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硯安的小情兒打了一架。
鬧到了警察局。
他來領人的時候,小情兒一邊哭一邊狀告我的罪行。
我沒有解釋,紅著眼眶扯了扯周硯安的衣角,小聲地叫了聲“哥”。
然後,周硯安把我領回了家。
1
從警察局出來後,顧清瑤就急忙挽上了周硯安的胳膊。
她在不安。
因為周硯安對我捉摸不透的態度。
因為周硯安那句透露著熟稔的“沈知儀,你能耐了。”
女人的直覺向來是敏銳的。
她知道,我——可以威脅到她。
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既然都感覺到了,那不如再明顯點。
我走到周硯安另一邊,也挽上了周硯安的胳膊。
還特意學了顧清瑤,動作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我停下了腳步,不願意走了。
當然,我們三個極像三人四足的姿勢,周硯安和顧清瑤也被迫停在了原地。
顧清瑤一下炸了毛:“沈知儀!你在幹甚麼?鬆手!”
說著,她甚至還伸手想來扒開我。
我沒理她,抬頭對著周硯安眨了眨眼,手還是緊緊地挽著周硯安。
周硯安也低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是多情的桃花眼,但偏偏看著我的時候,充滿了涼意。
“沈知儀。”
周硯安冷冷地叫了我的名字,再無半點往日的繾綣。
我心裡有些打鼓,開始懷疑是不是對自己過於自信了。
已經過去了兩年,可能對周硯安來講,現在的我就是個陌生人。
但我還是賭了一把。
面色不變,笑著應了聲:“嗯?”
只是挽著周硯安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動作取悅了他,周硯安眼裡的涼意少了些,偏過頭對著顧清瑤淡淡道:“分手費今晚打給你,鬆手。”
說完,不等顧清瑤反應,周硯安就直接把胳膊從她手裡拿了出來。
我鬆了口氣,賭贏了。
很好,雖然我知道周硯安不喜歡顧清瑤。
但他這毫不留戀、快刀斬亂麻的態度,還是極大地取悅了我。
在上車之前,我轉過頭,對著怔愣的顧清瑤吹了聲口哨,幸災樂禍道:“蕪湖~體驗卡到期了~”
顧清瑤忿忿地瞪了我一眼,眼裡滿是不甘。
隨後她換成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上前兩步,聲音顫抖:“硯安……”
現在的她確實還稱得上是個美人。
心裡有些煩躁。
我向來討厭對周硯安有意思的女人。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兩年前討厭,現在更討厭。
我“嘖”了一聲,不耐煩地開口:“硯甚麼安,這是你能叫的嗎?以後見面就是陌生人。”
我說完就推著周硯安上了車。
上了車後,我沒忍住嘟囔了一句:“哪還有甚麼以後?這輩子也別想見了!”
“呵。”
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我抬頭,與周硯安對視,然後認慫:“你想見也不是不行。”
沒辦法,現在的周硯安不是從前無底線寵我的周硯安。
只能先刷滿好感度。
至於妖,以後再作也是一樣的。
“沈知儀。”
“嗯?”
周硯安微眯著眼,探究的目光對上了我的眼睛。
我問:“哥,怎麼了?”
下一秒,他就捏住了我的下巴,手指不斷摩挲:“為甚麼突然回來?”
我毫不猶豫:“因為你。”
聽到我的回答,周硯安沒有說話,目光直直地看著我。
感受到下巴的痛感,我輕聲道:“哥,疼。”
話音剛落,周硯安就鬆了力氣。
甚至還習慣性地替我揉了兩下。
只有兩下。
周硯安很快就反應過來,鬆開了我的下巴,對著前排努力想把自己變成空氣的司機吩咐:
“回華苑吧。”
“是。”
車開始啟動。
窗外的建築不停變換。
半晌,我伸手攥住周硯安的西服外套,低聲道:“哥,我很想你。”
幾乎同時,周硯安的身體一僵。
我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隨後,我和周硯安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一路無言。
直到我到了周硯安家,他拿出一雙裝在鞋罩裡的綠色的拖鞋放到我面前。
我繃不住了。
哭著撲進了周硯安的懷裡。
這是我兩年前留在周家的鞋。
他還一直留著。
還好好保護著。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著我回來……
我鼻子突然酸得發疼,哽咽著開口:
“哥……”
周硯安頓了一會兒,輕輕把我摟住,動作很溫柔:
“我在。”
2
擁抱過後,周硯安對我的態度好了很多。
他沒有追問我當初不告而別的原因。
沒有問我,這兩年過得怎樣。
我也沒有主動提。
似乎,我們都很默契地選擇忘記了兩年前的事。
但我覺得,它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或許,在某一天會炸燬掉現在的一切。
我要珍惜現在和周硯安在一起的時間。
所以,在周硯安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吃飯時,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們去的是一傢俬房菜。
以前周硯安他們經常在這吃,我也跟著蹭了不少次飯。
吃飯的包廂叫“頌禧”。
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我和周硯安是最後到的。
剛進包廂,一道戲謔聲傳來:“喲,硯安,你這又換小情兒了?我記得顧清瑤才上位沒幾天啊。”
聞言,我抬頭掃了一眼包廂,除了剛剛說話的那個。
幾乎都是周硯安以前的朋友。
都認識我,也都知道我和周硯安的關係。
所以,根本不用我和周硯安開口解釋。
“方景旭,別胡說,那是硯安的妹妹!”
“對啊對啊,正兒八經的妹妹。”
聽到這話,我入座的腳步一頓,心裡有些苦澀。
妹妹……
3
沒錯,我曾經確實是周硯安的妹妹。
我媽媽沈京姝在我 12 歲那年,與周硯安的爸爸周恆重新組建了家庭。
我和周硯安便成了名義上的兄妹。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周硯安就對沈京姝表明了態度。
他不會阻礙她和周爸爸在一起,但他是不喜沈京姝的。
因此,後來我在搬去周家別墅之前,很擔心周硯安對我的態度。
可是,出乎意料的,周硯安對我很好。
他是真的把我當作妹妹在寵。
甚至可以說,他對我是無底線的寵。
這種偏愛是我前半輩子不曾得到過的。
所以,我努力做好“妹妹”這個角色。
那個時候的我,笨手笨腳地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了周硯安。
周叔叔也常說:“知儀是真的很喜歡哥哥啊。”
這個時候,周硯安就會揉揉我的腦袋:
“當然喜歡了,咱們這是相互的,對不對?小知儀。”
我重重點頭:“對,哥哥對我也很好!”
