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一把被稱為「龍劍」的劍。
世上名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世上聖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世上魔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舉世最強、鋒利又美麗的一把劍。
那正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傳承之劍──「龍劍」雷伊德。
有云,斯為屠龍數千,啜飲其血之魔劍。
有云,斯為劍神所賜,宿有加持之聖劍。
有云,斯為無名刀匠鍛造,窮盡鋼鐵之鈍物。
其來歷與奇聞軼事從未少過,但「龍劍」的真相始終不明。
就只有一件事很清楚。
那就是,「龍劍」雷伊德是地表最強之劍,也要求使用者需有最強稱號。
因此,唯有「劍聖」方能使用「龍劍」,唯有相稱之敵方能拜見「龍劍」。
而且一旦拔出「龍劍」,就絕對不允許敗北。
唯有這麼毫無道理、充滿傳說性質的「真實」,綿延傳承了下來。
2
──那一天,位在王國與帝國邊境的關卡哨所的衛士也在與無聊對抗。
「呼哇啊⋯⋯」
手掩打呵欠的嘴巴,眼睛泛淚的年輕士兵。
他是露格尼卡王國的王國軍,也是地位最低的步卒,而且一如外表所見,毫無幹勁和上進心。對於被給予的工作也沒有熱忱。
能當衛兵吃飯也是靠雙親走後門,上司對他的評價也是不夠認真。結果就是被安插在說是要衝,實為閒差的鬼地方。
史書記載,露格尼卡王國與佛拉基亞帝國之間的關係,從千年以前的建國時期就很差,屢屢為了領土而發生區域戰爭。光就這點來看,鎮守國境的重要任務卻交給一個這麼沒有責任感的人,實在很奇怪──
「啊~今天也很和平。」
站在哨所監視臺上,望著雲朵移動的青年毫無緊張感。
這也難怪,王國與帝國最後一次大規模戰鬥是幾百年前的事,這裡已經幾十年沒發生過引人注意的紛爭。青年擔任的國境警備就是個閒差,被髮派到這裡的幾個月來,每天的報告書內容都是「沒有異常」。而且這名青年因為怕麻煩,所以連線下來一個月的報告書都先填上滿滿的「沒有異常」了。
這幾個月來,王都似乎發生了很多問題,但對這種邊境根本沒啥影響。連要看王都寄來的命令書都覺得麻煩,內容幾乎都是快快掃視過。唯一有認真看到的內容是──
「──加強對佛拉基亞帝國的警戒。就算這麼說⋯⋯」
沒有加派人手就下令要強化警戒,自己根本無從對應。正經八百的同事主張要強化監視體制,但依現在的人數,要維持現狀就很勉強了。
正因如此,這一天他也維持跟平日沒兩樣的態度。
「⋯⋯嗯?」
視線突然從頭上的雲下滑到街道,青年皺眉。
一開始還以為看錯了。可是疑惑馬上變成祈禱,然後又轉換成希望,但希望被秒速背叛。
──驚人煙塵筆直地從帝國接近關卡。
速度非比尋常。簡直就像地龍全力賓士──不,速度更快。
而揚起煙塵的原因即將入侵王國領土,橫切過訝異到呆住的青年的視野。接著就這麼透過關卡,繼續賓士。
「慢著!等、等一下⋯⋯」
國境上的關卡,當然負責管理出入兩國之間的相關手續。可是像陣風的存在不但沒停在櫃檯,還直接穿越。
這樣是在沒許可的情況下越境,是標準的犯罪行為。可是──
「──喂~到換班時間囉。」
「咦?」
青年才愣了一下,就看不見遠去的煙塵了。這時,從監視臺底下登梯爬高的同事忽然出聲叫喚。
一轉頭,正經八百的同事盯著青年鐵青的臉。
「啊⋯⋯」
「你臉色怪怪的,怎麼了?⋯⋯該不會,是有甚麼異狀吧?」
「沒有,那個,呃──⋯⋯」
被問到的青年不知如何回答。
要說有事是有事。可是甚麼都辦不到也是事實。假如向上頭報告有不明物體直接穿越關卡的話,搞不好會被髮派比邊境管理更冷門的工作。
畏懼著這點,青年支吾其詞,最後說:
「⋯⋯沒事呀?甚麼事都沒有。就跟平常一樣,天下太平。」
結果青年沒有報告自己所見,也沒在報告書上寫下甚麼。
因此這一天,這個關卡上的記錄是「甚麼事都沒有」。
──雖是閒談,不過這名年輕衛士幾個月後被同事告發怠慢職務以及習慣做假報告,於是被調職改為擔任監獄守衛,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3
身著白制服的颯爽英姿,讓路上的人都目不轉睛。
走在王都露格尼卡平民街的商業通道上的,是姿態優雅、精神抖擻的美男子,以及帶著可愛華麗氣息的美少女──看起來是俊男美女二人組。
