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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9 節 假戲成真

2023-07-15 作者:夏小李

我和江潤是最佳熒幕情侶,超話有幾十萬嗑生嗑死的 cp 粉。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因戲生情,從年少陪伴到成名,成為圈內一樁美談。

可只有我知道,江潤從一開始就有女朋友。

1

微博之夜,我和影帝江潤時隔三年久違同框的照片,立刻登頂熱搜。

照片中男人長身鶴立,西裝筆挺,目光灼灼地與紅毯另一頭的女人深情對望。

視線跨過眾人,交匯的瞬間,被一旁攝影機恰時捕捉到。

直播間頓時炸了鍋,一時間湧入幾十萬慕名而來的觀眾。

“世紀同框!!我就說『閏月 cp』是真的!”

“爺爺!你嗑的西皮同框了!爺青回!”

“他看向她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在談吧!這麼多年一直在談吧!我就知道他倆肯定沒分手!”

“……”

我坐在休息室裡,正看著直播間一秒幾百條彈幕飛速劃過,緊接著,助理曉瑤急匆匆從門外走進來。

“月姐,你看到熱搜沒,你和江潤的熱搜!”

她提著新的高跟鞋,一路從場外跑過來,說話間還喘著粗氣。

我晃了晃手機,螢幕裡“世紀同框”的熱搜赫然掛在第一,後面緊跟著一個爆字。

“怎麼辦?需要聯絡龍姐壓下去嗎?”

龍姐是我的經紀人,從出道那會就帶著我,自然也知道我和江潤的條條件件往事。

曉瑤也是那會兒招來的助理,如今滿打滿算跟了我五年,也是經歷過那場盛況的,比起後來的新助理,我和曉瑤還是更親近些。

我接過高跟鞋,搖頭拒絕道:

“不用,熱度持續不了多久。”

“況且那女人巴不得這熱搜再待久一點,怎麼可能願意花錢撤。”

“但……”曉瑤踟躕半秒,神情糾結,明顯是有話卡在喉嚨。

“怎麼,又有人罵了?”

曉瑤艱難地點頭。

我不以為然:“沒人罵才不正常,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一次。”

自打和江潤以炒 cp 出道,我的微博私信和評論就沒消停過。

整天有粉絲一條接一條的辱罵紛沓而來,堅持衝在我任何活動的第一線,可謂比我親粉絲都積極。

不用想,剛剛這個熱搜夠他們繼續“戰鬥”數月了。

“當然不止有罵的,也有喜歡你的粉絲!”她想起甚麼,立刻補充道。

我耐心地脫下損壞的高跟鞋,換上曉瑤剛拿來的這雙。

時間趕得急,沒借到合腳的,我站起來走了幾步,勉強能保持住平衡。

“與其考慮這個,不如想想一會你姐我能不能拿獎。”

明明被罵的是我,反而要倒過來安慰她。

今天的頒獎典禮至關重要,我不能出任何差錯。

因為這是我出道五年來,第一個被提名的最佳女配角。

從我十九歲和十八歲的江潤合作出演了一部青春偶像劇以來,江潤靠著 cp 紅利,成功將 cp 粉轉化為唯粉。

不僅接了幾部大男主戲,還拿了不少影視獎項,成功躋身一線小生。

反觀我,稀稀拉拉演了幾個不出名的配角,唯一的人氣還是被他家粉絲罵出來的。

有點心塞。

我拎著裙角,不緊不慢地朝會場走去。

餘光裡,我突然瞥見不遠處的江潤。

他一襲黑色西裝,布料上帶著細閃,在閃光燈下更顯得耀眼。

他若有所感地看過來,然後頓住視線。

江潤生得一雙美人眼,美人眼多情,望著誰都秋水盈盈。

有人說他男生女相,可偏有人愛他這副樣貌。

粉絲說,沒有人在面對他那雙眼睛時,可以忍心說出拒絕的話語。

話不能說得太滿。

當初他站定在我面前,手裡捧著黃色的洋桔梗,一臉虔誠地告白。

他以為我會接受,會感動得一塌糊塗,甚至騰出一隻手來,準備將感動至極的我擁進懷裡。

但他預想錯了。

我沒有接過花,也沒有答應他的告白。

而是冷著臉,在他滿含失落的目光裡說了一句“抱歉”,然後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

等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坐進計程車副駕,餵給他一嘴尾氣。

連拒絕理由都沒解釋。

他想破腦袋也沒想通我為甚麼會拒絕,連著糾纏了幾天,終於在我不耐煩的時候,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江潤,炒 cp 就是炒 cp,演戲的工作,只有傻子才會當真。”

當時的我這麼回答他。

他不知道,這並不是真實的原因。

洋桔梗的花語是永恆不變的愛,我親眼瞧見過他將這花送給他的女朋友。

兩人在休息棚旁若無人地親暱,洋桔梗躺在一旁的桌子上,躺在燦爛的陽光下。

如今他捧著同樣的花來跟我告白。

我只覺得心梗。

2

獎項接二連三揭幕,江潤如願斬下最佳男主的獎項。

“感謝我一路走來遇到過的,搭檔過的所有人,取得今天的成績,與他們的指導和幫助密不可分……”