我很喜歡當時的家,有周硯安的家。
但幸運之神沒有眷顧我。
我 17 歲那年,沈京姝和周恆離婚了。
我的秘密也被沈京姝發現。
她以強硬的手段,把我帶到了國外。
剛好那段時間,周硯安被安排到了 G 市的分公司實習。
我和他就這樣散了。
周硯安 17 歲的時候,我來到了周家。
我 17 歲的時候,離開了周家。
我的光,也熄滅了。
4
“知儀。”
我收回思緒,側過頭看向周硯安:“哥,怎麼了?”
周硯安把平板遞給我:“你看看還有沒有甚麼想吃的?”
“哦。”
我乖乖接過,隨手劃拉了兩下,選了個煎橙香鱈魚。
我把平板還給周硯安:“哥,選好了。”
周硯安接過,看了一眼螢幕,目光微動:“知儀。”
我抬頭:“嗯?”
“沒甚麼。”
周硯安的眼角彎了彎,似乎在笑。
我眨了眨眼,沒忍住看了好幾眼。
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周硯安突然這麼高興,但他現在看起來真的好溫柔。
和前兩天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我連忙收回了目光。
再看下去,就該暴露了。
在等菜的過程中,自然少不了聊天。
而我,就是被首先盤問的。
無外乎是甚麼“這兩年在哪兒?”“甚麼時候回來的?”“現在在哪兒上學?”這之類的問題,沒甚麼惡意。
周硯安把我帶回家的第一天,我就把這些主動交代了。
現在又把標準答案說了一遍。
M 國,剛回來,在 A 大做交換生。
“不過,知儀妹妹,你當初走的時候是真狠心啊,一點沒通知硯安,你都不知道他當時知道你走的時候……”
“趙塬。”
周硯安帶著警告意味地看了眼趙塬。
趙塬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得,哥,我閉嘴。”
氣氛有些尷尬。
我側過頭看了眼周硯安。
他的神色很平靜,甚麼也看不出來。
還好,菜來得很及時。
我正覺得這一波尷尬要過去了,沒想到又被方景旭一句話給摁住了。
“誒?今天怎麼有兩份煎橙香鱈魚?”
服務員把平板遞給方景旭:“方少,我們是按選單上的。”
“嘿,還真是點了兩份,誰點的啊?這個菜一般都是必點的啊。”
哦豁。
我沒胃口,所以那會兒我就選了個周硯安愛吃的。
壓根沒注意到已經有一份了。
我摸了摸發燙的耳朵,打算承認。
“我點的。”
我一愣,扭頭看向周硯安。
方景旭比我更不解:“就是你愛吃這個,我們每次才必點它啊,怎麼今天突然點兩份?”
周硯安一臉淡定:“今天我想多吃點,不可以嗎?”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方景旭一哽:“也不是不可以哈,你吃你吃。”
周硯安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溫聲道:“怎麼了?”
我嘴唇動了動,搖了搖頭。
這是顯而易見的維護啊。
我沒甚麼胃口,所以只吃了幾口菜,就舀了一碗湯,低頭慢慢喝。
結果喝著喝著,我忽然發現我的碟子上有好幾只剝好了的蝦。
我習慣性地瞟向周硯安。
他正戴著手套,慢條斯理地給我剝蝦。
我唇角一彎,乖乖地夾起了蝦。
心情好,食慾也會好。
飯桌上其他人對周硯安的動作倒是見怪不怪,畢竟那幾年周硯安對我更寵。
只有方景旭,感嘆道:“硯安,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妹控啊!”
我吃蝦的動作一頓。
好像心情又沒那麼好了。
不過我還是把周硯安給我剝的蝦吃完了。
除了蝦,他還給我包了烤鴨,時不時就給我夾個菜。
直到我說真的吃不下了,他才停手。
停手的時候,臉上居然還有些遺憾。
嘖,我就知道。
他一直喜歡投餵我的感覺,從前就是。
說是吃飯就只是吃飯,也沒轉場子。
大家吃完飯後,就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周硯安給我看了幾張景點照片:
“有想去的麼?”
我有些受寵若驚:“你是要帶我去玩嗎?”
周硯安瞥我一眼,悠悠然道:“不然呢?國慶幾天假,就想待在家?
“要不去海邊吧,以前每次出去玩,你第一個想去的總是海邊,而且相較於其他景點,人也要少些。
“Z 市就有,景旭他們去年玩過,說還不錯。”
聽著周硯安一點點地安排,我其實有點不解。
到底為甚麼?
我不告而別了兩年,一回來就纏著他,打了他的小情兒。
我就軟了點,在他面前撒了撒嬌。
他怎麼就還能對我這麼好?
如果說以前他對我好,是礙於哥哥的身份。
可現在呢?
現在又是因為甚麼呢?
“哥,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啊?”
5
周硯安愣了半秒,隨即笑了一下,似乎是奇怪我為甚麼問出這樣的問題:
“你說呢,你叫我一聲哥,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嗯?”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坦然。
我想在他臉上找出一點其他的情緒,猶豫、糾結,甚麼都可以。
可是,沒有,都沒有。
周硯安對我好像真的沒有半點兄妹之外的感情……
他真的只是把我當妹妹。
“沈知儀,你居然喜歡自己的哥哥,你惡不噁心啊!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
曾經的那些記憶撲面而來,我忽然感到胃裡一陣翻湧。
噁心、想吐。
“怎麼了?臉色怎麼突然這麼差?”
周硯安想伸手摟我的肩,我卻條件反射性地往旁邊一躲。
周硯安的手一頓,臉上閃過愕然,他沒想到我會躲。
我一怔,想解釋:“不是,我、我沒想躲的……我……”
可是我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我無法對周硯安說“因為我喜歡你,被我媽帶去做了脫敏治療,這個反應只是治療留下的後遺症。”
最起碼,我現在不能說。
又或者,只要周硯安一直把我當妹妹,我就一輩子都不會開口。
良久,我垂下頭:“對不起。”
“呵”周硯安自嘲一笑,收回了手。
我想去拉住那雙手,但又不太敢,最後只能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禱周硯安可以早點消氣。
“是哪裡不舒服嗎?”
