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廣播響徹整座都市,是在打倒「強欲」大罪司教的昴和愛蜜莉雅帶著雷古勒斯的前妻們回市政廳的路上。
『我們奪回四座控制塔,將威脅都市的卑鄙魔女教全數擊退!藉此得以確保都市安全。──這是水門都市樸利斯提拉的勝利!』
喜形於色的訴說,透過「流星」播放到整個都市。
雖然聲音有點破音,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問題。而且那番眾望所歸的內容,感覺不出是被人逼著這麼說的。
「昴!剛剛的是……!」
「是啊。看樣子,進行得很順利……」
點頭回應身旁開心的愛蜜莉雅,暫時安下心來的昴垂下肩膀。
至少,如此一來就回避了大水門開啟,導致都市淹水全滅的結局。要說有點掛意的,就是聽過廣播的人的聲音。──假如沒搞錯,聲音的主人應該是下落不明的奇利塔卡•謬茲。
每天早上都會用「流星」進行廣播的他,對待在避難所等待救援的都市居民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因此應該會毫無滯礙地傳進大家心裡吧。
雖然不是沒想過那也是毒辣的「色慾」所作的策劃就是了。
「要是這麼一講會沒完沒了。總而言之,趕緊回市政廳吧。不親眼確認的話就沒法安心。」
說完,昴催促愛蜜莉雅和新娘們。
勉強有著痛心過往的她們讓人心疼,但現在不能停下腳步。想早點拭去不安,在真正的意義上贏取勝利。
當然,內心的焦躁不可能簡單地抹去──
「────」
昴的不安,在回到市政廳的瞬間都化為粉碎。
越是接近市政廳,原本的不安就越是膨脹。這是因為原本可以遠眺的市政廳不見蹤影,讓人可以輕易聯想到發生甚麼事。
事實上,市政廳崩塌,變成一堆瓦礫。
本來在建築物內的傷者和非戰鬥人員是不是就在瓦礫堆下?這股擔憂和焦躁燒遍昴的心。
但還好這股不安與焦躁沒有持續太久。
「────」
除了昴他們,很多聽到廣播的居民都跑來這裡。
他們也跟昴一樣,想要確定都市脫離了危急事態。而且在看到倒塌的市政廳後也跟著劇烈動搖。
搞不好動搖會變成混亂,恐慌會再度擴大也說不定。
──但是一曲流麗麗的旋律和緊接而來的歌聲,吹散了這些。
「────」
以瓦礫堆為舞臺,「歌姬」開始歌唱。
柔和的歌聲,美麗的樂曲。認真的臉龐充盈著不像她的真摯情感,宣示立於此地的是真正的「歌姬」,撼動著靈魂。
原本緊張的心靈自然而然地舒緩,吐出又長又深的陶醉氣息。
就這樣,昴的內心放鬆。身旁的愛蜜莉雅輕輕地疊上他的手。仔細看,她身旁長期以來被迫凍結感情的新娘們個個淚流滿面。
冰融的瞬間就已流過的淚水,在「歌姬」的歌聲下再度滂沱流淌。
感情潰堤的不只有她們,還包含現場全體聽眾。眼淚和哽咽擴散,歌聲帶來的感動讓人沉浸其中。
那是柔美溫柔,透過歌聲侵略心靈的行為。
歌曲即將結束,流麗麗的旋律越趨甜美。佔據昴和聽眾的心,彷彿搔抓般那股抗拒結束的衝動──
但是,萬事萬物都有結局。因此,人類才會愛上短暫又飄忽不定的東西。
所以──
「────」
歌曲結束,集眾人視線和聽力於一身的「歌姬」,在瓦礫堆上行禮。
頓時,束縛解除,人們回到流逝的時間裡,紛紛鼓掌。掌聲如雷貫耳,讚美傾注在受到歌之女神垂青的「歌姬」身上。
在盛讚中,「歌姬」緩緩抬起頭,說:
「非常感謝各位的林叮!」
訂正。──莉莉安娜•瑪斯柯瑞德,用力地咬到舌頭。
2
「──昴!你終於回來了!」
「……碧翠絲?」
瓦礫上的演唱會還在繼續,熟悉的少女聲音讓昴轉過頭。
大批人群聚集在市政廳遺址,而繞過人牆靠過來的,是拎著輕飄飄裙襬的碧翠絲。
她來到昴他們身邊,用圓溜溜的雙眼凝視兩人。