一個個人名被念出,直到最後一個,我瞧見江潤眉眼含笑地看向我,臉上是惡作劇成功的狡黠,與片刻前的成熟模樣截然不同。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我也要感謝自我出道時便相知相熟的搭檔,舒月。”

只一瞬間,我甚至感受到臺下觀眾呼吸一窒,卡擦卡擦的快門聲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江潤的這般模樣,讓我一瞬間想起剛認識他那會兒。

他剛從職高裡被星探拉出來,頂著一頭白毛,在會議室裡與經紀人吵得厲害。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隔著磨砂玻璃,我隱約看見一個年輕身影一腳把玻璃茶几踹碎。

“我他媽有女朋友,我炒個屁 cp!”少年清透的聲音,話語違和的粗俗。

站在門外的我心下一驚,腳步下意識頓住,停在原地。

我按照龍姐的指示來見見這個小男星,只知道是公司安排著做假戲給粉絲看,卻不知道這個 cp 物件,竟然是有女朋友的。

人家有正牌女友,還要求我假裝他的曖昧物件,這和知三當三有甚麼區別?

反正我做不來,我道德感強。

我立刻給龍姐發訊息,想拒絕安排,換來的卻是龍姐幾條語音。

“舒月,你拒絕不了的,當初籤合同時有一條,就是乖乖配合公司的工作安排。”

“況且,炒 cp 就是演戲而已,不用當真。”

她說得輕鬆,彷彿這件事在娛樂圈裡太過常見。

最後不知道江潤的經紀人用了甚麼法子,將人說服成功。

我關上手機螢幕,推門走進會議室時,少年正翹著腿躺在沙發上,一隻腳騰在沒有玻璃桌的茶几腿上。

隨意地睨了我一眼,就收回視線。

如果說二十三歲的江潤是事業有成的成熟,那麼十八歲的江潤渾身都散發著地痞流氓的氣息。

一頭白毛微蜷,耳朵上又是耳釘又是耳環,五彩斑斕的駁雜,左手無名指套了個指環,隱約還能瞧見上面的字母。

最扎眼的,還是他手腕上的女式皮筋。

無一不透露著,這人名草有主了。

儘管是這般奇怪的搭配,仍然遮不住江潤那張美得驚人的臉。

也是一瞬間,我便明白了他經紀人為何好言好語地勸。

這張臉的確有資本。

如今五年過去,歲月並沒苛待江潤,反而給他增添幾分穩重。

他從臺上下來時,觀眾席的嘈雜還沒褪去。

“恭喜。”江潤路過我身邊時,我淡淡道了一句賀喜。

他成功拿下最佳男主,我成功陪跑,見證他與新戲女二一同上臺領獎。

聽聞這部劇女二的角色是江潤和編劇共同創的,是男主心心念唸的白月光。

白月光哪都好,就是不愛他。

劇播出時,有媒體採訪江潤,後者公開承認角色塑造有原型參考,至於是誰,也不能說。

當晚,他便發了一條十分矯情的微博,話裡話外都像孔雀開屏。

有 cp 粉聞著味兒湧來,堅認江潤口中的原型是我。

我無法辯解,也多虧他的福,平白送來一波熱度。

頒獎典禮結束,熱搜連著爆了好幾個。

“#閏月 cp 世紀同框#”

“#江潤說最感謝的人是舒月#”

“……”

我躲開一眾媒體,馬不停蹄地離開現場。

龍姐難得空閒,坐在車上等我。

她不知從哪個場合趕過來,一身深灰色女士西裝,短髮幹練,只是眉眼間流露著刻薄。

“等下有江潤的慶功宴,公司幾個領導都會去,你也得去。”

熟悉的,命令式的語氣,她同時遞過來一個臺本。

“一個 a 級生活綜藝的常駐,公司給你的資源。”

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是龍姐和公司慣用的伎倆。

“我不想跟江潤有任何交集,龍姐。”我定定看向她,面容嚴肅。

“上頭幾個都去,你不去合適嗎?”她不悅地覷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譴責。

話已至此,便是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有了。

喊我去的目的也很明顯,公司不會放過這麼一次博流量的機會。

飯店訂在商業區,正是人流量多的時候。

我和龍姐姍姍來遲時,人已經到了多半。

“喲!舒月來了!”

“來來來,坐江潤旁邊!”

江潤坐在中央,旁邊空了一位。

我被推搡著硬頭皮坐下,位置正對冷風,江潤餘光似乎瞥見,貼心地取下西裝外套遞給我。

“冷就蓋上。”

我還穿著典禮上的那一身紅裙,紅和黑反差強烈,吸引來視線。

眾人心照不宣,只當沒看見。

我沒接,只順手放至椅背,他皺了皺眉,沒說甚麼。

意料之中的,我和江潤同桌聚餐的照片被狗仔拍了下來。

照片中兩人幾乎沒有距離,兩顆腦袋湊到一起,十分親密。

若不是身上的服裝太過明顯,難有人憑藉兩個後腦勺就認出來。

那是江潤藉著空檔,突然湊過來問我龍燕妮有沒有把那檔綜藝本子遞給我。

“你性格柔斂,這樣的綜藝適合你吸粉。”江潤這麼說。

我這才知道這個資源是他給我的。

有名了就是好,資源隨便給,龍燕妮的大名也可以隨便叫。

我本想不鹹不淡應下,突然又聽得他補充道:“不出意外的話,我可以去當兩期嘉賓。”