宛如圖畫的兩人,全都穿著王國騎士制服。其中白色斗篷代表隸屬於近衛騎士團,是被認定為王國程度最高的騎士的佐證。
不過經常意識到這是騎士榮譽的就只有其中一人。現在,兩人之中的其中一人雙手在後方交握,輕鬆地晃動纖細的肩膀。
「即便如此,說是近衛騎士,平常其實很無聊喵。」
說完用圓溜溜的眼珠環視周圍的,是頭上長有亞麻色貓耳的騎士少女──只有外表是少女的菲莉絲。
他伸直交握的雙手,壓抑住呵欠。結果──
「會打呵欠,是不是代表太鬆懈了呢。還有,剛剛的話不該出自於近衛騎士之口。我們要時時留意言行舉止,以不辱沒這身制服。」
沒錯,沒有看漏菲莉絲跟呵欠的激戰,身旁的美男子這麼說。聞言,菲莉絲吐舌道。
「被看到了。好啦好啦~。由裡烏斯,你眼睛也太尖了。一直這樣都不累嗎?」
「這也是職務之一。而且我們無聊沒事做,對王國百姓來說值得慶幸。」
「會認真說出那種藉口和嘴上說說的課題,很有由裡烏斯的味道呢。」
縮起瘦膀子,菲莉絲朝著巡邏的搭檔騎士由裡烏斯苦笑。接收到菲莉絲的反應,由裡烏斯也在嘴角掛上只給友人看的微笑。
目前,兩人正在執行維持治安活動的一部分,也就是巡視王都。
原本大多待在王城的近衛騎士,像這樣巡視王都各處以降低犯罪率,也是其重要的工作之一。騎士制服遠看就很醒目,兩人光是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就能期待有一定的效果。
「感覺就像田裡的稻草人。啊,不過,我們跟稻草人不一樣,會走來走去,還長得很好看喵。」
「美醜姑且不論,宵小之輩也會因為騎士的存在而收手吧。我們的任務是有意義的。⋯⋯哦,我並不否定你的外表很美麗。」
「哎呀,講得可真正經又高明,菲莉醬心兒怦怦跳喔?」
「假如那意味著喜不自禁,跟你交談確實會讓我產生相近的感慨喔。」
「哇喔,好難纏。跟萊因哈魯特和團長在不同意義上難纏。」
用貓眼掃視行人的同時,菲莉絲害臊抓臉。
兩人的交情,自菲莉絲入團以來就開始──其實還未滿一年。即便如此,也比其他同事還要交心,且是親暱的朋友。
當然彼此很投緣,但尊敬對方是更大的因素吧。由裡烏斯是這麼想的。他尊敬那不惜努力也要去做辦不到的事的態度,而且也對萊因哈魯特抱有同樣想法。
「話雖如此,對萊因哈魯特的尊敬,還是有點不同。」
「嗯~?你剛剛說甚麼喵?」
「沒有,王室的事似乎已經在民間傳開。再過不久,王選之事就會家喻戶曉吧。畢竟嘴巴長在別人臉上,門和牆壁都擋不住話語。」
「──。似乎是呢。」
由裡烏斯改變話題,菲莉絲的聲音變得有點沮喪。
現在在王都各處蔚為話題的,是露格尼卡王國的王室血脈斷絕的傳言。
在王城公佈的官方訊息中,國王蘭德哈爾・露格尼卡因為生病而在療養。但其實國王早就病死,而且王室成員個個都罹患相同疾病而死,因此王室血脈已經完全滅絕。
民間不知從哪得到情報,散播的傳言中幾乎都是事實,聽見的人大多都很擔憂王國未來。兩名近衛騎士走在大街上,不時也會有人因為不安而叫住他們。──近衛被命令在市區巡邏,也是為了安定民心吧。
近衛騎士團團長馬可仕不單隻有武勇,還是能做到纖細關懷的有識之士。zation();「團長的慧眼每次都讓我驚訝。近期傳開來的王選,對我們來說可不是別人的事。──菲莉絲,對你而言特別如此吧。」
「嗯,當然。為了庫珥修大人,菲莉醬拼了。」
菲莉絲握拳,可愛的臉蛋在認真中繃緊。
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菲莉絲,其真正的主人是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
以罕見才女之姿馳名的女公爵,被提名參加爭奪空缺王位的選拔賽──通稱為「王選」。等到聚齊有資格繼承王國的五名候補者,庫珥修的首席騎士菲莉絲就有支撐主君的重責大任。
「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啊。」
雖然不多,但由裡烏斯也知道一些庫珥修的事。
傑出的才幹,崇高的志向。年紀輕輕就擔起上級貴族的職務,擔憂王國未來的姿態也令人有目共睹。她無疑是王選中的種子候補者。而且庫珥修和菲莉絲與逝世的王族有連結,因此對王位有著不淺的想法。
其熱情並非一般。身為朋友,由裡烏斯也很佩服想要支撐主君而採取鞠躬盡瘁姿態的菲莉絲。──然而在自己心中主張存在,像微小之刺的不適感究竟是甚麼?
