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宅院中後,天地會眾群豪圍在蔚安安身邊,防備的看著這個叫花子。
那叫花子倒也不放在心上,大叫道“大夫!”而那個性格木訥的鄉巴佬始終一言不發,跟在他身旁。
後堂走出兩個揹著藥箱的大夫,要給李西華和蔚安安把脈。
蔚安安擺手說道“我的傷不礙事,先給李大哥看。”看著雙兒的衣襟被血染紅一大片,心疼說道“這位英雄可否借個房間,讓我給雙兒上藥。”
那叫花子說道“這位兄弟客氣了,後堂請。”於是招呼大夫帶蔚安安和雙兒朝後走去。
天地會群豪一半留在前廳,一半跟著進了後堂,守在房間門口,以防不測。
“相公....你的傷....”雙兒臉色蒼白,身子無力,軟軟的靠在蔚安安身上。
“我沒事,不用擔心。”蔚安安問大夫要了藥和紗布,讓他去前廳給李西華看傷。
兩人進屋,蔚安安將房門關好,扶著雙兒坐在床上,說道“雙兒,我給你上藥,你將衣服解開。”
雙兒緩緩解開衣釦,露出如玉的肌膚,縱是知道相公是女子,臉龐還是不爭氣的紅了起來。
蔚安安看著那頗深的傷口,目光陰鬱,不殺馮錫範她誓不為人,用沾水的手帕將血跡擦乾,拿出白藥,說道“雙兒,你忍一下....”
將白藥迅速倒在傷口上,又將紗布仔細纏住肩頭,一氣呵成的包紮好。
饒是動作更輕柔,速度很快,雙兒還是發出痛苦的呻--吟。
蔚安安將她衣釦繫好,柔聲問道“好些了麼?”
雙兒點點頭,嬌柔說道“相公,我沒事的。”
蔚安安這才放心,此刻胸口又疼起來,連忙掏出雪參玉蟾丸,吞下一顆,調息內氣,內傷才稍稍減緩,喘了口氣問道“雙兒,你怎麼會在這裡?還穿著驍騎營的衣服?”
雙兒吱吱唔唔道“我....其實一直都在軍中,跟隨相公。”
蔚安安驚訝問道“那你為甚麼不來找我?”
雙兒說道“我以為相公當了韃子的大官,就不需要我的服侍了。我在河北境內就追上相公了。一直沒敢相認.....所以混在驍騎營中,一路便跟著。”
蔚安安問道“那黑美人呢?我怎麼沒瞧見它?”
雙兒說道“我將它放在隊伍最後,相公自然瞧不見的。”
“雙兒....”蔚安安輕叫她的名字,聲音發顫。
雙兒以為她生氣了,連忙說道“相公,你不要生氣。我....”
蔚安安拉過她的手,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我曾派人去尋你,江湖險惡,你年紀尚輕,縱有武功護身,萬一被騙,叫我如何是好?”她今日見到雙兒,才明白自己有多麼歡喜和後怕。
感受到她雙手顫抖,雙兒心中溫暖,自父母親人死後,這是第一次有被牽掛的感覺,她眼圈微紅,顫聲道“相公,可是還要我?”
蔚安安聲音哽咽“你說的殺了你的頭,也不會走。是想要反悔嗎?”
雙兒連連搖頭,哭道“我沒有反悔。我怕相公不要我,哪怕悄悄跟在你身後也好。”
蔚安安內心被狠狠揪起,流下眼淚,說道“以後不許你這麼委屈自己。也不要再離開我了。”
“相公....”雙兒撲到她的懷裡,哭的像個孩子,將這些天的苦楚全部發洩出來。
蔚安安攬住她的纖腰,輕拍她的後背,過了一會,才緩緩停止哭泣。
雙兒雙眸微紅,楚楚可憐,粉唇微張,甚是誘人,蔚安安低頭,逐漸靠近,吻上了她的唇。
雙唇相碰,雙兒的心跳的飛快,期待的閉上了眼睛,這一刻是她最幸福的時候。
門外響起敲門聲,徐天川叫道“香主。”
輕淺一吻,淺嘗輒止。蔚安安不捨的撤開身子,應道“來了。”隨即衝雙兒說道“咱們出去罷,雙兒。”
雙兒又是歡喜,又是害羞,滿臉通紅說道“都聽相公的。”
兩人牽手出了房間,徐天川一愣,問道“這位姑娘是香主的心腹嗎?”