感謝的話堵到嘴邊,沒來由的,我當即突生而來的念頭便是,這綜藝不去也罷。

不想和江潤有過多牽扯,像我對龍姐說的那樣。

她估計早有預料,因而在遞本子時悄悄隱下這一點。

這也不是江潤第一次跟我分資源了,可他遞給我的,十有六七都叫公司昧下,換成了別人。

公司有江潤的賣身契,也有我的賣身契,江潤是搖錢樹得罪不起,我不是,我只是搖錢樹底的一捧泥。

泥巴向樹供給養分,榨乾自己。

人們都稱讚大樹長勢喜人,枝繁葉茂,卻鮮少有人會蹲下來聞聞泥土,誇一句養分豐盈。

“別拒絕,這個資源來之不易。”江潤顯然料到我心中所想,提醒道。

經過腦海中小人一系列精彩的打架後,惡魔小人吹響勝利的號角。

這是他江潤欠我的。

“小舒啊!怎麼光緊著白水喝!快給舒月倒上酒!”

“滿上!滿上!聽說小舒酒量不錯,這麼幾杯一定不在話下!”

“……”

幾個領導喝開了,眼睛盯著別人勸酒,我端起酒杯,白酒辛辣的衝味兒撲面而來。

我酒量一般,最多喝個三兩,這一杯下去,指定出甚麼洋相。

就在我猶豫之際,江潤爽快接過酒杯。

“今兒個是我的慶功宴,叫舒月喝酒是個甚麼事兒?”

“我替她喝。”

他捏著酒杯,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還有空朝我調皮地眨了眨眼:

“節目上見。”

3

綜藝從週六開始錄製,錄製地點在京郊的一處農村。

節目組為了噱頭,第一期就請了江潤。

我拎著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匆匆趕到院子時,江潤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他聽見動靜,朝窗外看了一眼,瞧見是我,這才起身走出木門。

順手還從桌上撈了甚麼東西。

走近後我才看清,那是一條運動手環。

“贊助方提供的,讓立刻戴上。”江潤說道。

我兩手都提了好幾袋東西,一時間騰不出手接過。

“我幫你。”

我以為他會接過袋子,沒想到江潤解開手環,直接套到了我的手腕處。

我條件反射地蜷縮一下,他似乎早有預料,輕而易舉攥住手腕,固定在手心裡。

莫名地,我的手腕在他手裡顯得格外纖細。

男人低著頭,不緊不慢地擺弄好,或許是上部戲曬的,小麥色的面板和我白皙的手腕形成鮮明的對比

戴好後,江潤一隻手接過袋子,另一隻提起行李箱,看起來毫不費力。

沒等我道謝,他便自顧自進了屋。

江潤很喜歡做這些沒頭沒腦的事,不顧忌裸露著的鏡頭,只做自己喜歡的事。

前些年更甚,我經常到公司,就能瞧見江潤在我工作室附近徘徊。

有時候送上一杯咖啡,有時候捧著一束玫瑰,還時不時替曉瑤跑腿,給我送些資料。

但我從不喝咖啡,最討厭的花就是玫瑰。

因為他跑腿,龍姐深信我和江潤的 cp 越來越真情實感。

甚至派人偷拍照片,靠照片給自己手下別的明星壓熱度。

我不是沒表示過拒絕。

但江潤這人有他自己的世界。

按照他的說法,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儘自己可能對她好。

我說這叫舔狗。

他否認,說自己在付出的時候也感到了快樂,是心甘情願。

至於別人的看法,他向來不管不顧。

我突然想起拍那部青春劇時,江潤的女友林綺隔三岔五便來探班。

江潤一開始是興奮的,像一隻得了糖吃的大狗,開心地向主人炫耀自己所得。

他拉著林綺在劇組裡晃盪,遇見人問便說是家裡妹妹。

家裡情妹妹,江潤覺得和我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便叫我替他放風。

有時候甚至光明正大地在休息棚親暱,路過的工作人員還會感嘆一聲兄妹情深。

4

剩下的嘉賓姍姍來遲。

我看見熟悉的臉龐,心下不由得一驚。

一個是我上部戲搭檔的男二沈聞,一個是江潤新戲的配角陸裴知。

還有一個,童綾。

甫一見到我,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第一個任務就要分組,按照導演要求,我與童綾一組。

果然,導演話音剛落,童綾就不悅地反對道:“導演,我拒絕和舒月一組。”

直播間裡頓時炸開鍋。

“臥槽?我沒聽錯吧?童綾語氣怎麼這麼嫌棄舒月?”

“目測兩人有甚麼不為人知的過節。”

“拜託,舒月可是出了名的愛蹭,正常人很難對她有好感吧!”

“樓上的,她蹭誰了?蹭你媽了?”

