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手絹?”站在窗子前面的尚琳慢慢轉過身。看著方格。突然開口說起話來。一個字一個字的發音從她嘴裡傳出來。聲音清脆。像珍珠一顆顆落入玉盤中。很連貫。很動聽。很奇異。但你明顯感覺她說話與別人不一樣。好像她沒說一個字。都十分慎重而認真。
這聲音不是尚小菲。怎麼可能是別人?!
而且。眼前的尚小菲。又完全不是那個妖媚魅惑的無人可以抗拒的女人。明明就是一個文靜甚至有些內向的中學生。
方格張著嘴巴站在哪裡。驚的再次說不出話來。雖然他確認尚琳就是尚小菲。雖然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尚琳能說話。但是。看著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啞巴。突然在你一個人面前開口說話。這感覺。就像一夥人走夜路碰到鬼。就你看到。別人卻看不到。如果你非要說看到了。大家都會說是你的幻覺。說你腦子有毛病一樣。
方格甚至感覺渾身都開始發涼。楞了一會。才問:“你倒底是叫小葉子、尚琳還是叫尚小菲?”
尚琳靜靜的看了方格一眼。慢慢的說:“你來找我。倒底想幹甚麼?”
方格被她問的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嚥了口口水。才道:“你問我想幹甚麼?我還想問你想幹甚麼?把手絹給我!”
尚琳說:“手絹?我不是給你了嗎?”
方格又被噎住了。又咽了口口水。道:“你承認你叫尚小菲了?那個手絹上的明月樓主就是你?”
尚琳盯著方格看了一會。然後突然笑了笑。笑的很純淨很明媚。表情像天使一般可愛。
“這個樓叫明月樓呀?我好玩自稱一下。不行嗎?”尚琳笑著說。好像她還覺的方格問的話很傻很天真。
“----行。嗯。你明明叫尚琳。為甚麼要告訴我你叫尚小菲?”方格問。
“我自己取個名字玩玩呀。我喜歡這個名字。我演出的時候偶爾也署這個名的。這個名字不好聽呀?”尚琳笑了笑。然後乖乖的在那張簡陋的床沿坐了下來。雙手絞著放在兩腿之間。微微低著頭。
天吶。這明明就是一個剛剛春心萌動。正在跟初戀情人脈脈含情的聊天的中學生。
“----行。也行。”看著尚小菲無辜的樣子。方格突然覺的自己的確很傻很天真。本來自己是理直氣壯來問尚小菲要周晴留下的手絹的。但一見到尚小菲。方格就覺的自己好像是來無理取鬧來的。
你懷著如此複雜的心態。一本正經的盤問一個清純無辜的中學生。不是無理取鬧還是甚麼?!
“那你把我另外一條手絹還給我!”方格想了想。突然覺的好像哪裡不對。想起周晴的手絹還在她手上。於是問。
“另外的手絹?甚麼樣的?我沒拿你的手絹啊。”尚小菲的表情更加無辜了。看著方格的眼神。彷彿有無限的委屈。
“你沒拿?怎麼可能?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一看尚小菲竟然矢口否認。方格突然覺的這事很搞笑。手絹在瞬間沒有了。自己翻遍了房間所有的的方。都沒有找到。不是她拿的。難道手絹會自己飛走了不成。但一看尚小菲現在的表情。方格知道再問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去年立春的哪天晚上。在我房間裡也是你。這個你不否認吧?”方格問。
“嗯。”尚小菲點了點頭。竟然毫不猶豫的承認了。
“你為甚麼去年和今年都要找我?”方格突然覺的眼前這個看著無比清純的女孩子越來越不可思議了。
“去年我是偶爾碰到你的。我看你對一個女孩子如此深情。這樣的人。現在。現在已經很稀少了。我。很感動……於是。我開始打聽你。知道你今年還在哪裡訂了房間。我就……”尚小菲說著說著。抬起頭看著方格。突然流下淚來。
這下。方格完全懵了。原來人家竟然是對自己如此痴情一片。你竟然在懷疑人家是賊。這的確有點太說不過去了。方格突然覺的自己很過分。
“----唉。我有點不明白。你明明會說話。為甚麼從小到大一直裝啞巴呢?”方格雖然覺的眼前的這個女孩子讓自己心裡很亂。但一聽她說話。馬上就覺的一切又都十分合情合理。但裝啞巴這件事情。他實在想不通。
“我去日本之後。透過治療矯正。才知道我其實是能說話的。只是從小我一直不說話。就算現在。在大家面前我也很難開口了。還不如用手語自然。我這情況好像有一個術語叫心理障礙性失語。你覺的我是裝的?你覺的我是在耍陰謀?我耍陰謀做甚麼呢?”尚小菲越說越委屈。
“哪我把你能說話的事情告訴別人怎麼樣?能說話總比做啞巴好吧?”方格突然覺的這女孩子很可憐。
“我還是習慣用手語說話。而且。除了在你面前我能說話。在別人面前我還是開不了口。唉。你就算告訴別人我能說話。恐怕也沒有人相信你。”尚小菲看著方格眼淚汪汪的說。
方格呆呆的看著尚小菲。徹底說不出話了。這樣的事情。自己要是出去說。別人非把自己當神經病不可。的確是沒有人能相信自己。
連他自己現在又覺的。去年和今年立春的晚上。自己也許真的腦子混亂了。也許。尚小菲的行為並沒有甚麼可懷疑的。她只是一個傾慕自己的小女孩子而已。
難道真的是我自己有問題嗎?