蔚安安說道“是,她是我的人。甚麼事都不用瞞她。”
雙兒害羞的挽著蔚安安的胳膊,不敢和徐天川相視。
徐天川笑道“這位姑娘年紀雖小,確實忠肝義膽,無人能及啊。”
蔚安安瞧他很是高興,問道“徐大哥,李大哥他怎麼樣了?”
徐天川笑道“香主,他沒甚麼事了。您知道那老叫花子是誰嗎?”
蔚安安搖頭說道“不知。”
徐天川說道“也是咱們會中兄弟。是鐵丐吳六奇,他已經跟咱們兄弟們相認了,他現在是廣東提督,手握重兵。此次就是奉總舵主和世子之命,保護香主的。”
蔚安安驚訝道“原來他也是會中弟兄,這倒是沒想到的。”
兩人跟著徐天川來到前院,眾群豪紛紛叫道“香主。”
吳六奇哈哈一笑“魏兄弟,真是不好意思,原本邀你見面,誰知有些公務,耽擱了時辰。”
蔚安安見他豪爽,拱手說道“吳大哥,哪裡的話。一路保護我們,深感大恩。”
吳六奇上前,大手拍在她肩頭,笑道“咱們兄弟之間就不必這般斯文了。”
他掌力極大,蔚安安心中詫異,他也是個內家高手,天地會還真是小瞧不得。
李西華站起說道“我和吳大哥本就是好友。聽聞魏兄弟前來,也想見見,當時就由我邀請魏兄弟出來。沒想到....”隨即嘆了口氣說道“馮錫範這般卑鄙無恥,竟然偷襲。”
吳六奇當下怒道“他孃的!我也聽眾位兄弟說起,馮錫範殺了關夫子,他要償命!也可以給總舵主除去了心腹大患!”
玄貞道人說道“還有那個李自成,現在他在柳州,咱們也不能輕易放過!”
吳六奇說道“眼下我們已經打聽到他們在柳江旁邊的木排上的竹屋內,咱們可以乾死馮錫範!”
當下拉過身旁那性格木訥的鄉巴佬,介紹道“諸位兄弟,這位是百勝刀王,胡逸之。”
此言一出,眾群豪紛紛驚訝道“甚麼?他...就是美刀王?”
蔚安安和雙兒對視一眼,不明白他們為何這麼驚訝。
徐天川上前問道“當年百勝刀王可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美男子,閣下怎麼這般模樣了。”
眾人瞧著他頭髮花白,臉龐皺紋頗多,膚色黝黑,哪裡跟美男子掛的上邊。
胡逸之拱手說道“吳大哥是好漢英雄,明明是韃子大官,還將身份告知與我。那些個名號,大家就不要在乎了。”
正當此時,家丁前來通報道“稟告老爺,有一姑娘要見魏爺,讓小的將此物交給他。”
胡逸之聽了,身子一震,眼眸低垂,朝後退了退。
蔚安安上前,看到家丁手中抱著一個琵琶,驚道“她怎麼會來?”
吳六奇問道“魏兄弟,來人你可是認識?”
蔚安安點頭說道“吳大哥,是我認識的,請她進來罷。”
不一會家丁便領著那女子進入院中,只見她褪去道姑打扮,雖只著尋常女子服侍,依舊嬌婉欒媚,一雙鳳眼眼波盈盈,滿室春光。
眾天地會群豪看的眼睛發直,有的呼吸開始加重。
玄貞道人率先反應過來,叫道“你...不是陳圓圓嗎?怎麼會離開雲南?”
吳六奇不知道先前在雲南之事,嫌棄說道“魏兄弟,你怎麼會認得吳三桂的女人?”
徐天川上前說道“你這婦人,是不是吳三桂派你來刺殺我們香主?”