“蹭江潤蹭的還不夠嗎?都不是一個咖位,cp 粉還天天到處 ky……”

最後我和陸裴知一組,其餘三人一組。

這次換江潤黑臉了。

沒多管他,我和陸裴知率先出發去池塘摘蓮蓬,午飯燉一道蓮子排骨。

走出房門時,童綾還故意擠了我一下。

我被絆了個趔趄,好在陸裴知及時扶了我一把。

“童綾是不是跟你有仇啊?”陸裴知捂著麥,小聲問道。

“你搶她男朋友了?”

我無奈笑笑:“怎麼可能。”

我是沒搶她男朋友,但在她眼裡,我搶了她閨蜜的男朋友。

童綾的閨蜜就是江潤談了兩年的前女友,結果江潤移情別戀,喜歡上了我。

在她眼裡,我就是那個插足別人感情的惡人。

5

滿池塘的蓮蓬各自立著,岸邊還有成片的香蒲。

陸裴知驀然加快步子,最後停在岸邊,伸手拽下一棵香蒲。

“玩過這個嗎?”

我點頭:“當然。”

彈幕瞬間重新整理。

“啊啊啊啊啊閏月名場面!”

“玩過!她不僅玩過!還是和江潤一起玩的!”

“錘進坑底名場面+1。”

“……”

和江潤炒 cp 的那一年,我和他同臺錄了不少綜藝。

其中有一檔旅遊節目,在江北某個古鎮拍攝。

江潤和我並排路過水塘時,他順手摘了個香蒲。

“舒月,想不想看炸煙花?”

我聽得一愣,下意識點頭。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炸煙花是何物,只見他單手握住香蒲,從下而上一擼到底。

棉花狀的絮子一瞬間裂開來,蓬鬆成一大片。

不巧,空中突然颳起一陣風,直將棉絮往江潤臉上埋。

也是瞬間,將少年的腦袋遮個完全。

頭髮上,衣領上,眼窩,鼻孔,全被香蒲絮塞滿。

炸了,是炸了,炸在了少年臉上。

江潤手忙腳亂地拂開,差點沒在原地蹦起來,就連跟拍的攝影都忍不住笑出聲。

我也沒忍住。

可惜有攝影機在拍,我不得不幫他拂乾淨。

陽光,古鎮,枯塘,少年和姑娘沿著岸並排走,姑娘細心地替他整理,目光帶著笑意。

成了閏月 cp 的名場面。

香蒲不多見,後來我只偶然間見到過兩三次,每一次都忍不住摘下一個,享受煙花在手中炸開的快感。

陸裴知推得很慢,香蒲絮一點一點散開來,隨著風吹散到空中。

摘完蓮蓬,陸裴知意猶未盡,又拽下幾個香蒲,邊走邊玩。

另一組摘菜的已經回來了,江潤正靠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眯著眼瞧過來。

看到我和陸裴知說說笑笑,臉刷一下黑了。

本著臉擠到我和陸裴知中間。

“讓讓,借過。”

我:“……”

“有病。”

飯是陸裴知和沈聞做的,我廚藝不精,只能打打下手。

童綾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幫忙佈置餐桌。

她站在桌前挑挑揀揀,把最醜的那雙筷子和碗放在我的位子上。

我餘光瞥見,忍不住道了一聲幼稚。

吃飯時我才發現,那雙筷子稍有瑕疵,圓頭端有塊劈開的縫,時不時劃到舌頭。

起身進廚房換了個筷子的功夫,突然聽得外面一陣驚呼。

童綾將我的碗不小心推到了地上。

路過她身邊時我頓了一秒,橫了她一眼:

“你故意的?”

幾個字在她耳邊炸開,她立刻抬頭,直直對上我的視線。

臉上滿是理直氣壯,明明做錯了事卻不顯得抱歉。

“我不小心碰到的!”她翻了個白眼,睜著眼說瞎話。

“那你還真是不小心,隔著這麼遠都能隔空推碗。”我回懟道。

鍋裡沒有剩餘的飯,我只能多吃點菜充飢,好在沈聞和陸裴知做的菜多。

恰好童綾在喝水,我裝作不經意地伸出手撞了一下。

童綾一個手抖,剩下半杯水都倒在了自己臉上。

“舒月!你……你你!”

我哼笑一聲:“我是故意的,怎樣?”

溼答答的水珠從臉上往下落,童綾連忙抽了紙擦乾淨,還不忘惡狠狠地瞪我。

“你給我等著。”我分辨出她的嘴型。

導演很滿意這一茬接一茬的衝突,笑得嘴都合不上,彷彿已經預想到這些片段播出時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生活綜藝就是生活綜藝,錄製內容無趣無聊,這也是我樂意接的原因之一。

躺著把錢賺了,不來白不來。

客廳角落有一個簡易的卡拉 ok,童綾坐在那擺弄一會,開啟了。

“哎,我們來唱歌,怎麼樣?”她目光炯炯,挑釁地看我一眼。

童綾是歸國女團成員,唱歌跳舞都頗為出色。

真唱起來,實力定是在我之上。

我點頭應下。

倒是沈聞,舉著雙手作投降狀:“你們唱,我五音不全,安靜當個觀眾就好。”

童綾心思不在他身上,自然不在意,率先點了一首歌。

清亮的聲音在房間裡環繞,童綾這人雖然性格惹人厭,業務能力卻沒話說。

一曲結束,彈幕上瘋狂刷著彩虹屁。

“舒月,來一首?”