「嗯,你們似乎都沒有大礙。那麼慢回來讓貝蒂好擔心。要是在貝蒂不在的期間受了重傷,會害貝蒂連廁所都沒法好好上的。」
「你是要人照料到那種地步的幼稚園小孩嗎……是說,碧翠子,你才沒事吧?你不是因為用盡瑪那而脫離戰線了嗎?」
「麻煩不要用那種像是錯在貝蒂身上的說法!再怎麼說,昴的腳還在,可都多虧了貝蒂!論感激用抱抱還不夠喔!」
「我知道、我知道啦。」
抱起怒上心頭的碧翠絲,昴親匿地磨蹭她臉頰。結果原本鼓著腮幫子的碧翠絲態度便逐漸軟化。
「我不在的時候又那麼拼了。對不起,每次都給你添麻煩。」
「昴給貝蒂添麻煩是天經地義,用不著放在心上。……騙人的。果然還是要稍微放在心上才行。放在心上,好好感激。」
接受昴的道歉,碧翠絲展現寬容,同時不忘叮嚀,接著重新面向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也是,沒事就放心了。要是你有甚麼萬一,葛格會很傷心。」
「嗯,是啊。我也要謝謝你擔心我。幸好昴和萊因哈魯特有來,我才沒事。」
愛蜜莉雅擠出二頭肌彰顯自己還好,結果碧翠絲撇過頭噗哧笑了出來。臉頰紅通通的藏不住害臊,真是可愛。
「好啦,我要問可愛的碧翠子問題。莉莉安娜那樣子,代表我們勝利了對吧……不過其他人呢?有在建築物倒塌前讓他們去避難嗎?」
「咦?言下之意是碧翠絲弄壞的?零用錢賠得起嗎……」
「一臉認真地在說甚麼啦!哪有可能是貝蒂弄的!是這棟建築物在貝蒂離開後自己變成殘骸的!」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
「咦?哪一個是開玩笑?」被誣陷的碧翠絲辯駁,昴笑著回答,愛蜜莉雅則陷入混亂。不過碧翠絲還是配合著這段無益的對話。
「也就是說,大家都沒事,所以碧翠子才這麼冷靜……」
「──對滴。倫家們也都有順利逃脫,所以用不著擔心。」
「等等,這聲音是……啊咧?」
有人肯定昴的結論,三人一齊看過去。
結果就看到繞過瓦礫山和人牆走過來的嬌小人物──有一瞬間覺得容貌不對,因為對方髮色跟平常不同。
「是安娜塔西亞小姐,對吧?」
「怎麼咧,還確認……也是咧。畢竟頭髮的顏色不一樣。」
說完,身穿和服的安娜塔西亞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頭髮。淺紫色的頭髮被染成深綠後,給人的印象就大幅改變,愛蜜莉雅訝異不已。
「安娜塔西亞小姐,你頭髮怎麼了?」
「嗯~不覺得很搭咩?倫家是很喜歡咧……」
「啊,不會,很適合你!只是突然換顏色,所以嚇得驚魂未定……」
愛蜜莉雅連忙搖頭,認真回答安娜塔西亞的話。聞言,安娜塔西亞微笑道:
「兜蝦。說來話長,不過這也是戰術的一部分。有話之後再說……總而言之,愛蜜莉雅小姐沒事就好。菜月也是個男孩子咧。」
「那個評價也叫人在意……不過安娜塔西亞小姐,其他人沒事吧?」
「────」
「取回控制塔,城鎮獲救,這從莉莉安娜開演唱會就能知道。再來就是為此而戰的大家的狀況。他們還好嗎?」
認真地發問,把本意藏在心頭,昴面向安娜塔西亞。
──基本上,昴不把自己的「死亡回歸」編進戰略裡。
一方面是抗拒死亡,再來就是在「聖域」看到的死後世界給予了很大的影響。不知道那個世界的真偽。有可能只是惡質魔女故意惹人嫌。──但是完全仰賴「死亡回歸」的選項,在那時候就消失了。
即便如此,如果昴主動選擇「死亡回歸」,就是無法容忍在必須失去誰的情況下繼續前進的時候。
而這一次,昴考量到這個可能性,做好了覺悟。
挑戰大罪司教,為了奪回都市而通力合作的王選候補者及其騎士和相關人士。
為了不要失去不想失去的人,得重複伴隨苦痛的時間──這樣的覺悟。
「昴……」