一時間眾群豪的目光都聚在陳圓圓身上,有厭惡,有仇視,有反感。
蔚安安皺眉說道“徐大哥,她只是一女子,不必這般。”
陳圓圓平淡如水說道“多謝魏大人替賤妾說話。”
蔚安安點點頭,將琵琶還給她,說道“吳大哥,先前在雲南,我被吳三桂圍攻,當時多虧陳姑娘在小院中,吳三桂才沒有放箭,拖延了時間。”
吳六奇說道“那魏兄弟能脫險,還多虧了你。陳圓圓你不在雲南和吳三桂待著,跑到這來找魏兄弟幹甚麼?難道你瞧我們魏兄弟英俊瀟灑,嫌棄吳三桂了?”
此話一說,眾群豪哈哈大笑。
陳圓圓眼中出現哀傷,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蔚安安皺眉沉聲道“好笑嗎?當時在小院中對吳三桂怎麼沒有這般?欺負一個弱女子,是你們的本事嗎?”
眾群豪笑聲戛然而止,吳六奇怒道“魏兄弟,你怎麼幫她說話,況且就是因為她,大明才....”
蔚安安說道“吳大哥,我敬你是條漢子。但放清兵入關是吳三桂所放,與她無關。她來只是為了尋女而已。”
陳圓圓鳳眸充淚,能明白她的也只有這人了,悽然說道“魏大人說的不錯,我女兒阿珂在此地,賤妾前來尋女,但不知她具體所在何處。只想著魏大人能打探到她的方位,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眾群豪沉默不語,吳六奇問道“你是吳三桂的女人,你來這裡,他怎麼會同意?我們又怎麼知道這是不是陷阱?”
陳圓圓說道“我已經離開吳三桂,他對我總歸還有幾年的感情,一路之上他派人護送我到了雲南的邊境,我便一路打聽魏大人隊伍的位置。”
蔚安安說道“我也是剛剛知道阿珂的位置,你便跟著我們去罷。雙兒,保護好陳姑娘。”
雙兒上前將陳圓圓扶到蔚安安的身邊,她聽到陳圓圓不遠萬里前來尋女,心中甚是同情。
眾群豪面面相覷,心中覺得帶著陳圓圓有些不妥,卻又無法反駁。
吳六奇還想說甚麼,被李西華拉住了。
此時家丁小跑進來,湊近吳六奇耳旁,說了幾句話。
吳六奇大喜道“眾位兄弟,世子到了。就在柳江之上,咱們這就前去,面見世子,順道乾死馮錫範!”
眾群豪紛紛叫好,朝柳江趕去。
眾人來到柳江江畔,上了幾艘小船,遠遠觀望去,江上還停著三四十艘小船。
馬超興湊近蔚安安耳邊說道“這些小船都是咱們的。”
蔚安安點點頭,這下馮錫範是跑不了。
小船往江中央趕去,江中央停著一艘大船,船頭站著一人,他錦衫飄起,身姿挺拔,劍眉星目,不斷的張望著小船,見小船靠近,便招手呼喊“魏兄弟,吳兄弟。”
小船劃到大船旁邊,吳六奇、蔚安安、馬超興還有陳圓圓和雙兒,一同上了大船。
蔚安安見到大哥,心中歡喜,與他擁抱說道“大哥,許久未見。”她是真心將他當做了哥哥。
鄭克臧笑容不減“好。見到就好。”
蔚安安問道“大嫂呢?”
鄭克臧說道“此次前來,比較危險,她還在臺灣。況且她已有身孕,也不便趕路,我便派鄭清保護。”
蔚安安高興道“真的?那到時候孩子出生,我要準備一份大禮!”
鄭克臧笑道“好。就等著你這份大禮。”
兩人哈哈大笑,沒有半點生疏。
吳六奇和馬超興甚是納悶,甚麼時候世子和魏香主關係這般好,齊聲說道“屬下參見世子。”
鄭克臧說道“快快起來,不要多禮。”
又見陳圓圓和雙兒,問道“這二位是?”
蔚安安說道“大哥,這位是雙兒,是小弟心儀之人。這位是陳圓圓,她是來尋找女兒的,還請大哥,不要攆她離開。”
鄭克臧看著雙兒點點頭說道“這位姑娘清淨秀麗,斯文有禮。與二弟各個方面都很相配。”
雙兒當面被人誇讚,面有害羞,見相公大方承認自己,心中充滿甜蜜,行禮道“公子過獎了。”
鄭克臧被陳圓圓驚豔到了,拱手說道“素聞陳姑娘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鄭某見識了。”
陳圓圓一愣,沒想到他身份尊貴,卻這般平易待人,點頭說道“公子不嫌賤妾就好。”
吳六奇和馬超興心中不服,不明白世子對這個名--妓為何這般有禮,應該是見她美豔動人,估計心動了。
吳六奇說道“世子,屬下們已經查明,馮錫範就躲在江邊的木屋之中,我們都已經佈置妥當,馮錫範三番五次偷襲,還殺了關夫子,這次咱們殺了他,給關夫子報仇!”
