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光正和雍四兩人心思忐忑地隨在崔判官和年輕和尚的身後,
那和尚和崔判官倒似不趕時間,一路緩緩行來,急得之後的韋光正心中火燒一般,要知道離自己死去十二時辰,可是不到一個時辰了。
這六道輪迴之處也不知在何地,說不得沒走到那裡,自己徹底沒有還陽的希望了。
韋光正還自瞎想,走在前面的兩人卻是言語了起來。
“妙樾大師年紀輕輕,便佛法無邊,修為精深,此次九幽陰風封印鬆動,西方佛陀羅漢無數,卻偏偏獨選大師前來擔此重責,可見乃是個中翹楚,真是令崔某欽佩之至。”
“佛陀八百,羅漢三千,大多是修身養性的世外高人,只有我這俗人,方才奔走紅塵,判官之言,妙樾如何能當啊。”
妙樾?妙樾和尚?韋光正細細思忖了一遍佛陀羅漢,似乎沒有這位的法號啊。聽這兩人的對話,應該是地府中的某個封印出了問題,而這和尚便是派來修補封印的,只是這地府中十殿閻王,鬼將陰兵無數,難道就無一人可以修補封印,偏偏要求到西方雷音這麼遠嗎?
不過這些顯然不是韋光正值得考量的當務之急,自己究竟尋個甚麼法子,從這兩人手上脫逃呢?這崔判官在地府之中位高權重,想來修為也是不凡,至於這和尚更是被吹捧為西方教中的年輕翹楚,想來也不是甄天真那半吊子修為,能夠對付的。
為今之計,強來肯定是不行了,可是除此之外,自己真的想不出甚麼脫身之法了。
韋光正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不知不覺四人又是走了大半個時辰。忽得韋光正覺得有些不對,抬頭一看,卻是發現一座恢弘的大殿赫然矗立在前方不遠之處。
這座大殿高約十丈有餘,殿上左右各有六扇偏門,但是皆都緊閉,唯有正門卻是敞開,門的兩側是燒得獵獵作響的兩個火盆,除此之外便全無燈火,整座宮殿如同一隻趴伏在黑夜中的猛獸一般,猙獰恐怖,氣象肅森。
走得再近一些,大殿正門之上,高懸一塊黑玉金子牌匾,上書四個大字,六道輪迴
嘶——這裡便是大名鼎鼎的六道輪迴了嗎?
韋光正曾經無數次聽過這個名字,但是沒有料到今日此刻,就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不過想到自己鬼魂的身份,這種欣喜之情又是沖淡了許多。
妙樾和尚和崔判官卻是沒有進殿的意思,只是在外面觀賞了一陣,便自來到殿旁的臺階深池旁。
韋光正也是不得已跟了過去,自己本自以為裡面無非是水池荷花之類,哪知不看還好,探頭一看,卻是驚得魂也丟了一半,裡面陰風陣陣,鬼叫呼號,令人渾身上下,頓起毛乎悚然之感。
這就是那甚麼能削骨噬魂的九幽陰風了嗎?
九幽陰風的威力,似乎連崔判官也是難以禁受,只是稍稍站了一會兒,便自從深池邊退了下來。反觀那看似文弱的妙樾和尚,卻如同沒事人一般,恍然不覺那陰風的厲害。
“妙樾大師,這便是封印鬆動之處了,不知修補這法印,需要甚麼材質人手,崔某也可安排準備一番。”
妙樾和尚緩緩搖了搖頭,道:“雖然有些棘手,小僧一人便能料理,無須勞動崔判官了。”
崔判官點頭應是,隨即又是指了指韋光正等二人道:“適才大師說修補法印,需要一些苦力,不知這兩人有個甚麼用處?”