站在旁邊的愛蜜莉雅和懷裡的碧翠絲,都對他的覺悟感到憂心。
凝視透露出危險決心的昴,安娜塔西亞輕啟唇瓣。
「──。儘管放心唄。菜月和愛蜜莉雅小姐,是最後回來的倫zation();。」
「我們是最後的……那大家呢?」
「放心。」
昴想要確切的證據,安娜塔西亞加深微笑,閉上一隻眼睛才回答。
「全員都回來咧。──沒有少人,是偶們的勝利。」
3
「首領!你平安回來啦!」
最靠近市政廳遺址的避難所,呈現人滿為患的野戰醫院樣貌。
為了尋找同伴,昴他們在碧翠絲的帶領下來到此處。發現他們而放聲大叫的是金髮人物──嘉飛爾。
「哦哦,嘉飛爾……你沒事吧!?」
看到笑著揮手的嘉飛爾,昴不禁瞪大眼睛。
上半身赤裸的他,全身都是瘀青和大大小小的傷。但是當事人卻一臉神清氣爽,洋溢著跨越激戰的自信。
看穿他表情的昴馬上從驚訝切換到笑臉。
「現在是說別人平安的時候嗎?你的臉慘不忍睹耶。」
「要講臉的話,老子可不想被首領講。……不過,不愧是首領。好像展現出男子漢的一面了呀。真虧你成功救出愛蜜莉雅大人。」
「當然。」
昴笑得無畏並伸出拳頭,嘉飛爾也以拳相擊。男人要互相稱許彼此的奮戰,這樣就夠了。
看著他們的互動,愛蜜莉雅和碧翠絲面面相覷。
「總覺得,昴和嘉飛爾非~常有男生的感覺。」
「唉呀呀呀,是貝蒂不瞭解的世界呢。熱得要命,真受不了。」
跟微笑的愛蜜莉雅相反,碧翠絲不懂男生的世界。她那樣的態度惹來嘉飛爾敲響牙齒、視線變得銳利的回應。
「喂喂。哼,女人不懂啦。大致上,本大爺……」
「──哦──!嘉飛,在這!在那在那──咧!!」
「咕喔啊!?」
話才說一半,嘉飛爾被人從旁撞飛。跨坐在他胸膛上搖尾巴的,是小貓人少女。
耳朵挺立的少女用笑容填滿可愛的臉蛋。
「呼~哈哈~!嘉飛,千萬不能疏忽大意!真正的敵人就在自己心中!還有,重要的人也在心中!也就是說,裝得滿滿的!」
「你、你坐在人身上開心個屁啊……!」
「呵呵~咪咪,有被大小姐講過喔~!男人就是要被女人騎,像這樣?這就是所謂的耍心機!所以,就試看看了~!」
說完,坐在嘉飛爾身上的咪咪燦笑。
本來受重傷的咪咪現在健康無比,讓昴鬆了一口氣。
「咪咪,你也沒事啦!」
「哦~大哥哥,你回來咧~!回來咧~!咪咪睡著的期間,事情好像非常嚴重?辛苦咧~!咪咪,睡得超久!所以,很有精神!」
「遇到那麼多事,還是沒變啊你。……不過,嘉飛爾也能暫時安心了吧。」
咪咪會差點死掉,聽說是為了保護嘉飛爾。
扛著瀕死的她回來,嘉飛爾聽到傷口不會癒合後,大受打擊。如今咪咪狀況好轉,想必嘉飛爾也就放心了吧。
「哼,沒變才傷腦筋吧。本來本大爺剛剛就要說的。像這樣一治好就在鬧……」
瞪著在胸膛上笑開懷的咪咪,嘉飛爾開始說教。但是說教到一半,咪咪突然眨了眨大眼睛。
「啊!嘉飛,不好!傷口又破了~!血一直流!」
「笨蛋!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可惡!過來處理!」
「喔耶~!粉痛~!粉痛~!」
嘉飛爾扛著傷口裂開卻笑嘻嘻的咪咪慌張地跑進避難所更深處。喧鬧宛如暴風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昴不禁愣在原地。
「呵呵……看那樣子,嘉飛爾根本沒空煩惱喔。」
微笑的愛蜜莉雅朝著遠去的兩人下了這樣的評語。聞言,昴也笑著說:
「對啊。吵吵鬧鬧的,那兩人是不錯的組合。」
「咪咪很可愛,又好像非~常喜歡嘉飛爾……但嘉飛爾好像喜歡拉姆,所以我想事情沒那麼簡單就是了。」
「嗯,我懂我懂……是說,愛蜜莉雅醬下了男女關係的評語!?」
雖說一看即知,但意想不到的發言還是讓昴震驚。
