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歡歡的告白
“啊，啊？你知道自己的身世？還知道你媽媽沒死？”方格瞪大了眼睛。在方格的印象裡，歡歡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這樣的話題以前雖然方格也經常提及，雖然歡歡也開過玩笑說過她覺得她媽媽沒死，但語氣完全不同。
“哥，好多事，我一直都以為是自己的幻想，以前，我還總覺得自己不正常----”歡歡說著，眼淚一點一滴晶瑩剔透地掛在她瓷一般光滑細嫩的臉上。
“你一直懷疑自己不正常？因為你總是能感應到別人？”方格抬頭，心痛地看著歡歡。
“不僅僅是這個，6歲之前的事情，我其實記得不少，但這些事情，與現實生活差別太大，長大後，我只要總想，我就覺得我不太正常，我只能不斷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那只是我的幻想，可是。那些畫面太清晰，也太多了，有時候我又總是說服不了自己，我一直很擔心，很害怕----”歡歡說著，肩膀似乎都在開始發抖。
看著歡歡的樣子，方格半天說不出話來，歡歡從小就膽子大，甚至過於若若大方，在別人看來，歡歡雖然聰明，卻也因為膽子大，過於有主見，說話經常語驚四座，但她畢竟是個小女孩，因而經常讓人感覺有些憨，可這也是歡歡從小招人憐愛的地方。
總體上，歡歡倒也沒有因為身世問題而招人歧視與白眼，即使偶爾有小孩子和歡歡吵架，罵歡歡是沒**孩子，是路邊撿來的，通常，罵人的小孩很快就會招來家長的打罵，加上歡歡雖然引人注目，但性情卻十分恬淡溫厚，和小朋友相處也很融洽，甚至於方格都認為。歡歡從小在自己家裡生活是很幸福的，幸福得自己都有點嫉妒。
方格確實從來沒想過，歡歡從小心裡還這麼糾結，方格張著嘴巴，等著歡歡繼續往下說。
“我經常想，那個地方，對我的意義，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是一個島，周圍還有很多的島，島上亭臺樓閣，跟現在很多古裝電影上的房子還要漂亮很多，我和媽媽住在一個很大的房子裡，光是院子就比我們現在住的小區還大，院子裡有一大片草地，這片草地一直延伸到海邊，草地上還養著馬和羊，還有著各種各樣的鳥……草地的中間還有一個湖。我記得，我和媽媽住的地方，都是女人，很少有男人來。即使有男人來，也是一大幫人一起，我記得我還有一個姨媽，是媽**姐姐，長得和媽媽很像，大家對她和我媽媽都非常恭敬，甚至害怕，只有她經常來看我們，但我一直沒有看到過父親，不知道父親是甚麼，只是看到其他的孩子都有一個父親，我還問過媽媽，我為甚麼沒有？媽媽就告訴我說，我也有父親，我應該叫父王，我就只是天天叫父王，纏著媽媽帶我去找父王。小時候，我出門的機會很少，總是和媽媽一起呆在家裡，更多的是和媽媽坐在湖邊，看天，看海……有一天，我媽媽說，我帶你去找父王好不好？我說好，然後我們就坐一條很大的船，坐了很長的時間，才到了岸上，到了岸上我們一直住在一個偏僻的村子裡，媽媽經常出門。說是去找父王，後來，就碰到哥哥了----我從小就認識很多繁體字，還會背很多古詩詞，我還記得我住的那個島上人們說話的口音，我後來查了很多資料，感覺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既不是臺灣，也不是香港，香港和臺灣的人說話跟我住的那個島上不一樣，那個島上的人說話很容易懂，也有點怪，既不像南方人說話，也不像北方人，而且，那個島上也很大，有很多村鎮。這些年，我搜集了很多資料，想找到我小時候住的地方的一些蛛絲馬跡，可完全找不到一點影子，我就越覺得我這些想法是我的幻覺，就更加覺得自己不正常。可是，可是。我又很難說服自己這些僅僅是幻覺，也就更加擔心害怕自己不正常，後來，我終於能夠不去想那些了，只有不去想那些，我才能舒服一些，可是，我又總是覺得這些有朝一日總是要搞清楚的，一想到有一天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要來，我就更害怕，我害怕想這些。害怕一個人待著，於是我只有不停地看書，不看書的時候就不停做手工----”
歡歡慢慢地說著這些，就像在說著一樁別人的傷心事，而在方格聽來，心裡卻像被一隻錐子紮了一樣。
“歡歡----”方格囁嚅著，試圖安慰一下歡歡，卻有不知道如何開口。