她將麥克風遞給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估計心裡已經幻想著我接著在她後面唱歌,一前一後對比,更凸顯我歌手遜色地不是一星半點兒。

選了一個拿手的,熟悉的前奏響起,我緩緩開口:

“窗臺上的花,陪著我醒了。”

“我一直沒有告訴它,你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

“可不可以帶走你的花。”

“可不可以給我個密碼。”

“讓我開啟回憶枷鎖啊,你走吧,我不要再掙扎……”

我會唱歌,上一次公開唱這首歌,還是剛出道那會的一個晚會。

當時那場晚會,江潤也是這樣坐在臺下,目光專注地看著我。

那年我二十歲,江潤十九。

我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也沒在幾千人的場子裡唱過歌,臺下只認識一個江潤。

緊張的心跳聲,哪怕如今過去這麼些年,我都忘不掉。

江潤當時剛和女友分手,因為他越來越忙碌的行程,和那姑娘聚少離多。

林綺,也就是他當時的女友,我見過許多次。

和十八歲的江潤一樣的張揚,淺粉色的長髮配著哥特式的妝容,容貌姣好,看了一眼後就很難忘記。

人也是張揚的,她嗓門清亮,動若瘋兔,只是打量我的目光,和童綾出奇的一致。

可惜,人是美的,內容卻有些空洞。

江潤被娛樂圈不停地推著向前,林綺仍停留在原地。

原先的江潤和林綺是一路人,一樣的痴迷享樂和瘋狂,擁有著十八歲的叛逆。

只是短短一年,兩人的思想便分道揚鑣了。

我一直冷眼旁觀著,目睹了江潤的成長,目睹著兩人的爭吵和分離,也目睹了江潤從一開始在休息時抱著林綺親親我我,到後來被她碰上一下都覺得厭煩。

只用了一年。

一年後,他坐在臺下,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捧著話筒,站在舞臺中央。

眼神和現在一樣,不敵現在深情。

一曲終了,幾個人捧場地鼓起掌來。

“沒開玩笑,今天閏月 cp 過年!”

“節目組也在磕吧!是吧!不然怎麼解釋短短一天覆刻這麼多當年名場面!”

“……磕閏月的真是瘋了,甚麼都是你家糖,正主八百年沒同框了還能磕下去……”

“請問舒月的代表作是甚麼?炒 cp 嗎?疑惑疑惑疑惑.jpg。”

“……”

彈幕裡有誇有罵,熱度飛速飆升,看的導演合不攏嘴。

我唱的不難聽,甚至可以算是好聽,視線範圍內,童綾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

預想中的拉踩沒成功,童綾一直不爽到晚上。

節目組訂了一批花,要我們親手移栽到後院裡。

江潤不知何時蹲到了我旁邊,手裡還抱著一盆洋桔梗。

“你栽哪兒?我種你旁邊?”

“沒想好。”

“喜歡洋桔梗嗎?這盆給你種?”

“不用。”

“你要種哪盆?我幫你端。”

我:“……”

江潤皺著眉,站起來環顧四周。

我沒管他,從花群裡抱出來一盆紫羅蘭。

童綾雖然在低著頭擺弄,餘光卻時刻注意我的動向。

看到我抱了一盆紫羅蘭,忍不住嗤笑一聲:

“紫羅蘭?知不知道紫羅蘭花語是甚麼就選這個。”

“紫羅蘭花語是甚麼影響我種它嗎?”

童綾拍拍手上的泥,鏟子隨手扔到一邊。

“花語是忠誠不變的愛。”

她定定地看著我,眼神裡盡是嘲弄。

“就你也配談忠誠?”

我饒有興趣地看向她:“我怎麼不配?”

“你自己心裡清楚。”

江潤也聽出不對了,皺著眉坐直了身體。

直播間彈幕在此刻達到高潮:

“我去!有瓜??”

“童綾這話甚麼意思??她是在說舒月不忠誠?”

“講真,我一開始就覺得童綾對舒月有意見吧,一直針對她!”

“抱走童童哦,兩人只是正常聊天,不要過度揣測。”

“樓上別太睜眼說瞎話,你跟我講這叫正常?”

螢幕上的氣氛有些寧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童綾見我沒反應,忍無可忍道:

“反正我可做不來勾搭別人的男朋友。”

陸裴知和沈聞聽的雲裡霧裡,一時間不知該何去何從。

沈聞找了個藉口離開,只有陸裴知和江潤還坐在這。

江潤顯然聽懂了童綾的畫外音。

“童綾!你別亂說話!”

“我亂說話?我哪句說錯了?”

眼看著局勢越來越不受控制,導演生怕爆出甚麼驚天大瓜,立刻關上了直播。

我知道如果不跟童綾掰扯清楚,往後不知道她還要給我使甚麼絆子。

於是緩緩開口:

“你哪隻眼看見我勾搭別人男朋友了?童綾,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我沒和江潤有任何聯絡和瓜葛,除去公司要求的必須的營業,我連多的一條微信都沒給他發過。”

“變心的是江潤,你憑甚麼把氣撒到我頭上?”