鄭克臧沉吟一聲道“馮錫範一直從中挑撥,著實該死,你們且去安排罷。”
吳六奇和馬超興高興說道“謹遵世子號令。”
鄭克臧又說道“馮錫範一直與我弟弟鄭克塽在一起,你們且別傷了他,父王若是怪罪下來,咱們都擔當不起。”
“還請世子放心。”吳六奇和馬超興,從大船上離開,乘坐小船,吩咐部署行事。
“大哥。”蔚安安叫著鄭克臧,兩人出了船艙,看著廣闊的江面。
蔚安安有些欲言又止,不知如何開口。
鄭克臧心中明白,笑道“二弟,可是在疑惑我為何會放過鄭克塽?”
蔚安安點頭道“是,我知道你倆是親兄弟。但是大哥他與你爭奪世子的位置,更何況他心胸狹窄,對你不利。”
鄭克臧說道“其實世子之位,我並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希望百姓能夠過好。要說親兄弟也不盡然,他母親是王妃。我只是庶出的,況且祖母一直就想將我廢掉,只不過礙於父王的面子,世子之位才保到現在。”
蔚安安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趁此機會?”說著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鄭克臧嘆了口氣說道“我何嘗不想直接解決。但終是有血族之情,況且現在不能動手,父王不會改立世子,滿朝文武百官也不會答應,若我真的動手,就是給了別人話柄,眼下臺灣舉步維艱,絕不能再生事端。何況為了你大嫂,我也不能動手。若是鄭克塽死了,祖母定會處死你大嫂洩憤。”
“真是個老糊塗!”蔚安安氣憤的砸在船欄之上。
鄭克臧微笑道“難得你我兄弟二人知心相交,常言道,得一知己,死而無憾。此時我將心中愁事,跟你盡情傾訴,也著實痛快。”
忽然聽到有人沿著江岸,一邊飛奔,一邊呼叫道“李自成....李自成...你這個懦夫....有膽子趕緊出來....”
兩人朝江邊看去,竟是李西華在叫喊,他內力深厚,聲音傳出數十米遠,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陳圓圓和雙兒也出了船艙,陳圓圓說道“他在這裡...那珂兒也在...”
鄭克臧知道吳六奇他們動手了,吩咐手下道“將船朝岸邊劃近些。”
大船緩緩靠近岸邊,看的更加清楚了。
小木屋之中有人大聲喝道“誰在這裡大呼小叫!”
李西華縱身飛躍,踏上了小木屋的竹排之上,手中長劍發出冷光,寒氣逼人。
李自成從小木屋中出來,手持禪杖,冷聲說道“又是你個臭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陳圓圓神情激動,大叫道“自成!自成!”
李自成一愣,朝大船看來,神情激動,大喊道“圓圓,你怎麼來了?”
小木屋內又出來兩人正是阿珂和鄭克塽,見到陳圓圓皆是一愣。
鄭克塽頓時口乾舌燥,驚訝的問道“珂妹,她就是你娘?”雙目盯著陳圓圓曼妙的身軀,從上到下仔細打量。
阿珂此刻心中既高興又煩躁,沉聲道“我沒有爹孃。”
鄭克塽勸道“珂妹,也不能這麼說。”他雙目如火,說道“你爹孃還是在乎你的,咱們把你娘接過來,如何?你們母女也該相見,這樣的話,她肯定會很高興的,你不一直也期望見母親嗎?”