我以為周硯安這一路都會不理我,沒想到幾分鐘後,他還是主動開口了。
依舊很溫柔,看不出半點生氣的樣子。
“沒有,沒有不舒服。”我連忙搖頭,乖乖回答。
周硯安沒有掩飾自己的擔憂:“但你剛剛臉色真的很差。”
我解釋道:“可能是今晚吃得有點多,那會有點暈車。”
聞言,周硯安看了我幾眼,“嗯”了一聲,然後吩咐司機:“開慢點。”
“好的,周總。”
因為周硯安的關心,我的膽子又大了些。
我的屁股慢慢向周硯安挪動,偷偷牽住了他衣袖的一個角,軟著聲音問:“哥,你還帶我去海邊玩嗎?”
周硯安挑眉:“算了吧,我感覺你也不是很想和我去玩。”
我就知道!剛剛的事還沒過去!
我笑得諂媚:“怎麼會呢?我最喜歡和哥哥出去玩了。”
周硯安冷哼一聲:“是嗎?我怎麼感覺妹妹這話沒有可信度。”
以前我還在周家的時候,周硯安就挺愛逗我的。
當時,我只覺得他有點“壞”。
怎麼現在還有點綠茶的味道啊?
呵,不就綠茶嗎?誰不會!
我雙手抱住他的胳膊,一臉委屈:“哥哥,你怎麼能這樣想妹妹呢?妹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肺腑之言,發自內心的,哥哥如果不相信的話,妹妹會很難過,妹妹一難過,就會胡思亂想,就會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周硯安眉梢輕挑:“甚麼不好的事?”
我甜甜一笑,故意夾著嗓子道:“哥哥聽說過黛玉文學嗎?想體驗嗎?我也很會的哦~”
周硯安沉默片刻:“不用了,等會回家把行李收拾好。”
“好哦。”
6
周硯安的效率真的很高,回家當晚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帶著我出門了。
還訂了海景房,一覺醒來就可以看到大海。
但是,天公不作美,連著下了兩天大雨。
不能去海邊玩。
我和周硯安就只能在市區裡轉了轉。
好在,第三天出了大太陽。
我終於能穿上精心準備的衣服了!
一套白色蕾絲的,上身短款小吊帶,下身小短褲,還帶著小流蘇。
最關鍵的是這款除了關鍵部位,其他地方還有鏤空的設計,帶著些小性感。
我還專門紮了兩個辮子,再配一頂遮陽小草帽。
真的是又純又欲!
我越照鏡子越覺得自己好看。
臉好看,身材也不錯。
還穿得這麼性感,周硯安總不能還把我當妹妹看吧。
我已經長大了!
“換好了嗎?”周硯安敲了敲門。
我深呼吸一口氣,握拳為自己鼓氣。
畢竟我也是第一次穿這種型別的衣服。
還是有點緊張。
“換好了。”
我開啟門,沒敢和周硯安對視。
“嗯,換好了,就走!”
周硯安話說一半就停住了。
我悄悄用餘光瞟了一眼,唔,他愣在原地了。
看來美人計還是有用,我得更主動一點。
“哥,怎麼了?我穿這個不好看嗎?”
我故意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
“哥?”
周硯安回過神來,輕咳一聲,眼神瞟向其他地方:“沒有,很好看。”
我彎唇一笑,伸手拉住周硯安的手腕:“好看就行,那咱們走吧。”
“等一下。”
周硯安反手拽住我。
嗯?
難道他要對我做甚麼嗎?
呀吼!
有點小激動。
我眼裡放光:“哥,怎麼了?”
做甚麼,都可以!
誰知道周硯安居然會一本正經地來一句:“知儀,我覺得你穿得有點涼快,要不再穿一件外套?”
我:“……”
你人還怪周到嘞。
五分鐘後,
我穿著他的淺藍色襯衫出門了。
別人一看就知道我身上的外套是男士襯衫,妥妥的男友風。
還好海邊風大,再穿件外套也不會熱。
畢竟是節假日,來度假的人很多。
一路上,周硯安已經吸引 N 個漂亮女孩的目光了。
本來就長得招人,還非要穿件花襯衫!
幸好還沒人直接來加他微信,畢竟我這麼大一個、穿著“男友風”的漂亮女孩在他身邊。
在正常人看來,就是一對“金童玉女”。
誰會來壞人姻緣啊。
“帥哥,加個 V?”
一位身材火辣的女士直接攔住周硯安,亮出好友二維碼。
我:“……”
突然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一把抓住周硯安的手腕,使勁捏了捏。
不!準!加!
周硯安對著我寵溺地笑了笑,拒絕道:“不好意思,家裡妹妹脾氣大,就不加了。”
火辣女士也沒覺得尷尬,反而掃了我一眼,戲謔道:“還角色扮演呢,玩得還挺花。”
火辣女士說完就走了,我和周硯安倒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
角色扮演……
哥哥、妹妹……
怎麼越想越像啊!
我偷偷抬頭想瞄一眼周硯安的表情,卻剛好和周硯安意味深長的眼神對上。
我莫名覺得有點羞恥,想鬆開周硯安的手。
只是周硯安卻轉而牽住了我。
我身體微微僵住,他牽的是我的手!
不是拉手腕,是牽手!
“哥,你……”
“你不是想要去玩水嗎?走吧。”
周硯安打斷了我,牽著我走向海邊。
我心裡簡直是又驚又喜。
是個人應該都會明白,牽手是比較曖昧的行為吧。
尤其是在剛剛被人調侃完的情況下,牽手不就是一種變相的做實嗎?
呀吼!
周硯安,是不是也喜歡我啊?