“給你的寶貝閨蜜出惡氣,你不拿江潤涮刀,倒把槍口對準我?”

“童綾,你欺軟怕硬呢?”

我一個字一個字吐出,她不顧爆出甚麼,我行得正坐的直,我也不怕。

“那你喜歡別人的男朋友,也是下賤!”童綾強勢辯解著。

江潤注意力被童綾帶偏:“喜歡?舒月,你喜歡過我嗎?”

我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我不得不承認,我的確喜歡過江潤。

江潤生得好,只是最初的性格不夠圓滑,他像一頭特立獨行的野驢,一頭撞進了娛樂圈。

頂著一頭桀驁不馴的白毛,把叛逆詮釋到了極致。

最初的江潤是莽撞的,會絲毫不顧後果地回懟老闆,會一臉不爽地在酒桌上折了資本方的面子。

可他回懟老闆,是因為老闆截了本該屬於我的資源。

他給資本方落面子,是因為那個老總言語調戲我。

他很正直地,善良地,替我打抱不平。

當時的江潤不夠圓滑,可他足夠性情。

我們兩人同時間進的公司,同時間憑青春劇出道,還要按照要求在大眾面前營造曖昧。

有人說,想把戲演好,就得入戲。

我演戲技巧很少,我只能入戲。

“你明知道江潤有女朋友,你還和他炒 cp,還喜歡他,你不是賤是甚麼?”

童綾咄咄逼人,又找到一條合理的罪名,立刻迫不及待地貼到我身上。

我覺得荒唐,忍不住笑出聲:

“你與其問我,不如問問江潤為甚麼明明有女朋友,還答應炒 cp?”

“江潤是有苦衷的!他缺錢!當時迫不得已才簽了這個破公司!”

江潤一言不發,垂著頭,任由有些長了的碎髮遮住了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就沒有苦衷?公司是我開的?我想幹嗎就幹嗎?”

“童綾,你有沒有腦子?”

我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厭惡,我不喜歡童綾,也不喜歡林綺,就連最初的江潤,我都是不喜歡的。

我覺得他們是一丘之貉,一樣的愚昧,一樣的腦袋空空,整天只有享樂和情愛,麻木過著一天又一天。

後來我發現江潤至少人是好的。

可童綾和林綺,真真讓我心生厭煩。

林綺一遍又一遍地趁著江潤不在,到我面前宣誓主權,不停地炫耀著江潤對她的愛意。

“舒月,你看看這條手鍊怎麼樣?江潤昨天新給我買的,我說了好幾遍不要,他非要給我買。”

“舒月,你一會兒怎麼走啊?外面雨下的還挺大的,可惜江潤要送我回家,不順路,不然就叫他送你了。”

“舒月……”

“……”

林綺和江潤談了多久,她就在我面前炫耀了多久。

我實在想不通為甚麼她會對我有這麼大的警惕,我也想不通我看上去這麼像會搶人男友的賤人嗎?

後來我知道了,一個人快要失去時,才拼命想證明自己擁有。

童綾被我說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一句。

“江潤,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和你炒 cp 那一年,我沒和你有過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

“公司的要求你沒拒絕,我也沒資格拒絕。”

“林綺三番五次跑到我面前,拿著正宮的架勢就罷了,童綾也時不時給我使個絆子。”

“你吃著 cp 紅利扶搖直上,我被罵只會吸血炒 cp,還要被你們這幾人噁心,江潤,我就這麼像冤大頭嗎?”

我越說越來氣,心下委屈和積攢已久的怒意交雜升騰,燻紅了眼睛。

青春劇播了,閏月 cp 火了,在公司的刻意安排下,我成了襯托江潤的泥土,鋪天蓋地的通稿買出,數不清的 cp 被引流成江潤唯粉。

江潤男主戲接到手軟,我從一開始的女二女三到後來女 n 配角,那種一部戲只出現幾秒鏡頭的戲。

最慘的一次,我頂著烈日,穿著厚重的丫鬟戲服,一跪就是一個鐘頭。

比起咖位降低,劇本減少,我更怕沒有戲演,連露面的機會都沒有。

在公司的極力干預下,我五年都沒賺夠解約金的錢。

陸裴知安靜地坐在一邊,適時遞給我一張紙。

今天到這肯定是錄製不下去了,我轉頭回了房間,不管這兩人的動靜。

同時,直播的動靜太大,立刻有人掘地三尺,挖出了當年的料。

有知情人透露出來,江潤當年是有女朋友的。

一時間,盛極一時的“閏月”cp 瞬間成了眾矢之的,沒想到自己磕生磕死的國民 cp,從頭至尾都是一場騙局。

我和江潤的微博也瞬間被衝,辱罵的,質問的,多到數不過來。

很快,江潤髮了微博。

“很抱歉佔用公共資源,本人在此想澄清幾點。和舒月營業的最初,我的確是有女友的,炒 cp 是公司強制要求,我和舒月最初都只把此事當成工作來對待。”

“只是中途我已經和女友和平分手,後來和舒月共同營業,也確實帶有真情實感。感謝大家的喜歡,也望大家嘴下留情。”

我正在氣頭上,也發了一條:

“假的,營業,被迫。”

評論瞬間過萬。

“懂了,你說營業是假的,那我可預設你說感情是真的咯!”