“哥，你聽我說完。”歡歡伸手擦了一下眼淚，擦完眼淚，竟然還試圖對方格笑一下，接著道：“哥，我雖然心裡害怕，我害怕我是一個異類，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怪物，但哥哥家那邊的人那麼喜歡我，每個人都不把我當外人，我心裡真的，真的好高興，好安慰，在害怕和孤單的時候，我就想，這裡的人對我那麼好，我還總想小時候和媽媽，越想她們，我心裡就越難過，我覺得我要是總這樣，對不起哥哥家那裡的人，尤其對不起哥哥，後來，哥哥也經常問起我想不想媽媽，開始我是害怕說想，後來我說不想，是害怕想，再後來，我想起媽**時候，就會想起這裡的人們對我那麼好。我有新的父母，還有哥哥，我生活這麼幸福，比那個孤孤單單的島上好多了，我在害怕的時候，我就會責怪自己，責怪自己不知道感恩，我想我應該感恩，感恩我碰到的所有人都是好人，我想媽媽也應該是個好人，她把我丟下，一定有她不得已的理由，我每天都在心裡為她祈禱，希望她生活得好，如果她死了，我也希望自己做得好一些，好讓她九泉之下能安心。其實，我一直覺得她沒死，一直覺得她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可是，我有沒本事找到她，我只有用心去感受她，去為她祈禱，我希望自己能快點成長，快點長大，如果她還活著，我也好有能力為她幫忙，還有，我更想幫上哥哥的忙----”
歡歡說到這裡，剛被她擦掉的眼淚，又開始一滴滴流了下來。
歡歡的這通長篇告白，讓此時的方格，簡直是悲喜交加，悲的是，歡歡心裡所想，自己竟然全無瞭解，自己一直把歡歡當成一個天才小孩，也僅僅只是把歡歡當成了一個天才小女孩，喜的是，16歲的歡歡真的完全不是自己心裡的那個小女孩了，她的心地如此純淨，她的想法如此成熟，她的思想如此清晰。
悲喜之外，方格更加慚愧，慚愧之餘，還有點失落，突然之間，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歡歡，心智成熟得讓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了。
歡歡穿著潔白的印花家居服，坐在方格的對面，留著眼淚，靜靜地笑著，說著，方格突然感覺以前所有的虛幻一下子真實了起來，以前歡歡是遙遠的天山上的雪蓮，是一朵被雲霧鎖住的若隱若現的雪蓮，而現在，歡歡還是那朵雪蓮，還是一樣美，但卻離自己更近，是眼睛看得到的真實。
這一切都不是虛幻的，而是活生生的現實。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方格的心裡湧動著一股強勁的力量，這力量灌注在自己的四肢百骸，讓自己堅實而冷靜。
夢想一直是方格不能承受之輕，也是不能承受之重，而方格現在的這份堅實與冷靜，足以承受夢想之輕，也足以承受夢想之重。
方格盯著歡歡，怔怔地看著，嘴唇動了動，還是甚麼都說不出來。
“哥，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不會害怕，從小到大都是，這也是我一直總纏著哥哥的原因，我知道我纏著哥哥，經常惹哥哥煩，但我總是控制不住，可是，看到哥哥因為煩我而不快樂，我又很痛苦，卻不知道怎麼辦，可是，只有哥哥快樂，我才會快樂，我看到哥哥跟周晴姐姐在一起那麼快樂的時候，我對周晴姐姐是那麼感激，等哥哥和周晴姐姐好了，我也才放心回家去唸書去了，可是，可是周晴姐姐竟然出了事，哥哥從此也一蹶不振，看到哥哥那麼痛苦，我心裡比刀絞還難受，周晴姐姐走的那段時間，我除了看書學習，其他的事情甚麼也不能想，一想我就十分害怕，怕哥哥會受不了，我也受不了，我想，一定是我給哥哥帶來了厄運，給周晴姐姐帶來了厄運，一定是這樣的！我從小就是一個不祥的人，我就想自己能快點長大，好有有能力幫哥哥，上大學之後，我也是整天都在看書，不看書的時候，也是在一刻不停地裁剪做手工，一年我就把大學四年的課本和手工作業都做完了，我就想，我要到哥哥身邊，我要守著哥哥，再也不讓厄運找上哥哥，可是----”
“唉，你這傻丫頭，我哪裡有甚麼厄運！我現在不是很好嘛！自從你來到我家，我一直都是順風順水，尤其是現在----”歡歡說到這裡，方格無力地插了一句，方格完全被歡歡的話給驚呆了，心裡像打翻了一個五味的瓶子，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哥，求求你，別再把我當小孩子，別再瞞我了！我都知道！以後，所有的事情我們都一起來面對，好嗎？”歡歡打斷方格的話說。
“你都知道甚麼？”方格心裡一動，有些機械地問，心裡既期待又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