7
“你慢點,又不會游泳,非要往水深的地方跑。”
一道海浪過來,我沒站住,差點就要栽水裡,幸好周硯安眼疾手快先一步把我拉到了懷裡。
因為衣服溼透了,所以我貼在周硯安的胸口上,能明顯地感受到他的體溫。
很溫暖。
很可靠。
眼前這個人,是我堅持了七百多天才再次見到的。
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想看他和別人在一起。
我伸手抱住周硯安的腰,和他貼得更緊了點。
“知儀?”周硯安有一瞬僵硬。
“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抬頭,和周硯安四目相對。
我沒等他的回答,繼續說:
“我希望你有喜歡的人。
“可是,我不想有別人來當我嫂子。
“我不想別人和你牽手。
“不想別人和你接吻。”
我希望你有喜歡的人,而那個人是我。
這句話我沒說出來,但我知道他懂。
周硯安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知儀,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知道。”我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聲音有些抖:“我說完了,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我……”
“硯安?”一道男聲在周硯安背後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我立馬鬆開了周硯安。
一股寒意湧上我的脊背。
整個人陷入一種緊繃的狀態。
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他……
周硯安感受到我的不安,主動牽住我的手,然後轉身,面帶疏離:“好久不見,沈總。”
沈昊,我的舅舅,39 歲,沈家現在的繼承人。
沈昊笑眯眯地開口:“是啊,確實好久不見了,好像自從我姐和你父親離婚後,咱們就沒見過面了。”
說完,他將目光投向我:
“知儀,沒有規矩哦,見著舅舅了,招呼都不打一個,要是你外婆知道了,又得罰你家法。”
我依舊低著頭,沒作聲。
繼續往周硯安身邊靠了靠。
“呵,還真是越長大越沒規矩。”沈昊“嗤”了一聲,將視線轉移到我和周硯安牽著的手上,語氣不悅:“知儀,你大了,不該和你哥有這麼親密的動作了。”
8
“沈總,我爸已經和沈女士離婚了,我和知儀現在不存在法律上的親屬關係。”周硯安冷著臉。
沈昊沉聲道:“但你們曾經存在過。”
周硯安蹙眉:“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就能抹掉你們曾經在一個戶口本的事實嗎?就能抹掉你爸和我姐姐那場盛大的婚禮?抹掉他們倆五年的婚姻?抹掉別人口中的閒言碎語?
“再者,你父親會同意你和曾經的繼妹在一起嗎?你想過這件事傳出去對周家的名聲會造成多大影響嗎?法律是允許你們倆在一起,那道德呢?它允許嗎?你知道你們在一起……”
沈昊說的每一句話,就像尖針一樣紮在我的心上,都讓我生理性想吐。
周家的名聲……
違背倫理……
“夠了,別說了。”我出聲打斷他,隨後對著周硯安低聲乞求:“哥,我們走吧,我想回去了……”
“好,我們馬上回去。”周硯安捏捏我的手指,語氣溫柔,接著對沈昊說:“沈總,周家的事就不用你擔心了,你也不要用你的思想去涵蓋我爸的思想,他和你們不一樣。”
話落,周硯安就牽著我走了。
經過沈昊身邊的時候,他對我說了一句:“知儀,你媽媽最近要回來了,記得抽時間回趟家。”
他是在提醒我,要注意分寸。
我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就算我不回家,他們也會主動來找我的。
回酒店的路上,我和周硯安都沉默無言。
但他一直牽著我的手。
牽得很緊。
一進房間,我就搶在周硯安前面開口:“哥,剛剛的事,你就當作甚麼都沒發生,好嗎?”
說這話的時候,我甚至不敢抬頭看周硯安。
明明是我先撩的他,我先表的白。
到頭來,我還要要求他當作甚麼都沒有發生。
真的很沒品。
周硯安問:“當作甚麼都沒發生?”
我咬了咬嘴唇,顫聲道:“嗯,甚麼都沒發生,我、我沒有說那些、那些越了分寸的話,我們也沒有碰見我舅舅,我們這次就是普通兄妹出來旅遊,好嗎?”
“呵。”周硯安自嘲一笑,伸手勾起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對視:“沈知儀,在你眼裡,我是個玩具嗎?你想玩的時候就玩,不想玩了就丟一邊?”
我拼命搖頭:“沒有,我沒有這麼想過……”
“沒有?那你現在是在做甚麼?兩年前你悄無聲息地走,半句話都不給我留,然後又突然回來,強硬地擠進我的生活,把我的心攪得亂七八糟。
“現在,又要求我當作甚麼都沒發生?沈知儀,你這樣是不是對我太不公平了。”
周硯安聲音啞著聲音說。
我登時紅了眼睛,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
“真的很對不起……”
周硯安抬手擦掉我的眼淚,嘆了口氣:“知儀,你知道的,我不想聽對不起。”
“我……”
“唔~”
不等我把話說完,周硯安就突然把我拉到了懷裡,徑直吻了下來,強勢又霸道。
我的腦子登時一片空白。
周硯安,吻了我……
等反應過來,我想推開他,可他紋絲不動,甚至吻得更兇。
良久,這個吻才結束。
我人都軟了,整個靠在他懷裡。
由於缺氧,腦袋也是迷迷糊糊的。
周硯安親了親我的額頭,輕哄道:“知儀,我們談戀愛吧。”
憑藉殘存的理智,我軟乎乎地拒絕:“不行……”
話音未落,又是一記深吻。
周硯安邊親邊引誘我:“和我談嗎?”
我暈頭轉向:“嗯,談……”
9
十分鐘後,我躺在床上懷疑人生。
本來聽了沈昊的話,我已經堅定地覺得要和周硯安保持距離。
可,周硯安一個吻就讓我繳械投降了。
我的定力也太差了……
怎麼就沒有抗住美色的誘惑?
怎麼就答應了?
現在,我一方面因為沈昊的話而焦慮,擔心這段感情招人非議,影響到周硯安和周家。
另一方面,我又是控制不住地高興,不僅和周硯安在一起了,還接吻了……
這種事以前只會出現在我的夢裡啊!
簡直是冰火兩重天,痛苦又煎熬!
但是,有一說一,和周硯安接吻好舒服!
感覺整個人都是飄的……
而且,他那個時候好強勢啊,都推不動他……
我沒忍住用手碰了碰我的唇。
啊,真是想到就讓人臉紅心跳!
“原來我的吻這麼讓人回味啊。”
周硯安帶著笑意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一愣,臉唰地一下紅了!
啊啊啊!我剛剛怎麼沒有鎖門!
太丟人了!
“我沒有,你別胡說。”我側過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悶悶道。
“沒有嗎?那某個人的臉怎麼這麼燙?”周硯安坐到我旁邊,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臉。
我翻了個身,想躲開他的手,結果他依舊繼續戳。
我翻右邊,他戳左邊臉。
我翻左邊,他戳右邊臉。
我:“……”
“周硯安,你好煩啊!”我悶聲嘟囔。
周硯安“嘖”了一聲:“直呼大名就算了,居然還嫌我煩?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看來妹妹大抵是厭了我了,我不過就是多說幾句,妹妹就這般模樣,算了算了,終究是我不如別的哥哥。”
……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周硯安,那表情,那語氣,黛玉文學拿捏得死死的啊!
“怎麼?是哥哥說錯了嗎?妹妹竟如此震驚……”
眼看著周硯安又要開始,我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停!別說了!沈妹妹知錯了!”