「不要太鑽牛角尖。自覺過頭會傷身。多愛惜自己。」
「好啦好啦。由裡烏斯你真的很愛操心喵。」
「你說的我懂。可是,身為友人──」
刻意忽略心頭刺的由裡烏斯,被菲莉絲用平常的態度回應。正想回應他,轉過頭的由裡烏斯卻停下腳步。
「──?怎麼了?」
由裡烏斯突然停下來讓菲莉絲不解。他的視線就釘在大馬路對面,熱鬧街道上的一家餐館裡頭。
餐館在商業街上沒甚麼稀罕,不寬敞的店面只有櫃檯和幾張餐桌。因為已經過了午餐時段,因此客人寥寥可數──但在這當中,坐在櫃檯前,往嘴裡扒飯的人背影看來很搶眼。
亮藍色外套,深藍色頭髮綁在後腦勺。罕見的衣著被稱為和服,是卡拉拉基流傳的民族服裝,腳底也穿著來自同個地區的草鞋。
如果只有這樣,那對方就只是個穿著打扮罕見的一般旅客。可是,卻非如此。
「⋯⋯咦?那是──」
跟由裡烏斯一樣注意到青年後跟著驚訝的菲莉絲目瞪口呆。聽著菲莉絲的聲音,由裡烏斯也同樣驚愕到出不了聲。
掛在腰際的兩把刀劍──以刀為武器的獨特風貌讓人不會看錯。可是他不該是會在這裡遇到的人,內心想要相信自己看錯了。
「──噗哈~!吃飽了。唉呀~王都的食物真的是有夠好吃!」
而青年絲毫未覺驚訝的兩人,把空容器放在櫃檯後心滿意足地點頭。他吃飯的樣子和開朗的聲音,讓老闆開心不已。
「謝謝稱讚。小哥,吃相很豪邁喔。有吃飽嗎?」
「有!雖然份量有點少,不過口味沒話說。平常我吃的大多味道普普,所以王國纖細的味道讓我舌頭都要化啦。」
青年暢快地跟店主說話,手伸進和服內側掏出貨幣。可是看到他遞出的銅幣後,老闆睜大眼睛。
「欸欸?喂喂,小哥,這玩意⋯⋯」
「啊,因為沒有雜質,所以價值不是問題。這邊應該很少人有,所以可是很罕見的東西喔。你賺到了呢!」
老闆看著手中的銅幣,青年燦笑然後起身。接著拎起腳邊不多的行李,準備要踏進馬路時──
「唉呀。」
察覺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兩對視線,青年止步。然後輪流看他們的臉,思考一下後敲手。
「我想起來了。沒錯沒錯,你們是從我手中溜走,有點厲害的人!」
青年聲音雀躍、眼泛光彩,由裡烏斯和菲莉絲不禁面面相覷。青年朝著他們揮手,還親暱地走了過來。
「你們好,好久不見了!『佛拉基亞的藍色閃電』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又跟你們再見了!」
笑得無憂無慮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帝國最強之人沒有惡意,堂而皇之地闖入了王國。
4
身穿藍色奇裝異服的青年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是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的將軍。
在佛拉基亞帝國被稱為「將」的位階,又分為三將、二將、一將。升到位階最高的一將在帝國境內只有九人,因此又稱為「九神將」。
瑟希魯斯在九神將中排名第一,正是以帝國最強為人所知的豪傑。
因此,他的存在對王國來說是無法忽視的威脅。就像以前萊因哈魯特去帝國時被要求更多的入境手續以及強加束縛,瑟希魯斯在王國也是必須被高度警戒的人物。
可是──
「能再見到您是我的光榮,瑟希魯斯殿下。不過,您幾時來到王國的?可能因為我等的立場問題所以不知道,不過再怎麼說,佛拉基亞的重要人物造訪王都⋯⋯」