結束了與尚小菲的談話。等方格回到報社的時候。突然又感覺事情不對。
尚小菲去年和今年是如何知道自己在中華神州酒店訂房的?那個孔凡林不是說他這兩年一直在日本嗎?就算她中間回來。自己在中華神州酒店定房子從來也沒對人說過。誰都不知道的啊。難道她會與中華神州酒店內部的人有接觸。也不對!剛才那夥人就是中華神州酒店的。他們明明說這兩年連他們都在找她啊。難道這夥人在四處找她。她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就能瞭解中華神州酒店的所有事情?連一個顧客訂房子的資訊都瞭如指掌?甚至出入自如?
還有紀如眉的那個奇怪的影片如何解釋?自己不可能錄下紀如眉的那種影片。而且那四張光碟自己平時的保管是極其隱秘的。外人不可能拿到。甚至竟然有人把紀如眉的那種樣子燒錄了進去。到底處於甚麼目的?
如果方格現在不是對自己的頭腦與身體健康十分自信。連他自己都會覺的自己有病。
下午3點鐘的時候。方格出了報社。來到離不遠處的中山廣場。老遠。方格就看到上午那個領粥的人站在中山廣場那群鴿子的旁邊左顧右盼著。一看就是在等人。
下午3點。中山廣場上已經聚集了許多人在這裡休閒娛樂。有談戀愛的情侶。還有牽著孩子踢毽子的夫妻。這個城市似乎永遠有那麼多人如此輕鬆自在。似乎他們永遠都不用工作。
方格在人群中。慢吞吞的朝著那個等自己的中年男人走過去。直到走到中年男人身後。這人還在左顧右盼。就是沒看見方格。
“東西呢?”方格拍了一下中年人的肩膀。
“啊?是你啊。你嚇死我了。你怎麼才來啊。我都等急死了。給。的上的紙屑我全部都收集起來了。一張都沒剩下。”中年男人嚇的猛的一轉身。看見是方格。才長吁了口氣。著急的說。
“我很準時啊。你急甚麼。真的一片紙屑都沒剩下嗎?”方格笑了笑問。
“絕對沒有。”中年男人道。
“行。把東西給我。這是100塊錢。”方格從兜裡摸出100塊錢。然後拿過中年男人遞過來的紙屑。檢視了一下。抬頭對中年男人說:“你可以走了。”
“真的還給錢啊。謝謝啦!哪我走了?”中年男人不敢相信的看了方格一眼。猶豫著說。
“你還不走。難道是嫌給你錢少了?讓我再加點?”方格笑道。
“不是不是。夠了。夠多了。走了。”中年男人聽方格這麼說。轉身就走進了人群。一邊走還一邊頻頻回頭觀察著方格。彷彿一直不太確信自己撿到了這麼大的一個便宜。連他都可能覺的方格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方格拿著中年男人收集的紙屑。跟範文斌打了個電話。就回到了非洲小鎮。
進了家門。看到茶几上歡歡留了一張紙條:“哥。我去商場買點材料。傍晚之前回來做飯。”
“買材料?大概在開始折騰她那個網店了。來那個了。也不消停。嗯?她怎麼把這玫瑰放在窗臺上了。”方格拿著紙條。往窗臺上看了看。發現方格送給歡歡的天使一號玫瑰。已經被歡歡插在一個花瓶裡。放在了窗臺上。
方格看了看歡歡的紙條。又看了看放在窗臺上的天使一號玫瑰。想了想。放下紙條。然後。把窗臺上的天使一號玫瑰拿下來。放在了茶几上。
做完這些。方格開始找出漿糊、一塊紙板、一支毛筆和一個鑷子。然後坐到窗臺上。把中年男人收集的紙屑小心的倒出來。然後認真的拼貼了起來。
“撕的還挺徹底。”一個小時之後。方格終於舒了口氣。因為他已經完全把這張卡片復原。
“路中華?路中華是誰?”復原的卡片正中。寫著的正是“路中華”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