“傳下去,閏月是真的。”

“……”

我看著被頂到第一的熱評,氣得牙癢。

幾秒鐘後,龍姐打來電話:

“舒月!快把那條微博刪了!誰讓你這麼發的!”

“不刪。”

“舒月!你膽子肥了!你這是在違背公司命令!”

去你媽的吧。我在心底暗暗道。

“拍完這個綜藝,我和公司合約正式到期,龍燕妮,你威脅不到我了。”我不鹹不淡道。

這麼多年,對這個狗公司已經仁義至盡了,當初被我爹二十萬賣進公司,成了捧紅江潤的墊腳石。

公司一邊吃著我的餘熱奶新人,一邊又不允許我做出點甚麼成果脫離他們掌控。

原本遞到我手裡的本子,也都被截胡給了別人。

如果說江潤是那棵搖錢樹,那我就是那捧土,土裡有養分吃,土還不擋樹的光彩。

我看到曉瑤發來的訊息,字裡行間都是出了一口惡氣後的暢快。

“月月姐,合約到期後你怎麼辦呀?還繼續在圈裡待嗎?”曉瑤問道。

“開工作室,自立門戶。”

這件事我謀劃了四年,從我認清這個公司的嘴臉開始,無時無刻不想逃離。

“那我能不能繼續跟著你?”曉瑤毫不猶豫道。

我會心一笑:

“當然。”

6

門被敲響,我起身去開門。

是江潤。

男人頭髮凌亂,還是剛剛的裝束,單手撐著門框,垂著腦袋看向我。

“舒月,我從沒把你當過冤大頭,吃紅利也好炒 cp 也好,都是公司強迫的,童綾和林綺乾的事,我很抱歉。”

“但我對你的喜歡是真的,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三年前,江潤說了同樣的話。

江潤眼裡滿是期待和激動:“我知道你剛剛話裡的意思,你喜歡我,是不是?”

“只是當時。”我強調道。

男人眸子一亮:“不管當時還是現在,你若是喜歡我,為甚麼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江潤,我一直喜歡的都是紫羅蘭。”

“我喜歡的不止是紫羅蘭,也是忠誠。”

“江潤,我親眼看著你移情別戀,你讓我怎麼信你不會喜歡上別人?”

他連忙解釋:“你和林綺不一樣的!你……”

“我不想賭,也沒工夫下這個賭,我喜歡的是你在我無助的時候給予的幫助,不是和你戀愛。”

我對別人的男友不感興趣,但也不可否認的,我對當時有著女朋友的江潤可恥地動了心。

在圈裡孤立無援,江潤是那時唯一給予我溫情的人。

他是搭檔,也是這場盛大的 cp 戲碼裡的男主角。

我和他搭戲,也入了戲,演出這麼一場鏡花水月。

可同樣的,我被罵也是真的,被江潤的唯粉仇視也是真的,被踩著上位也是真的。

江潤不是指使者,但他也是被迫的參與者。

我一邊不可避免地對他動心,一邊被自己的道德感譴責,經受數不勝數的打壓,還要容忍林綺三天兩頭的炫耀。

那段日子太難過了。

我不想回憶,也無法和解。

就像江潤,我接受不了,和解不了。

“況且,你的喜歡,太廉價了。”我又開口道。

男人臉色唰的一下變白。

“你的行動僅限於送東西和口頭表達,可你連我喜歡甚麼都不打聽。”

“我若喜歡你,你做這些會讓我開心。可我若不喜歡你,你做這些也打動不了我。”

“你明知道你的粉絲罵了我這麼多年,卻從沒做過甚麼行動來阻止,你卻說你喜歡我。”

“我不信,也不敢信。”

說完,我關上了門。

眼角有淚落下,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流到脖頸。

龍姐說我是一個矛盾的人,思想永遠是容不下沙子,可現實卻能將底線一退再退。

的確,就像我情感上忍不住對江潤動心,理智上卻警戒自己,這是一件錯事,他也不是良人。

我想起江潤剛剛僵在原地的模樣,不禁有種預感:

從今往後,我們都不會再有甚麼牽扯了。

7

江潤只錄那一天,第二天一早便飛走了。

童綾消停了不少,剩下幾天,我們相安無事度過。

最後的尾採,導演組給每人準備了一個問題。

我的問題是,在這幾個嘉賓裡,覺得和印象出入最大的是誰。

我仔細想了想,回答道:

“陸裴知吧。”

“我一直以為他是那種成熟、話少的老幹部,沒想到陸老師還挺有童心的。”

陸裴知玩香蒲那一幕,被眾多網友封神,各個營銷號都截了片段發影片,一時間火出了圈。

而後幾天,陸裴知更是將成熟和童心原本兩個對立的形容詞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詮釋出來。

陸裴知錄完了尾採,路過時聽到我這樣評價他,忍不住笑著插了一嘴:

“舒老師,人都是複雜的,簡單幾個形容詞怎麼能概括出完整的人呢。”