「不會不會,沒關係啦。用不著報告、聯絡、商量討論,因為我沒跟任何人報告聯絡商量討論就跑進王國裡了!」
「⋯⋯原來如此。」
牽制順便套話的由裡烏斯,聽到出人意表的回答後難以決定態度。
三人已經遠離人多的大馬路,移動到由裡烏斯認識的茶館。這裡是避人耳目的好地方,因此就硬是邀請為突如其來的再會感到開心的瑟希魯斯。
他感到稀奇而東張西望,稀鬆平常地喝起別人端給他的紅茶,還跟店裡的人笑談味道和茶葉種類。
坐在瑟希魯斯對面的由裡烏斯和菲莉絲默默看著彼此。
『怎麼辦?』
『先觀察樣子吧。』
只靠視線就交換完意見。
畢竟,在巡邏王都時遇到帝國一將。雖然對因為遇到認識的人而高興的瑟希魯斯有點抱歉,但由裡烏斯和菲莉絲心中的混亂卻非一般。再加上聽到這次的訪問不是正式行程,寧可希望自己置身在惡夢中或許都還像樣點。
因此就快速將他帶進茶館,讓他坐在離入口最遠的位置,有事的時候方便立刻應對。不過──
「用不著那麼擔心,我來王都不是要為非作歹。」
全都被講話輕鬆自在的瑟希魯斯看穿了。
「──」
「我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就算被皇帝陛下命令好了,真的會跑來搞不起眼的破壞或不華麗的暗殺工作?那種髒活我敬謝不敏。請你們放心。」
「⋯⋯請問,就算被文森陛下命令是指?」
「會傷了名字和矜持。假如那樣的話還不如死掉。雖然不會死就是了。」
戒備被看穿,菲莉絲聲音生硬,不過瑟希魯斯依舊一派自然。
坐在椅子上喝紅茶的他沒有敵意。腰部的刀也卸下,靠在後方的牆壁上。那是他展現給兩人看的誠意吧。
至少表示出造成騷動不是他的本意。
「──。既然如此,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吧。瑟希魯斯殿下方才說自己會在王國,與帝國的意思無關。」
「跟陛下和同事講的話,事情會變複雜。又聽說出入境的手續又煩又多。你們來帝國時不也要停頓?」
「可是,您也得辦相同手續⋯⋯莫非您強行突破?」
「我才不會做那麼誇張的事咧。就只是用全力跑過帝國跟王國之間。要是被叫住,我是打算停下來的。」
面對冷靜答腔的瑟希魯斯,由裡烏斯努力讓眉心不要產生新皺紋。
跑過國境關卡。──他沒說謊也沒開玩笑,是講真的吧。
綽號「佛拉基亞的藍色閃電」的瑟希魯斯,最大的價值就是實現超脫常軌的速度。不是耍小聰明或靠步法,他的速度輕鬆超越人類的知覺。
在關卡計程車兵看來,八成分不出他跟風有甚麼差別。
「──」
由裡烏斯的腦子裡也浮現之前在帝國與瑟希魯斯交戰的記憶。
面對他的劍技,自己只能竭盡全力防守。因為有人打岔,脖子和身體才依舊連在一起,但要是戰鬥沒被中斷的話,現在恐怕──想到這兒,由裡烏斯想到了瑟希魯斯此行的目的。
「該不會,瑟希魯斯殿下這次來王國是為了⋯⋯」
「說是遊山玩水,兩位應該不能接受吧。」
身上氛圍一變的由裡烏斯追問,瑟希魯斯苦笑。被包含在苦笑物件裡頭的菲莉絲嘟起嘴唇,丟了一個開場白。
「才沒那回事喵。假如目的只是觀光,我們還比較感激。⋯⋯哎,但就算是菲莉醬,也隱隱知道不可能那樣就是了。」
「噠哈哈,連貓耳美女都看出來了,真是丟臉。不過,女性可能不懂,這就是男兒的堅持。」
瑟希魯斯害臊地摸臉頰。他打從第一次見面開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