周硯安溫朗一笑,握住我的手親了親,眼裡滿是寵溺。
他真的好溫柔啊。
我真的好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可是……
“哥,如果周叔叔知道了我們的事,一定會很生氣吧。”
我靠到周硯安懷裡,輕聲道。
周硯安摸了摸我的頭髮:“不會的,你忘了嗎,我爸他很喜歡你,他不會生氣的。”
周硯安的爸爸以前的確很喜歡我,對我很好,和親生女兒差不多。
但,這種喜歡能夠支撐他接受我和周硯安之間的感情嗎?
我不知道。
現在我只希望周叔叔不要太早知道我和周硯安的事。
我想和周硯安在一起的時間久一點。
10
在海邊玩了幾天後,我和周硯安又去了其他一些景點。
然後就回家了。
假期結束後,我上學,他上班。
平靜地過了一段日子。
“咦,知儀,那是我們校長吧?”
我順著白琪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是杜校長。”
“誒,他旁邊那個是誰啊?看著好儒雅啊?”
“我看看,那是……”
看到正臉的那一刻,我心裡一震,怎麼會在這裡碰到他?
我急忙收回視線,準備拉著白琪走。
懷裡抱著的水杯卻突然掉到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一時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周恆。
我連忙撿起杯子,準備撤。
下一秒,就被人叫住了。
“知儀?”
嘖,該來的躲不掉。
我抬頭露出一個略帶尷尬的笑容,乖乖叫人:“周叔叔。”
“喜歡吃甚麼就點甚麼,不要和我客氣。”
“嗯嗯,謝謝叔叔。”我點點頭,憑著記憶點了幾道周恆愛吃的菜。
其實我現在還有些懵,我本意只是想打個招呼,顯得有禮貌一點。
結果,莫名其妙地就和周恆一起吃飯了。
周恆突然問:“回來和硯安見過面了嗎?”
頓了兩秒,我實話實說:“嗯,見了。”
周恆笑了笑:“我猜也是,你們倆從小關係就好,當初你走,硯安還氣了很久。”
我苦笑一聲:“他該生氣的,當時沒有通知他。”
“哎,這個事怪我,我也沒想到京姝那麼快就帶你走了。早上我剛和她談了離婚這個事,結果晚上回家你們就都不在了。”
周恆說完,嘆了口氣。
我搖了搖頭:“不怪您。”
是我。
是因為我。
是沈京姝看到了我的日記,知道了我喜歡周硯安,才突然帶我走的。
“對了,知儀,這兩年京姝對你怎麼樣?”
“嗯?”我有些詫異,沒太明白周恆為甚麼要這麼問。
周恆喝了口茶,直言道:“其實我當時和京姝離婚的時候,是想要你的撫養權的。”
我微微瞪大了雙眼:“啊?”
周恆無奈笑了笑:
“經過那幾年的相處,我瞭解京姝的性格,表面上看是知書達禮的世家小姐,實則自私自利、掌控欲強、疑心重,還格外注重自己的名聲,這也是我為甚麼要和她離婚的原因。
“而且,我也能感覺出來,京姝似乎對你有一種莫名的恨意,但是可能是因為周家太太這個身份,她一直很剋制,如果不是我和她同窗共枕了近五年,估計也發現不了,所以我當時就擔心,一旦沒有了這個身份的加持,她就會對你不好。
“就想著,如果她願意的話,我就把你的撫養權拿過來,不過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帶你走了。”
聽完周恆的話,我既感動又震撼,我沒想到他居然想過要我的撫養權,也沒想到他居然還能發現沈京姝對我有恨意,周硯安都不知道這個事。
同時我也很慶幸,幸好周恆沒拿到我的撫養權。
否則,我和周硯安就真的只能當一輩子的兄妹了。
“知儀,雖然我和京姝離婚了,但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的女兒,我唯一的女兒,你以後遇到甚麼困難,都可以來找我,知道嗎?”
我怔忡了一瞬,努力忽略掉心裡的愧疚,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了,謝謝周叔叔。”
周恆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你知道就好,以後受甚麼委屈了,一定要記得找我。”
“好。”
周恆又問了一遍,語氣很正經:“那知儀給我說實話,京姝對你到底好不好?”
我淡淡一笑,面不改色地撒謊:“她對我挺好的。”
11
周硯安前幾天出差去了,我晚上回家和他打影片的時候,說了周恆的事。
周硯安眉梢輕挑:“我就說我爸喜歡你吧。”
我沒好氣道:“喜歡是一回事,生氣是另一回事,又不衝突。”
周硯安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說:“看來我不在家,你很容易胡思亂想啊。”
“你在家的時候,我也想這些事。”
“明明我在家的時候,你根本沒空想這些啊。”
“甚麼沒空,我明明……”說到一半,我忽然懂了周硯安說的是甚麼意思,臉頰微微發燙,瞬間炸毛:“周硯安,你就是個臭流氓!”
周硯安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幾分柔軟繾綣:“知儀,乖乖在家等我,我後天就回來了,趙塬說了要請我們吃飯呢。”
我乖乖應道:“好,我等你回來。”
周硯安回來那天,我和他如約去和趙塬他們吃飯。
只是沒想到,顧清瑤也在。
不得不說,她是有點手段的。
這次她是作為別人的小情兒出現的。
而且她這次在整個飯局上也很安靜,沒有作妖。
只有最開始見到喊了聲“沈小姐”,其他時候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很難想象我們之前還打過一架。
直到我去洗手間的時候。
“沈知儀,你確實挺幸運的。”
我瞟了眼旁邊突然出現的人,沒理她,繼續洗手。
顧清瑤也不氣,繼續自顧自地說:“你知道麼?我追了周硯安半年,他才同意,本來我以為我苦盡甘來了,可沒想到,突然冒出了一個你,他還那麼聽你的話,你讓他分手就分手。”
我看向她:“嗯,所以呢?你想表達甚麼?”
顧清瑤笑了一聲:“也沒甚麼,就是想感慨一下,而且現在我也有新的男朋友了,他對我很好。”
我沉默片刻:“恭喜。”
這怎麼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顧清瑤難道不該恨我、討厭我嗎?
“謝謝。”顧清瑤淺淺一笑,又接著說:“知儀,上次我們起衝突那事,我向你道歉。”
我:“……”
顧清瑤對我說謝謝就算了,居然還向我道歉?
這是真的顧清瑤嗎?
一下把我搞不會了,我只能乾巴巴地說了一句:“呃,沒事。”
然後連忙回到包廂,我總感覺顧清瑤被奪舍了,怪怪的。
保持距離!