李自成瞧了他一眼,這個膿包倒說了句好話。
阿珂問道“鄭公子,那你不嫌棄我娘是....是...”妓--女二字,終是說不出口。
鄭克塽連連搖頭,說道“當然了,那都是過去了。現在她是你孃親,我自然對她尊敬。”
阿珂雙眸充滿淚花,被他抱在懷中,說道“鄭公子,你待我真好。”
李西華長劍一指說道“李自成,你先把陳圓圓接過來,讓她和女兒團聚。而後我倆決一死戰,誰生誰死,老天決定!”他自幼沒了父母,縱然李自成罪該萬死,但還是讓他安排好一切。
李自成說道“你這黃口小兒,倒也是個漢子。好。”說著腳踏竹排,一連踏著幾個小船的頂棚,來到大船之上。
他神情溫柔,想攬陳圓圓入懷,卻不料被她著急推開,黯然道“圓圓?”
陳圓圓瞧著阿珂,如瑪瑙般的眼眸充滿了霧氣,著急道“快將我帶到珂兒身邊,我的珂兒。”
蔚安安雙兒和鄭克臧看在眼裡,心中都不是滋味,鄭克臧又吩咐船伕將船開的近些。
李自成說道“好,我這就帶你去見珂兒。”說著抱起她的腰,幾個縱身飛躍,回到了木排之上。
鄭克塽上前一步說道“伯母,我是鄭克塽,延平王府的二公子。珂妹她現在跟我在一起....”
陳圓圓恍若未聞,走進阿珂,手掌貼上與自己相似的臉龐,顫聲道“珂兒,我的珂兒,你這些年受苦了。”
阿珂感受到母親的溫暖,歪頭蹭了蹭手掌,雙目通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抱著陳圓圓叫道“娘!”
陳圓圓也痛哭不已,撫著她的秀髮說道“珂兒,娘在這。讓你受苦了。”
鄭克塽很是尷尬,放眼看去,自己大哥竟然和魏安在一起,心中更恨。
李西華說道“李自成,還不受死嗎?”
李自成說道“還不知道誰死!”他的聲音如驚雷,從江上遠遠傳了出去,大喝一聲,朝李西華揮杖打去。
李西華側身避開,長劍貼著劃過杖身,發出星星火光,飛躍起身來,劍尖凌空下刺。
李自成害怕傷及阿珂和陳圓圓,將禪杖朝他腦門戳去,李西華身在半空,無從閃避,調轉身子,左足在杖頭一點,順勢借力一個筋斗後翻,落在一旁的小船之上。
小船上的人順勢溜入江中,原來都是家後堂的水性好手。
李自成和李西華在小船上惡狠狠的鬥著,陳圓圓和阿珂心中擔憂,阿珂雖然嘴上不認這個爹,但一路之上李自成對她極好,讓她體會到有父親是甚麼滋味,在心中已然早就認了。
小船之上,一團黑氣,一道白光,盤旋飛舞,鬥得甚緊。
蔚安安皺眉說道“李自成沒練過上乘武功,全仰仗膂勁支撐,不出三十招,便會死在李西華劍下。”
鄭克臧嘆道“想不到一代梟雄,要死在柳江之上。”
只見李自成逐漸招架不住,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阿珂大叫道“請不要傷害他!”
鄭克塽見狀,說道“師父,你把那小子打發了罷!”
阿珂感激的看向他,鄭克塽安慰她這都是小事,瞧著陳圓圓的眼光便深了幾分。
小屋門開啟,馮錫範手持長劍,朝李西華後心刺去,斥道“小子,我要此你靈臺穴了。”
李西華吃過馮錫範的大虧,急忙回劍擋架。
吳六奇見狀大喊道“胡兄,你報仇的時候來了!”
話音剛落,胡逸之從另一艘小船迅猛躥出,喝道“馮錫範,我要刺你靈臺穴了!”白光一閃,他身形如同飛鳥撲下,手中鋼刀刀尖直直刺向馮錫範後心。
他去勢迅猛之極,眾人都看不清他的身影,就已到了馮錫範身後,馮錫範連忙側身回劍,架開鋼刀。
只聽得“錚”的一聲,嗡嗡聲不斷。
雙刃相交,兩人各退一步,馮錫範喝斥道“甚麼人!”
胡逸之笑道“馮錫範號稱半劍無血,卻十分喜歡背後偷襲。今日特來報偷襲之仇!”
馮錫範森然道“你....好面熟。難道...”