我恍然。

的確如此。

不管是江潤還是林綺,都是難以評說的,江潤會移情別戀,林綺會拿虛榮的炫耀做包裝,維持住自己的體面。

有些事,明知是不對的,不道德的,可人就是控制不住會去做。

好的是他們,不好的也是他們。

好的壞的在一起,才組成一個鮮活的人。

8

自立工作室後,我很快走上正軌。

畢竟有演技加成,許多導演都是樂意和我合作的。

曉瑤依舊是我的助理,也是我工作室的合夥人,她又招了幾個人進來,小工作室初具規模。

“月月姐,看看這幾個本子怎麼樣?”曉瑤抱過來一摞劇本放到我面前。

有配角,也有主角。

我想演一次女一。

毫不猶豫地,我在看過劇本後,接下了那個女一角色。

“男主那邊定了是誰嗎?”我問道。

“好像說是定了,還是熟人呢,陸裴知。”

我點頭。

他的演技我信得過,若是合作,這部劇一定差不到哪去。

我似乎已經看見,最佳女主角的獎盃在像我招手。

9(男主番外)

在聽到舒月說喜歡過我的那一刻,我從未這麼驚喜過。

她是一個情緒很內斂的人,就連面對公司一個又一個荒謬的不合理要求時,她也能平靜地點點頭應下。

幾乎只有戲裡,能看到她情緒波動的時候。

所以在一開始,公司要求我和她炒 cp 時,我是極度不願意的。

一是因為我有女友。

二就是,舒月這個人太不可捉摸了。

她眼睛生得好看,粉絲都說我的美人眼多情,可她們沒注意到舒月的眼睛。

這人平日裡總是半睜著,有些冷漠,但全睜開時,那雙眼頓時像變了副模樣。

眼尾上勾,原本狹長的眼睛就成了桃花瓣狀,有鳳眼的勾人,又有桃花眼的多情。

拍那部青春劇時,林綺見到過舒月的照片後,三天兩頭就跑到劇組來探班。

我再三解釋道公司要求我和她炒 cp,所以不能被別人拍到和林綺的關係。

但她不聽,非說如果自己不來,我一定會被別的女人勾走。

她想多了。

舒月就是個冷美人,攝像頭關上的時候,她一個眼神都不會多給予我。

有時我想想就來氣,好歹也是熒幕前親密的搭檔,這人怎麼做到鏡頭後如此冷漠的呢?

還是我江潤魅力不夠大,對她完全沒有吸引力,甚至連朋友都不想做?

我越這麼想,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就越多。

我慢慢發現,她也不是那麼冷。

她會笑著和她小助理共分一杯咖啡,也會在樓梯間偷偷咒罵黑心老闆,會將劇組跑來的流浪貓帶回家養,還會在機場溫柔地和接機粉絲聊天。

她一點點打破我對她的印象, 慢慢的成為了一個五顏六色的人,在我面前。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心動,是在一次資本聚會上。

看到那些老男人帶著打量的猥瑣目光落在她身上時, 第一次,我有了將這些人全都揍趴下的念頭。

我不喜歡林綺了, 當時的我意識到這一點,於是立刻提了分手。

林綺哭得妝都花了,用著最汙穢的詞句罵道,甚至把懷疑的苗頭放到了舒月身上。

那些汙穢的髒話,原先的我也經常這樣說, 可不知甚麼時候開始,我便沒再說過這些。

作為旁觀者, 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這些詞是多麼難聽。

舒月好像從沒說過髒話。

也不是, 我隱約記得她在樓梯間哭著罵老闆去他媽的。

我當時甚麼感覺來著?

覺得她挺可愛的。

罵人都只會用這麼低階的詞彙。

我沒再管林綺,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了,不喜歡她咄咄逼人的樣子,也不喜歡她疑神疑鬼的樣子。

她好像還在原地踏步, 而我已經不是十八歲那個我了。

我將注意力停留在舒月身上的時間越來越多, 也發現自己對她的喜歡越來越深。

那次晚會,舒月站在臺上,妝容精緻, 抬眼看過一眾觀眾, 最終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時, 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那一眼,我變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可舒月拒絕了我的告白。

大概吧,舒月不喜歡我。

也是, 我給她帶來這麼多苦難,她怎麼可能還對我有好感。

三年時間,我逐步登頂,成為最年輕的最佳男主角獲獎者, 而舒月,卻被公司耽誤的一年不如一年。

她不該如此的。

她的道路本該很輝煌。

正巧有個 s 級慢綜, 我想,這個很適合她, 於是要求公司把資源給了她。

沒想到第一天就成了這樣的結果。

她再一次拒絕了我。

對於這個結果,我似乎早就有了預感。

舒月這個人, 給自己的條條框框很多, 一點違背道德的事都不願意做,她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關。

在她眼裡,其他的感情都要給這些定義的道德準則讓道。

要我說,我喜歡她, 她喜歡我,那就在一起得了, 人生苦短, 怎麼開心怎麼來。

可結果並非如此。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初不是移情別戀,而是收拾好自己感情再去和她溫水煮青蛙。

如果當初公司壓榨她,我能站出來為她鳴不公。

如果當初粉絲網暴她, 我能勇敢地在微博上站清立場,替她說話。

會不會又是不一樣的結果。

可惜,沒有如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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