我回去的時候,周硯安對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邊去:“趙塬和方景旭非要我陪他們打兩把,你等我會,很快,我就打兩把。”
我乖乖點頭。
沒一會兒,顧清瑤給周硯安他們端了幾杯酒過來,問我要不要,我搖頭拒絕了。
顧清瑤也沒勸:“行,那我等會叫人給你拿其他的。”
我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顧清瑤又轉身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有些迷惑,她不會真要和我“手牽手做朋友”吧?
等會她再來,我得問清楚。
但是再來的卻是別人了:“知儀,清瑤託我給你拿的橙汁。”
我連忙接下:“哦哦,好的好的,謝謝。”
給我拿橙汁的是趙塬的女朋友,以前我走之前就認識的一個姐姐。
然後這姐姐又坐在這,和我聊了會天。
可能因為姐姐是認識的人,又或者是顧清瑤的善意。
聊天的途中,我不自覺地喝了好幾口橙汁。
沒幾分鐘,我就覺得包廂有些熱,就出去透了透氣。
可越透越熱,身體裡感覺有一團火。
突然,一個大膽的猜測湧上心頭。
我被下藥了!
12
“嗯,你查一下,就查那杯橙汁經過了哪些人的手,重點查顧清瑤。”
周硯安一手摟住我,一手打電話。
我緊緊地貼在周硯安身上,他身上冰冰涼涼,好舒服。
幸好我剛剛反應過來後,就給周硯安打了電話。
藥效太猛了,我現在就感覺跟在火爐裡似的。
“嗯,我先帶知儀回家。”
“你說我帶回家能幹甚麼?”周硯安說完就掛了,但我似乎聽到趙塬在那邊臥槽了一聲?
周硯安低下頭柔聲問:“感覺怎麼樣?難受嗎?”
“就是感覺好熱。”
“乖,再堅持堅持,一會兒就回家了,或者到樓上酒店去開個房間?”
我搖頭:“不要,回家。”
“好,回家。”周硯安親了親我的臉。
他親我的時候好舒服。
“你再親親我。”我黏黏糊糊道。
回應的我是一個又一個吻。
不到十分鐘就到家了,可我已經快要神志不清了,只剩下了慾望。
我開始主動向周硯安索吻,整個人都掛在了周硯安身上。周硯安一邊回應,一邊抱著我進電梯。
他啞著聲音道:“寶寶,馬上就到家了。”
“叮。”一聲。
電梯到了。
開門,關門。
下一刻,我就被周硯安按在了門上,鋪天蓋地的吻襲來。
……
第二天,我身上的痠痛足以說明昨晚的瘋狂。
“哥?”
我起來走了一圈,發現周硯安居然不在家?
“我有點急事,你在家乖乖等我回來。”
不過他走之前給我發了訊息。
我委屈巴巴地給他發了一條:“你甚麼時候回來啊,我好餓,身上好不舒服。”
“可憐貓貓.jpg”
剛發出去,一個電話就來了。
來電顯示:外婆。
我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
“外婆?”
“你馬上給我回來!立刻,馬上!”
她聲音中的怒氣顯而易見。
能讓她這麼生氣的,也只有我和周硯安的事情了。
這一天終歸是來了。
13
當我站在沈家門口時,就開始感到壓抑和窒息。
就如同這棟傳統中式建築一樣,這裡面的多數人都有著封建的思想。
我到的時候,客廳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外婆,大爺爺,三姑婆,舅舅,小姨,還有一些我的同輩。當然沈京姝也在。
大多數人看我的眼神都是震驚加氣憤。
我猜也是。
沈家培養出來的人,絕大多數都是適合活在封建朝代的頑固。
我看向那個坐在主位,年過半百,卻依舊氣勢凌厲的老太太,叫了聲:“外婆。”
下一秒,一個茶杯從我額頭飄過,摔碎在地上。
“沈知儀,你給我跪下!”
我剛跪下,沈老太太就甩了一沓照片在我臉上。
看清內容的那一刻,我瞳孔微縮。
全是我和周硯安親密的照片……
而且剛好是昨晚的,因為我被下了藥,幾乎全是吻照。
怪不得。
怪不得顧清瑤會挑一個全是熟人的地方下藥。
原來她並不是想讓我和別人發生關係。
她就想看到我和周硯安親密。
昨天我和周硯安回去的路上,一直有人跟蹤。
“這些你怎麼解釋?”沈老太太用柺杖敲了敲地。
我垂下眼瞼:“沒甚麼要解釋的,就是照片上那樣,我和周硯安在一起了。”
“砰。”
又是一個茶杯過來,這一次砸在了我頭上。
在場有人發出了驚呼,我抬眼一看,是一個和我關係不錯的表姐,她的眼裡滿是擔憂。
其實不疼,一個老太太力氣能有多大,最多破點皮,水也不燙。
我三姑婆先開口了:“沈知儀!你、你知不知羞啊!周硯安是你的繼兄啊!你怎麼能和他在一起?”
我面不改色:“他現在和我沒有血緣上的關係。”
“現在沒有,以前有啊!你們在一起了,別人該怎麼看我們沈家!都會覺得我們沈家沒有教養,教出一個勾引自己哥哥的女兒!”
“三嬸,沒到這地步吧。”我小姨皺了皺眉,開口道。
三姑婆反駁:“怎麼沒到?難不成別人還會說是周家小子勾引的沈知儀?這個社會只會說是女人不檢點,有幾個說男人的。”
大爺爺插了一句:“是這樣,傳出去只會敗壞我們沈家的名聲,周家不會受太大影響。”
我心裡冷笑一聲,這就是別人眼裡“世代知識分子”的書香世家。
實際上就是一群重男輕女、冥頑不靈,把家族名聲放在首位的封建糟粕。
沈老太太說:“知儀,和周硯安把關係斷了,我會給你安排新的聯姻物件。”
“我不會和他分手。”
沈老太太鐵青著臉:“你以為你不願意我就沒辦法了嗎?”
我諷刺一笑:“您當然有辦法,為了沈家的名聲,您甚麼做不到?您可以讓我跪上幾天幾夜,可以拿沈家的家法。
“哦,對了您還可以給我下藥,讓我和別人發生關係,然後再錄下影片,逼我妥協。”
我每說一個字,沈老太太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就像您當初對我媽——沈京姝那樣。”
“沈知儀,住口!”沈昊的聲音響起。
“啪!”