胡逸之說道“你能記起就好。”兩人轉瞬間已經交上了手,胡逸之刀刀拼命,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刀法凌厲狠辣,全然沒有防守,打的馮錫範措手不及。
兩人過了三招,胡逸之拆招同時,又砍出三招,速度極快。
眾人紛紛叫好,暗暗稱奇。蔚安安嘆道“還真不愧叫百勝刀王,用刀如此境界,天下間著實少數。”
鄭克臧說道“百勝刀王的名頭曾聽說過,今日一見,當真開眼。”
李自成和李西華也鬥到緊要之處,阿珂和鄭克塽掏出兵刃,卻相隔甚遠,無法相助。
李西華長劍冷光閃現,越舞越快,此時李自成突然放棄抵抗,“噗”的一聲悶響,劍尖刺穿胸口。
眾人皆是一驚,出乎人意料。
李西華也愣住了,收手說道“你....”
李自成又朝前走了幾步,長劍完全沒入胸口,鮮血直流。
李西華鬆開了手,驚愕問道“你為甚麼....不閃躲?”
阿珂大叫道“爹!”隨即要跳入江中,鄭克塽抱住她說道“阿珂,你不懂水性!”
李自成笑道“上次見你...就覺得你眼熟。如今認出你來...你爹是李巖罷....你娘是紅娘子....我死在你手下,心甘情願...我愧對你爹爹....”說著噴出一大口血。
陳圓圓身子晃了晃,輕聲道“自成....”
阿珂瘋狂的大叫“爹!”
李西華後退兩步,說道“你竟認出來了....”
李自成緩緩回頭看去,自己女兒臉色蒼白,十分著急,欣慰一笑,她終於認自己了,可惜再也聽不到她叫爹了...鮮血不斷的冒出。李自成緩緩朝阿珂伸出手,努力的夠著,可是眼前一片黑暗,雄偉的身軀轟然倒下。
李西華猛然反應過來,飛身將阿珂送到李自成身邊,邊後退邊說著“你爹殺了我爹....我們兩清了。”隨即飛身而起,足尖連點著幾個船棚,躍到岸上,回頭看了一眼,消失不見。
阿珂抱著李自成的屍體,哭叫道“爹!你醒醒啊!你不要死....女兒在呢,你不是一直想聽我叫你爹嗎....你醒來啊,我求求你。”
這突如起來的變故,誰也不曾料到,蔚安安看著傷心至極的阿珂,目光沉重夾雜著憐惜,手抬起又緩緩放下。
鄭克塽將小船劃到阿珂的船旁,跳上船抱著阿珂安慰道“阿珂,你別傷心了。”
阿珂抱著李自成的屍體久久不撒手,哭道“我爹死了.....我沒爹了....”
鄭克塽將她攬入懷中,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有我在。有我在。不要哭了。”
陳圓圓來到李自成身邊,眼淚滑落,沒想到他真的死了,撫過他的面容,說道“你走的這麼決絕...也不顧女兒了嗎。”
正當馮錫範和胡逸之打的難捨難分之時,陳近南也趕到了柳江,他站在小船之上,大喝一聲“馮錫範!”內力遠遠的傳了出去,讓馮錫範心頭一驚。
馮錫範一時分心,一劍刺空,胡逸之大喝一聲,舉刀直砍了下來,馮錫範急忙側身避開,沒成想胡逸之竟然不收手,鋼刀直下,咔嚓一聲,便將小船頭砍去半個。
船身側翻,馮錫範重心不穩,翻身落水,胡逸之順手朝他擲出鋼刀,馮錫範大驚,也將長劍擲出,刀劍相交,冒出激烈的星火光,遠遠的蕩了出去,落入江中。
馮錫範趁此機會,翻身潛入水中,消失不見。
胡逸之安安心驚,沒想到這人水性如此之強,若是一同落水,便非遭他毒手不可,瞧了眼哀傷的陳圓圓,皺起眉頭,幾個閃身,跳到了岸上,消失不見。
吳六奇和馬超興還有天地會群豪,紛紛行禮說道“屬下參加總舵主。”
陳近南沒想到讓馮錫範這麼跑了,嘆了口氣,忙說道“諸位兄弟快快起來,不必多禮。”
鄭克塽見陳近南過來,嚇了一跳,心頭一虛,拉著阿珂說道“阿珂,咱麼得先離開這,快走。”
阿珂哭的梨花帶雨,直搖頭說道“我不能讓我爹棄屍荒野。”
鄭克塽說道“人死如燈滅,咱們還是先走為好。回到臺灣,我給你爹建一座豪華的墳墓。伯母,你也跟我們走罷。”
陳圓圓初見他眼神,便知道他與從前那些男人沒甚麼區別,黯然的搖搖頭,說道“你先帶珂兒走罷,我給珂兒她爹收屍。”
“那就有勞伯母了。”鄭克塽雖有賊心,但眼下懼怕陳近南,也顧不得別的,拉著阿珂往岸邊走。
阿珂被拽走,哭叫道“娘,你跟我們一起罷。珂兒不想跟您分開!”