韋光正和雍四一聽,心思也是被吊了起來,暗道原來是這妙樾和尚點了兩人的名字,不知身為鬼魂之體,能幫得上甚麼忙。
妙樾和尚目光和煦地掃了兩人一眼,溫聲道:“一個小忙而已,貧僧想著若是將這兩人丟下去,看看其能支援幾何,從此便可推知那封印鬆動了多少。”
嘶——韋光正本來看到和尚斯斯文文,還以為是個良善之人,哪裡知道一出口就說出這麼歹毒的計策來,一顆騷年的心頓時碎了一個乾淨。旁邊的雍四也是,不停地撫著額頭,若是他能流汗,只怕就要漿溼了衣衫了。
崔判官一聽妙樾此言,卻也沒有將這兩個鬼魂的性命放在心上,便道:“此二人本就罪大惡極,難逃魂飛魄散之局,但憑大師處置便是。”
妙樾和尚合什道:“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哪怕再是卑劣無恥之人,也不能隨意害其性命,所以貧僧思之再三,終究是覺得不妥。這修補封印一事,還是由妙樾一人承擔即可。至於這兩人,卻是用不著了。”
韋光正和雍四聞言,本是懸在嗓子眼的心,方才落了下來。喵了個咪的,你個和尚,一時一個說法,你這變來變去的不要緊,我們的小命可活生生地差點被你嚇死啊。
妙樾和尚說完之後,便不再理會兩人,隨即身子驀然懸空而起,徑直漂浮到了深池之上,身體筆直,手中結出諸般金色印法,一副高僧氣象。
看其手中結出的印法,韋光正倒是覺得有些熟悉,細細一想,似乎和自己的對頭紀嫦兮,卻是如出一轍。
下一刻,那些金色印法,自妙樾和尚手中而出,接連不斷向著玄黑的的深池轟去,即便他的身體無時不處在九幽陰風的籠罩之下,但是動作卻是不緊不慢,有條不紊,無論是印法透出來的威力,還是結印的熟練程度,與紀嫦兮相比,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了。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巴嘛空”一番動作之後,妙樾和尚終於雙手合什,從那陰風池邊退了回來,在池邊立定的妙樾和尚也不說話,只是閉目不語,似乎因為方才的一番動作消耗了不少靈力。
崔判官見狀也是不敢輕易打擾,只是忙不迭地上前湊到深池邊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片刻之後,本是戰戰兢兢的臉上卻是露出雀躍歡喜之情。
這是妙樾和尚也是睜開星目,出言道:“這封印可曾修復?”
崔判官面露欽佩之色道:“這九幽陰風一絲全無,妙樾大師真神人也”
“如此便好”妙樾和尚合什宣了一聲佛號,隨即俊朗的面容上現出幾分疲色道,“方才修補封印損耗不小,不知哪裡可以休憩片刻。”
崔判官聞言四下一看,指了指旁邊的六道輪迴殿道:“不如就在殿中歇息如何”
妙樾和尚點頭應是。
崔判官見狀,連忙帶著妙樾和尚,往殿內而行。至於韋雍二人,自然不能獨自晾在殿外,也是被鐵鏈鎖拿著進入了大殿之中。
跨過殿門之後,裡面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只見那空曠的大殿正壁之上,有六個圓形的孔洞,排成一個圓形。有無數的虛影自四方八面而來,騰雲的身披霞帔,受籙的腰掛金魚,僧尼道俗,走獸飛禽,魑魅魍魎,滔滔都奔走那輪迴之下,各進其道。
崔判官主動向妙樾和尚介紹道:“這便是六道輪迴之所,行善的升化仙道,盡忠的超生貴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還生人道,積德的轉生富道,惡毒的沉淪衰道。”
妙樾和尚聽說,點頭嘆曰:“善哉,真善哉作善果無災善心常切切,善道大開開。莫教興惡念,是必少刁乖。休言不報應,神鬼有安排。天理迴圈,報應不爽,正該如此,阿彌陀佛”
兩人正說話間,殿外又是進來兩人,當首的是一名鬼將,身後隨著一青衫文士。青衫文士看起來腳步虛浮,倒不像是甚麼修士,反而和韋光正自己一般,是個鬼魂。只是這同鬼不同命,自己被鐵鏈鎖拷成粽子一般,那青衫文士,卻是信步而行,而且看那同行的鬼將,與其說是在看押,不如說是領路,更為適合一些。
崔判官見了兩人,也是攔住鬼將問道,“此人是...”
青衫文士也不知道害怕,還饒有興致地看著崔判官和妙樾和尚,至於被鎖拿著的韋光正和雍四,直接便被其忽視了過去。矮矬窮就是一個被無視的命啊
那鬼將上前一步答道:“回稟崔判官此人乃是九世善人,只因黑白無常拿錯了人,錯入了地府,閻王大人看其命不該絕,所以命我將其送回陽間。”
“九世善人?”崔判官面上也是有些好奇之色,對著文士言道,“難得你世代行善積德,既然錯拿了,送你還陽,也是正理,不知你叫個甚麼名字。”
青衫文士道:“小生楊凌”
楊凌?崔判官聽了沒有甚麼反應,但是韋光正總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只是一時之間卻是想不起來。
崔判官此時又是道:“這位楊公子乃是九世善人,卻是疏忽不得,須得看護周全,你就好生去辦,將他由這六道輪迴送返陽間吧。”
甚麼?透過這六道輪迴,還能直接返陽韋光正的心中一突,餘光瞟見身邊的雍四,也是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哪裡還不會不知其意。
可是真的要在這和尚和判官面前強來嗎?韋光正還自有些猶豫。
那廂的妙樾和尚還有崔判官似乎絲毫沒有發現兩人面色的異樣。
崔判官道:“大師,不知你可恢復一些,閻王還惦記這封印一事,若是大師身子無礙,我們還是快些去閻王那邊覆命吧。”
“好”妙樾和尚點了點頭,眼中精光一閃,卻是自韋光正臉上掠過。
本自猶豫的韋光正,被那妙樾和尚的目光一觸,不知為何突然便有了勇氣,當下便將陰界土狠狠往地上一砸大叫一聲,“放狗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