哦,知知想帶哪個弟弟回家呢?”

孤兒院裡的小孩懂事得早。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要來收養的意思。

不由得更加熱情,跟在女孩身邊殷勤討好。

沈家人帶來了高階巧克力還有很多糖果,小孩子們一片哄搶。

沈駒沒搶。

他轉身去了食堂,吃飽的小孩們沒去。

沈駒便有幸多吃了一碗白米飯。

一口米飯嚼二十下的時候能嚐出甜味。

沈駒把它想象成糖果的滋味。

糖果不能填飽肚子,但是米飯可以。

只不過看到小孩圍著沈知嬉鬧的時候,心頭閃過很微弱的遺憾。

為甚麼要弟弟呢?

其實他可以努力成為很好的哥哥。

沈知似乎玩累了,抱著熊娃娃在滑滑梯底下發呆。

剛剛被她選中的兩個男孩拉扯她起來玩。

孤兒院的小孩從小要幹活,力氣大,著急之下就把沈知推倒了。

她哇哇哭得厲害。

沈母很快趕過來,哄了好久才止住眼淚。

她把沈知抱進車裡,扭身對院長說:

“年紀小的不懂事,手腳沒輕沒重的,有沒有年紀大點的孩子?”

“有的有的!”

院長連忙拿著名單一個個喊。

沈駒也被點到名字。

看著站成一排的男孩,沈母挨個打量。

目光最終落在了沈駒身上。

“小朋友,你叫甚麼名字?”

“沈駒。”

“幾歲了?”

“十歲。”

沈母和院長開玩笑:“這孩子說話一板一眼的,跟個小大人似的。”

院長也跟著附和:“是啊,沈駒是同齡孩子裡最懂事的,而且也姓沈,是緣分。”

沈母又問了幾個問題,臨走前並沒有流露出要收養的意思。

不過這已經足夠讓沈駒遭受其他孩子的排擠了。

後來沈母又來了很多次,只不過沈知沒再出現。

最後那次,她溫柔地低頭問沈駒。

“你願意做知知的哥哥嗎,永遠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沈駒認真想了想。

和沈家相比,他太渺小了,不覺得有甚麼能夠保護沈知的能力。

他如實回答了。

沒想到沈母笑容更甚。

“沒關係,盡你所能就好。”

之後沈母沒再出現過。

院長惋惜地說沈夫人去世,恐怕收養要泡湯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和沈知長得很像的中年男人來到孤兒院,點名收養沈駒。

他沒有沈母溫柔,眉宇間掛著冷酷和憂愁。

“沈駒是吧,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兒子了。”

到了沈家,沈駒第二次見到沈知。

她不歡迎自己, 對他惡語相向,把他推進人工湖裡。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沈父的私生子。

所以沈駒不覺得委屈,也沒甚麼可恨的。

他覺得沈知只是個失去母親的可憐小妹妹,一個找不到地方發洩的小女孩。

這種憐惜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變了味。

他開始害怕和沈知對視,害怕她發現自己骯髒的想法。

有時候被她的鞭子抽打, 沈駒甚至覺得解脫。

那種隱秘的羞恥和歡喜,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

沈知談戀愛,他一點也不驚訝。

連嫉妒都沒有資格。

年少的自卑像一顆種子,在他的心裡發芽, 越扎越深。

有時候他忍不住卑微地想。

只要能看到她就好。

賤若塵埃的不可說,要永永遠遠埋藏在心底最深處。

【番外:蔣晴】

沈駒是我創作得最用心的角色。

他和我一樣, 生長在泥濘與黑暗裡,一不小心就會一腳踩空,跌進深淵。

他有常人沒有的天賦, 對物理學熱愛到了痴狂的地步。

他一步步向上攀爬,成為最傑出的物理學家。

我只是個普通人,但我創作出的人物能擁有輝煌絢爛的人生,我覺得很自豪。

彷彿那一刻,我也成了像沈駒一樣的人生贏家。

我沒想到竟然有一天能穿進書裡, 親眼看到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

唯一奇怪的是, 沈知竟然還好好活著!

作為全文裡最惡毒的女人, 她是我為磨礪沈駒堅韌品質創作出來的噩夢。

她像烏雲,籠罩著沈駒整個童年時期。

可是她明明應該在高中時候就因為心臟病猝死才對。

不過一個配角而已, 我雖覺得奇怪但也沒太在意。

我萬萬想不到,這樣一個炮灰角色, 竟然造成了沈駒的自殺。

明明那個時候他已經是最年輕的物理學家了,前途無量。

就因為沈知死了,他完全瘋了。

先是殺人, 後是自殺。

我想不通。

作為助理,在整理沈駒遺物的時候才發現他的秘密。

他的臥室裡,堆得滿滿的,全是沈知的畫像。

也許從出國的那一刻起, 他就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沈知。

可是為甚麼呢?

為了創作沈駒這個角色, 我足足寫了三大頁的人設大綱。

他孤僻、陰鬱,心底唯有對物理的狂熱和追求。

曾經也有讀者讓我給沈駒安排官配 CP,我想都沒想便拒絕。

那時候我正值人生低谷,失業後被相戀八年的男友劈腿。

我絕不相信這世界上的愛情。

唯有事業才是全部。

可是,我筆下邏輯清晰、人設飽滿的男主沈駒, 為甚麼會是個愚蠢的戀愛腦?

沈駒死後沒多久, 我又重新回到了書中的世界。

沈駒還在高中。

沈知還活著。

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扳正沈駒的命運。

好,既然他有愛情線, 那我就攥在自己手裡。

我創作出來的人物,我相信我一定能完美契合沈駒對另一半的要求。

現在最重要的一點是——確認沈駒目前有沒有對沈知動心。

於是有了大冒險遊戲。

沈駒說沒有喜歡的女生。

但我太瞭解他了。

他在撒謊, 用酒精掩飾他的真心。

他還是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了沈知。

我真的搞不懂。

一個惡毒女配,放哪本小說裡都是結局眾叛親離的炮灰。

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愛。

我更加沒想到,沈知竟然引誘他放棄物理學, 轉而報了毫無前途的環境學。

沈駒徹底瘋了。

我在這一刻無比後悔,當初就不應該為了刻意給男主角製造悲慘童年而寫出沈知這個角色。

得知錄取結果的那一晚,我整夜沒睡。

忍無可忍地給沈駒發簡訊。

【為甚麼不報物理學!你這是在毀了自己知道嗎!

【沈知根本不愛你, 她就是個惡毒的心機女!】

我等了很久,等到心臟痛成一團。

手機收到了一條簡短的語音。

女孩的聲音清脆,尾音傲慢地上揚。

【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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