陳圓圓悽然說道“珂兒,到時娘會找你的,會給你捎信的。”
阿珂不住的搖頭,她已經沒爹了,不能在和娘分開,不斷的掙扎著。
鄭克塽見沒辦法,抬手劈在了她脖頸間,將她打暈,扛了起來,悄悄離開柳江。
陳近南帶人來到李自成屍體前,沉聲道“沒想到他一代梟雄,最後落得這個下場。也算是為大明報仇了。六奇、超興,你們命人將他厚葬在這江邊罷。”
吳六奇和馬超興拱手答應,吩咐手下人將李自成抬到岸邊,好生安葬。
陳圓圓抬起頭說道“多謝這位英雄。”
陳近南剛剛也聽手下人說起她的身份,不禁眉頭一皺,不明白安安怎會與這樣的女人相識,要是換做他,早就一刀殺了,省的紅顏禍水,誘惑人心。當下想要打發她離開,說道“李自成久經江湖,殺人如麻,卻也是個敢作敢為的英雄好漢,不該落個曝屍荒野的下場。”
忽然玄真道人叫道“總舵主!世子下令,讓陳...姑娘上船。”
陳近南皺眉道“既然如此,還請你上船罷。”隨即讓玄真道人挾她上船,畢竟玄真道人是出家之人,倒也不算男女觸碰。
玄真道人勉為其難抱住她的腰,飛身上船,其間幽香鑽鼻,饒是出家之人,身體都有些燥熱,不禁感嘆她真是紅顏禍水。
到了船上將她立馬放開,站到一邊,默唸了幾句清心咒。
陳近南半跪道“屬下參見世子。”身後馬超興、吳六奇、徐天川、風際中跪了一大片。
鄭克臧說道“你們都起來罷,不必多禮了。”
而後將陳圓圓和雙兒安排在船上內房,讓她們稍事休息。
眾人則在前廳議事,陳近南說道“世子,你身份尊貴,不應該這般草率趕來。”
鄭克臧說道“我的結拜義弟有危險,如何能不來。再說了你不是也來了嗎?”
陳近南說道“是。安安她是我徒弟,師父前來當然不為過。”
蔚安安說道“師父,大哥。此番多虧了你們,我才能脫離險境。”
陳近南讚許說道“安安,此次你將吳三桂逼得要造反,還勝了沐王府,讓他們聽命於咱們天地會,做的很不錯。我早知你是個福星,你身上挑著反清復明的重擔,還需要多加努力啊。”
蔚安安躬身說道“是,請師父放心。”
鄭克臧說道“既然總舵主還有諸位弟兄都在這,我想說一件事。”
陳近南和天地會群豪齊聲道“還請世子吩咐,屬下照做就是。”
鄭克臧說道“安安身上擔子重,一人是扛不起來的。若是有一天他身子疲憊,還請諸位和總舵主不要逼迫他,放他自由。”
眾人皆是驚愕,不敢相信。
蔚安安猛然抬頭,鄭克臧衝她眨了眨眼,她心下大為感動,鼻頭一酸就要哭出來。
陳近南忙說道“世子,眼下我們只有六奇兄和安安身處清廷,擔任要職,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
吳六奇和馬超興也說道“是啊,世子。這大好的機會,不可錯過。而且相信魏兄弟也是這麼想的。”
玄貞道人說道“不錯,魏香主屢建奇功,咱們這些大事,全靠著她才能成。”
眾人一嘴一舌的說著,鄭克臧擺擺手說道“你們不必再勸,我意已決。”
陳近南和天地會群豪不再吭聲,卻不明白世子為何這樣下令。
蔚安安不願讓大哥為難,說道“師父,諸位。請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盡力去辦。”若是盡不了全力,就別怪她跑路了。
此言一出陳近南和眾群豪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鄭克臧皺眉,心中煩躁,說道“那說另一件事,我要去京城,面見小皇帝。”
“甚麼?”