我的臉霎時腫了起來。
老太太的力氣居然還不小。
沈老太太氣得直髮抖:“你、你,沈京姝,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沈京姝臉上依舊淡淡的,也沒說話。
可我知道,她現在生氣極了。
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
因為我提起了她最討厭的人,提起了她最厭惡的那段經歷。
突然沈京姝看著我笑了:“知儀變成現在這樣,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失職,我一會兒就帶她走,帶她去做治療,矯正她這種變態的心理。”
聽到沈京姝的話,沈昊眉心蹙了蹙:“姐,算了吧,那個治療……”
沈京姝打斷他:“小昊,不用擔心,那是正規治療。”
14
我的生父程楊在我四歲時就去世了。
酒駕,出了車禍。
沒有人知道他死的那天,是沈京姝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我當時不理解。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沈京姝是在程楊的強迫下才有了我。
或者說,我是強姦犯的孩子。
一次聚會,程楊注意到了沈京姝,就用了點手段和她發生了關係。
他還拍了照片。
事後,程楊拿著照片去威脅沈京姝和他結婚。
沈京姝不同意,他就把照片送到了沈老太太的桌上。
沈老太太害怕照片流出去,損害沈家“博文守禮”的形象,她便答應了程楊的請求,同意把沈京姝嫁給他。
再後來,因為沈京姝不願意,沈老太太就給她下了藥,錄了影片。
逼自己的親生女兒妥協。
而沈京姝在沈家文化的薰陶下,恰恰是個以名聲為重的人。
她最終還是答應了。
但也因為這樣,使沈京姝的性格發生了極大變化,開始變得扭曲。
而我,恰好就是她心裡扭曲的發洩點。
在程楊死後,她就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她討厭我,她看到我就噁心。
告訴我,她是被程楊強姦的。
我是強姦犯的女兒。
小的時候,不懂強姦是甚麼意思,我只知道她是我媽媽,我想要她愛我,不想要我討厭我。
所以,就算沈京姝關我小黑屋,打我,虐待我,我也是乖乖受著。
我總覺得,只要我聽話,她總有一天能喜歡我的。
直到我大了,明白了強姦是甚麼意思,我才意識到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愛我。
周家那幾年,確實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周太太這個身份極大地滿足了沈京姝的虛榮心,她連帶著看我都順眼了。
再加上週硯安和周叔叔真的很疼我,沈京姝不太敢對我有過分的舉動,只敢揹著他們的面對我說一些難聽的話。
但,夢總是會結束的。
沈京姝沒法時時刻刻偽裝,她真實的性格總會暴露。
所以,周叔叔和她選擇了離婚。
好巧不巧,那一天,我的日記本被她發現了。
上面寫著我的秘密:“我好像喜歡上我哥哥了。”
沈京姝第一次用極其厭惡的眼光看我:“果然和你爸是一樣的德性,都是變態。”
然後,她就帶我去了 M 國,接受了所謂的心理治療,所謂的電擊療法。
同時,她沒收了我所有的證件,還有我的手機。
她還在我房間裝了監控,出門就必須戴著定位手錶,還帶有全天監聽功能。
我花了整整兩年,才讓她放鬆了警惕,才有機會偷偷交了國際交換生的申請表,揹著她回國。
15
我以為沈京姝找兩個彪形大漢帶走我,說帶我治療,是想帶我出國。
沒想到治療地點居然是在郊區的一棟房子裡。
她居然把電療儀器從國外帶回來了。
“知儀,你真的很不聽話,很犟,為甚麼非要喜歡周硯安呢?”
沈京姝摸了摸我的臉。
我被綁在電療椅不能動,只能偏了偏頭躲開,嘲道:“你在喜歡讓我痛苦的這件事上,也一樣犟。”
“這你說得對,我確實喜歡看你痛苦,你越痛苦我越高興。你這種敗類的後代,怎麼能如意呢?”
沈京姝眉眼間盡是冰冷。
我反問:“敗類?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沈京姝看了我一眼,按下了啟動按鈕:“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疼,好疼,全身都疼……
但我死死咬著嘴唇,不願意發出一點聲音。
以我對沈京姝的瞭解,我越痛苦,她越高興。
反之,只要我比較平靜,她就會急躁。
“你為甚麼不叫?
“你為甚麼不像在國外那樣叫?”
果然,幾次電療下來,沈京姝急了。
我輕飄飄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國外的時候是為了迎合她,哄她開心。
可現在我不想了。
畢竟她現在為了讓我和周硯安分開,也能給我下藥。
“媽,當初外婆對你下藥的時候,你明明那麼痛苦,那麼恨她,可現在你還是變成了和她一樣的人。”
是的,給我下藥的人其實是沈京姝。
顧清瑤只是她的棋子。
下藥的人不過是想要我和周硯安親密的照片罷了,只是想看我痛苦罷了。
只是不想讓我幸福。
而符合這個條件的人,也只有沈京姝了。
沈京姝愣了一下,否認道:“我和她不一樣!”
我彎了彎唇:“有甚麼區別呢?都是下藥,都是對自己的親生女兒。沈京姝,你還是成為了你最討厭的人。你看看自己,是不是和 19 年前的外婆一模一樣。”
“你閉嘴!”沈京姝惱羞成怒,吼道:“你個強姦犯的女兒,有甚麼資格得到愛!憑甚麼過得比我好!憑甚麼你能和周硯安那樣的人在一起!你就應該痛苦一輩子!”
沈京姝說著,加大了電流。
我疼得直抽抽。
沈京姝應該給周叔叔也發了照片,所以周硯安才會突然回去。
周叔叔會很生氣嗎?
周硯安,會來嗎?
16
“知儀,你說怎麼所有人都要背叛我呢?”
沈京姝突然推開門神叨叨地問。
我習以為常地閉上了眼,沒理她。
這是被她帶走的第三天。
在這幾天,沈京姝時不時就要電我一下。
我也發現她的心理似乎是出現了問題。
經常看著我就說一些奇怪的話。
把我整的毛骨悚然。
我也想過逃跑,但是沈京姝根本不給我機會。
只有我要上廁所的時候,她才會把我從電療椅上放下來。
說來也是丟人,因為她還要綁著我的手,所以這幾天我居然體驗一把幼兒園小班老師帶著上廁所的感覺。
很羞恥。
但好在,她每天還會給我吃一點東西。
不會想著把我餓死。
不過本來我身體就不舒服,又被電了幾天。
現在渾身不得勁,我不想再耗費力氣去和她說話。
“知儀,要不我們一起去死吧。去找你爸。”
沈京姝忽然在耳邊響起。
我本來打算繼續不理她,卻突然感到脖子有一點異樣。
我睜開眼一看,一把刀正抵在我的脖子上!