明明面對昴的告白,愛蜜莉雅說不懂男女戀愛,所以保留回答;沒想到卻會評論他人的戀情。
「真是,讓人嘆氣。小孩全都長大了,很可愛呢。」
「被看起來最年幼的碧翠絲這麼說,很丟臉耶。」
碧翠絲旁觀眾人,態度從容地聳肩。對這番與外貌不符至極的評語,接話的是──
「怎麼著,你在啊,奧托。」
「從一開始就在了喲!?而且大家都聚起來集中到我這邊還講那種話,很假耶!」
沒錯,對昴的話反應過度的人是奧托。
如他所說,昴和嘉飛爾在互敲拳頭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場了。原因在於昴他們聚集到躺在現成的床上休養的他旁邊。
「我聽碧翠子說囉,武鬥派內政官。又想見血,所以在都市徘徊尋找獵物啦?你很喜歡耶。」
「又在講滑稽的謠言,麻煩不要散佈無憑無據的流言好嗎!?」
奧托跟平常一樣叫喊,不過他臉色並不好。躺在床上的他雙腳都被繃帶纏緊,無疑是重傷人士。
「奧托,傷勢還好嗎?」
「似乎暫時很難走路,不過聽說可以完全治癒。……以狀況而言,愛蜜莉雅大人才危險,我受重傷實在丟人現眼。」
「沒那回事喔。這是你拚命作戰的結果吧?戰鬥不是奧托的工作,所以傷勢沒有很嚴重,真的是萬幸。」
「現在對內政官這工作具備十足常識的,就只有愛蜜莉雅大人了……」
渴望被他人直接擔心的奧托淚流滿面,讓愛蜜莉雅很困惑。這也難怪,剛剛來探病的嘉飛爾,態度就跟昴一樣吧,可以猜想得到奧托的心情。
話雖如此,奧托腳受傷的經緯,讓昴的心整個懸著。
「──聽說你去拿書的途中,遇到了『暴食』那傢伙?」
這話是聽碧翠絲說的,昴沉聲問。
關於「睿智之書」的發落,奧托想要拿得離昴他們越遠越好。可以明白他的顧慮。雖然明白,但昴也有同樣的憂慮。
「這種事,好歹商量一下吧。不是朋友嗎。」
「愛蜜莉雅大人被擄走,外加你像個英雄一肩擔起都市的命運。要我在這種時候再多加一個麻煩的行李?免了。我可沒打算像個笨蛋一直把問題推給自己的朋友。」
「呿!」
假裝耍嘴皮子,卻得到出乎意料的回答,昴悶悶不樂地背過眼。
「兩個都很拐彎抹角耶……這也是男人那種不知所云的世界。」
「不過,我認為很有昴和奧托的風格。」
碧翠絲聳肩,愛蜜莉雅則是手掩嘴巴嘻嘻笑。
看她們那樣,昴朝奧托使眼色──奧托也微微點頭。
「睿智之書」的話題不想讓愛蜜莉雅聽到太多。這一點,奧托也持相同意見,所以默默同意避免在此攤開話題。
效能比「福音書」好,據說是「魔女」遺留下的書。極力避免讓愛蜜莉雅扯上關係,是昴所下的決定之一。
「不管怎樣,你沒事就好。真的是很懂得保全自己的傢伙。」
「我對這雙腳都成了這副模樣還被你當成平安無事是有點意見啦……」
想要改變話題又很擔心的昴說,結果應答到一半,奧托突然沉默。那是跟腿傷和「睿智之書」不同,在意其他事的態度。
「怎麼啦?還有甚麼沒說的?」
「嗯,是相當困難的問題。──菜月先生,要看好隔壁的避難所。」
「隔壁的避難所……?」
昴歪頭不解,身旁的愛蜜莉雅和碧翠絲也一樣。抬頭看著他們,奧托輕輕點頭。
然後──
「我方捉到一名大罪司教,就綁在那。」
4
「──喲~還以為是誰來了,不就兄弟嗎。」
語畢,在話題中的避難所迎接昴他們的,是背靠通道的鐵頭盔男──普莉希拉的隨從阿爾。
他的視線瞥向跟著一塊來的愛蜜莉雅。
「嘿~小姑娘似乎也平安無事呢。兄弟你真的幹得不賴喲。」
「嗯,謝謝你擔心我,還幫我傳話給昴他們,真的幫了非~常大的忙。阿爾真的是好人呢。」
被雷古勒斯帶走之後,愛蜜莉雅獲取寶貴情報,當中幫忙傳遞的人就是阿爾。被感謝的阿爾用手指粗魯地搔了搔自己脖子。
「……怪難為情的,過獎了,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