“世子,這可是大事?”
眾人又驚訝起來,不知道今天世子抽哪門子風,蔚安安也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陳近南說道“世子,此事還需要商量。小皇帝萬一將您扣下,作為人質....”
鄭克臧說道“此事是我深思熟慮的。眼下臺灣往內陸的官道,還有所需要交換的物資全部被清廷封閉,百姓們終日只能靠魚蝦過活,他們還能堅持多久?”
陳近南沉聲道“是,近期百姓們過的確實苦了些。但世子您不能去冒險。”
鄭克臧冷哼道“上位者的職責是為了甚麼?不去冒險,就讓百姓終日食不果腹?那我鄭氏在百姓心中成了甚麼?”
眾群豪沉默不語,陳近南說道“可是世子,如此行動太過莽撞了罷。”
鄭克臧說道“我已想了多時,陳軍師你回臺灣,稟報父王詳情。我意已決,要和小皇帝談判,更何況還有安安在,你們不必擔心。”
陳近南思慮前後說道“既然這樣,那讓安安儘快啟辰回京。到時候也好接應世子,青木堂的兄弟們一定要保護好世子的安全。”
青木堂的群雄們齊聲道“還請總舵主放心!”
陳近南問道“世子,那陳圓圓怎麼辦?”
鄭克臧一愣,倒是沒了主意。
蔚安安說道“交給我罷,我會安排她一個好的去處。”
眾人神色複雜,魏香主不會真看上了這個天下名--妓了罷。
蔚安安也懶得解釋,起身說道“那大哥,師父,眾位兄弟,魏安在此告辭了。”
鄭克臧陳近南眾人紛紛起身相送,鄭克臧說道“一路小心,你先回京,我隨後就到。”
蔚安安笑道“好,大哥。我在京城等你。”
將雙兒和陳圓圓叫出船房,和天地會青木堂一同離去。
陳近南目光沉著,揮揮手,讓其他人紛紛下了小船,只剩下他和鄭克臧,便沉聲道“世子,屬下斗膽敢言,萬萬不可放魏安自由,她是咱們的一柄利器。”
鄭克臧說道“即使他人不願,也要強逼嗎?軍師甚麼時候,你變成了這樣?”
陳近南拱手道“眼下王爺身邊人才凋零,魏安是個可塑之才,若是不能為我們所用,便只能除掉她。”
鄭克臧神色不悅,怒道“誰敢!”
陳近南當下跪倒,說道“世子,屬下知道你與魏安手足情深,視為知己,但國姓爺創業舉步維艱,眼下家國大事才是最為重要,還請世子不要被感情牽絆。”
鄭克臧怒道“誰都不可以動魏安,陳軍師你可是記住了?”
陳近南心有不甘,終是點點頭說道“屬下知道了。”然而心中另有打算,即使魏安想要自由,到了萬不得已之時,就將她女子身份報出,傳遍江湖,到時候知道她是女子,女扮男裝進朝為官,韃子皇帝就會下旨殺她。也不必自己親自出手,為了國姓爺的大業,就算是當一回小人,他也認了。
列車遠去,在與鐵軌的震動聲中帶起大片枯黃的落葉,也帶起秋的蕭瑟。
王煊注視,直至列車漸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幾位同學。
自此一別,將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再相見,甚至有些人再無重逢期。
周圍,有人還在緩慢地揮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著,頗為傷感。
大學四年,一起走過,積澱下的情誼總有些難以割捨。
落日餘暉斜照飄落的黃葉,光影斑駁,交織出幾許歲月流逝之感。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後。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衝雲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於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聖山。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聖山本體還散發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湧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衝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衝入了劫雲之中。
列車遠去,在與鐵軌的震動聲中帶起大片枯黃的落葉,也帶起秋的蕭瑟。
自此一別,將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再相見,甚至有些人再無重逢期。
周圍,有人還在緩慢地揮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著,頗為傷感。
大學四年,一起走過,積澱下的情誼總有些難以割捨。
落日餘暉斜照飄落的黃葉,光影斑駁,交織出幾許歲月流逝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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