靠!她來真的啊!
我瞬間慫:“那個,媽,咱有話好好說,先把刀放下,成嗎?”
我現在還沒有想死的想法啊!
“或者,咱們從頭再議,換種死法?隨隨便便砍一刀是不是太不美觀了?死得不太好看。”
我商量道。
沈京姝看了我一眼,又將刀移到了我的心臟:“不啊,紅色的血多好看啊,知儀,一起下地獄吧。”
我還想搶救一下,打算繼續開口。
門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響。
與此同時,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我們這間房的門就被撞開了。
是警察!
還有周硯安……
他很狼狽,看起來像沒休息過的樣子。
眼睛很紅,鬍渣都冒了出來。
我下意識想喊一聲哥。
可是好疼啊。
疼得我叫不出聲。
“砰!”
“知儀!”
恍恍惚惚間,我好像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哥…你來接我了……”
17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好在沈京姝捅的位置離心臟還有點距離,而且她還沒來得及用力就被槍擊中了手腕。
傷口並不是很深,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那幾天的電療太折騰身體了。
所以我昏迷了幾天。
我靠在床上撒嬌:“哥,我想吃香蕉。”
周硯安熟練地剝了皮遞到我嘴邊,我十分自然地就著他的手吃。
自從我醒後,周硯安對我就跟對豌豆公主似的。
生怕我磕著碰著。
我知道,他是被嚇著了。
那天我過去之前唯一的記憶,就是周硯安掉了眼淚。
本來還想著,醒過來好好嘲笑他一下。
結果醒過來看到周硯安憔悴的模樣,就只剩心疼了。
我忍不住感嘆:“哥,你對我好好哦~”
周硯安颳了刮我的鼻子:“現在才知道啊。”
“一直都知道。”
說完,我抬頭親了周硯安一口。
剛想退開,卻被周硯安一把扣住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知儀啊,咳。”
聽到周叔叔的聲音,我和周硯安瞬間分開,由於動作幅度有點大,扯到了胸口的傷口。
我“嘶”了一聲,尷尬地喊了聲:“周叔叔。”
周硯安頓時滿臉緊張:“沒事吧,扯到了嗎?”
我擺了擺手,安撫道:“沒事。”
周硯安對著周叔叔嗆道:“有些人一把年紀了,進來也不知道敲門。”
周叔叔冷哼了一聲,不想退讓:“有些人就是臉皮厚,知道別人還在生病,還動手動腳的。”
周硯安繼續輸出:“我和自己老婆親密怎麼了?有本事你也去找你老婆親密啊。”
周叔叔:“……”
單身·老頭·周叔叔:卒。
“你別說了……”我憋著笑扯了扯周硯安的衣袖。
周叔叔看著我欣慰道:“還是女兒孝順啊。”
我耳根發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醒來收到最大的好訊息,就是周叔叔不反對我和周硯安的事。
他甚至還開導我,我和周硯安之間的感情並沒有甚麼不妥,人在青春萌動的時期,遇到一個沒有血緣關係又待你極好的人,是很容易動心的,我沒有甚麼錯。更何況我和周硯安還是他們離婚以後在一起的,根本不存在甚麼違背倫理。
他還說,但是我和周硯安在一起後,難免會有些風言風語,讓我不要去在意,過自己的生活就好。
“知儀,以後不要再騙叔叔了,遇到了甚麼困難,想要甚麼都可以和叔叔說。”
周叔叔突然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說的是我上次騙他說沈京姝對我好的事。
我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周硯安又在一旁涼涼開口:“首先要找我, 然後再去找他。”
把周叔叔氣得橫了他一眼。
我伸手牽住周硯安的手。
還好,最後我得償所願。
番外 1:
後來我才知道,沈京姝最後說的所有人都背叛她是甚麼意思。
其實最開始所有人都沒想到沈京姝帶我去電療了。
直到他弟弟沈昊向警察報警。
其他人才知道。
也因為這樣, 沈京姝最後才會發瘋。
沈京姝最後以“故意殺人罪”判刑了,雖然是未遂, 但還是要坐幾年牢。
同時還診斷出她有嚴重的抑鬱症。
我知道這個訊息後,和周硯安一起把 H 國的一部電影《2037》看了一遍。
講的是一個被強姦的女孩子的監獄生活。
因為 H 國不允許打胎,女主在最後為了不生下強姦犯的孩子,自殺了。
看完後,我靠在周硯安懷裡說:
“其實我以前會經常看這個電影, 因為每次看完這個電影,我才能夠感覺沈京姝有多痛苦, 她有多可憐,我才會不那麼恨她。
“以前我覺得很無力, 我知道她痛苦的原因,可我沒有辦法幫助她,甚至有的時候我覺得她恨我也是應該的,沒有人能夠不帶偏見地去愛一個強姦犯的孩子。
“可是, 有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錯在哪兒了, 我覺得很不公平,我也是被迫來到這個世上的,為甚麼我就該承受她的痛苦。”
周硯安安撫地親了親我:“不怪你, 錯的是程楊, 錯的是沈家老太太, 沈京姝是可憐,但是這不是她傷害別人的理由。沒有人能以傷害他人去達到自己發洩的目的,知道麼?
“她做了錯事, 就應該去接受懲罰。”
最後我還是哭了,最後一次為沈京姝哭。
番外 2:
我後來才知道,原來我在 M 國的那幾年,周硯安有去看過我一次, 可是我當時在沈京姝的監視下,大部分的生活都是按照她的要求走。
他來的那一次, 剛好看到我和一個華裔說說笑笑的,他以為我和別人在約會, 再加上一直聯絡不上我,更因為他自己當時的心理狀態, 他便看了我幾眼就走了。
我當時問他是甚麼樣的心理狀態, 讓他見都不敢見我。
結果周硯安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我發現自己愛上了妹妹。”
我聽到這個答案,直接愣住了。
原來周硯安那麼早就愛我了。
怪不得,那個時候他選擇去了 C 市的公司實習。
我也才知道, 在那兩年他也很糾結,他以為自己可能是該談戀愛了, 所以才會對我產生那種感覺。
因此, 在我走以後,他開始談一些女朋友,可是談了才發現,他碰一下其他女人都覺得不適。
他的夢裡依舊只有我。
最後, 我鑽進周硯安懷裡,無比慶幸道:“哥,還好我們是雙向奔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