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莊嚴的大會廳,搖身一變成為跟昴認識的地點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鋪設整齊的紅色地毯,數支並列的燭臺上搖曳的紅色火焰增添室內的嚴肅氣氛,讓站成一排的賓客們都自然地挺直脊樑。 井然有序站在那兒的,都是熟悉的面孔。而且他們全都穿著極為正式的禮服,所以很有趣。 其中的傑作是跟正式西裝苦戰的嘉飛爾,以及看起來就是貴族少爺的奧托。現在的他們和平常的打扮落差極大,簡直是想逗人發笑。 以法蘭黛莉卡為首,傭人們都穿著平常的制服當禮服,站旁邊的拉姆也用女僕裝增加氣勢。而注意到拉姆身旁的人影時,昴不禁屏息。 ──被人安排坐在那兒一同出席的,是有著藍色頭髮的睡美人。 這是拉姆的體貼吧。一臉得意看向這邊的拉姆,讓人又恨又感謝。 她們身邊是穿著禮服裝扮的佩特拉。她以讓人看不出出身鄉下的光彩和儀表堂堂的態度來參加典禮。都不會怯場,她膽量到底有多大啊?昴苦笑。 站在佩特拉旁邊的碧翠絲,維持平常就已經很華麗的裝扮,嘴角微微上揚,看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有這樣的夥伴讓昴備感可靠,收下顎正經起來。 然後,視線離開來賓,朝向大會廳裡頭── 「──」 打扮得宛如出水芙蓉、正在等昴的愛蜜莉雅看著這邊。 宛如月光閃耀的銀髮,像是嵌著寶石的藍紫色雙眸。即將主持重要儀式而略顯緊張的表情,更加襯托出她神秘的美貌。 禮服跟平常的衣著不同,符合典禮且重視純潔。像巫女服的穿搭,薄到透出肌膚顏色的布料,都讓昴聯想到天女的羽衣。 緊張到沸騰的感情,在愛蜜莉雅面前一瞬間就平息了。 方才對賓客的感慨也跟著遠去,除了愛蜜莉雅以外的人全都脫離自己的意識。並不是輕視來觀禮的他們。──就只是找到了能讓心靈平靜的地方。 「──」 沒有人指引,昴像被引導般往前走。 穿不慣的禮服,配在腰際的全新騎士劍。不相襯到沒資格笑奧托他們,但此時已經忘了這種小事,而是帶著平靜的心情來到愛蜜莉雅面前。 愛蜜莉雅站在略高的臺上,昴跪在她前面。單膝跪地並垂下頭。 連要騰出時間呼吸都覺得煩,昴全神貫注在眼前的愛蜜莉雅身上。在心曠神怡的緊迫感和與會者的視線下,昴卸下腰際的騎士劍,拔劍出鞘。 鋼鐵刀身反射蠟燭火焰,在昴和愛蜜莉雅的眼中點上同色光芒。將她的美烙印在眼底的同時,昴恭敬地將騎士劍遞向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用白皙柔細的手指,輕輕接過高舉遞出的劍。深刻感情盈滿藍紫色瞳孔,舉起跟心情一樣重的騎士劍,劍鋒直指天花板。 然後昴再度垂首,閉上眼睛。 象徵騎士驕傲的劍,以及代表忠誠的騎士之身體與頭顱,都在這裡獻出。 ──向主君獻上騎士的身體和性命。 「──」 寂靜支配大會廳。──不,之前安靜就已經充斥大會廳。只是剛剛的安靜蘊含著些微興奮和熱情。 但這一刻不同。興奮、狂熱和期待全都被拋下,是真正的寂靜。 現場就只有一個人,被賦予可以打破寂靜的權利。 「──致俯瞰耀眼世界的太陽,看守沉眠世界的繁星,風、水、土、光,以及充滿一切的精靈。」 寂靜被打破。 愛蜜莉雅的嘴唇像歌唱般,紡織出儀式祝詞。 「──致接受你,孕育你,送出你的廣大世界。」 顫抖。心靈在顫抖。 心靈的平衡瓦解,不穩定的靈魂焦急不耐。現在只想沉溺在她的祝福中。 「──致支撐你,守護你,構築出你的這份驕傲。」 壓抑想要叫出聲的狂燥,忍住燒燙心靈的衝動,只等待被問的那一刻。 「──願你的生存態度,能不辱看守你的所有,孕育你的世界,以及支撐你的驕傲。願你能無懼無悔,毫不迷惘地順從內心而活。」 祝詞結束。 問話要來了。 儀式的做法到此結束。最後的問話,連昴也不知道答案。 「──你願意發誓此志不渝,就像包圍你的一切一樣,更勝此時,保護此身嗎?」 ──但是,內心知道該怎麼回答愛蜜莉雅的問話。 「對太陽、繁星、精靈、世界和驕傲──以及……」 向祝詞中所說的一切,敘述現在身於此地的覺悟和感謝。 而在發誓之前,昴在腦海裡描繪必須好好感謝的物件。所以,嘴唇自然而然就吐出了這些話: 「──父親、母親,賭上我的雙親,我願發誓。」 「──」 「我會守護你。我會實現你的願望。──吾名為菜月•昴。」 抬起頭。 高舉的劍之閃光和愛蜜莉雅重疊,但是眼中看不見鋼鐵的光輝。 現在只看得到和自己對目而視的藍紫色光輝。 「愛蜜莉雅。──我是專屬於你的騎士。」 「──嗯。」 回應這段話的愛蜜莉雅,雙目在壓抑不住的感情浪潮下開始溼潤。 可是她硬是忍住快要潰堤的淚水,慢慢地放下舉起的劍。然後將騎士的驕傲還給跪地的昴。 舉起雙手恭敬收下,騎士劍再度被納入劍鞘。 把騎士劍配回腰際,仰望愛蜜莉雅得到首肯後,昴原地站起。 然後── 「現在才能講,愛蜜莉雅醬這身打扮超情色可愛的!」 「笨蛋。」 ──儀式的肅穆氣氛被粉碎,愛蜜莉雅紅著臉吐舌頭。 2 被搬進大會廳的餐桌上頭陳列了各式各樣的料理。 在這個立食餐會中不看身分地位甚至捨棄禮數,方才參與授勳儀式的人們各按所好開始交際聯誼。 「這可是我人生中最頂級的緊張時刻,大家還真好意思啊。」 人在陽臺遠眺餐會的昴,沐浴在夜風中。 餐盤和飲料杯都放在扶手上,不過卻沒打算去碰。脖子以上火辣辣的感覺,使得喉嚨咽不下任何東西。 穿著禮服的佩特拉在宅邸大廳中央展露舞藝。是阿拉姆村舉辦祭典時會跳的舞蹈,不過佩特拉重新改編過,再加上她穩重的颱風,即便身在貴族宅邸也毫不遜色。 而被佩特拉拉著一起跳舞的碧翠絲,紅著臉踩著笨拙的舞步。雖然拼命擠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但昴可沒看漏她的耳朵和鼻樑因害羞而發抖的樣子。 很不可思議的,碧翠絲不會對佩特拉表現出強勢的態度,而佩特拉也謹記昴的話,儘量以朋友的方式和碧翠絲相處。 這幅令人微笑的光景,讓昴感覺心裡暖呼呼的── 「──看碧翠絲那樣子,就有她真的被帶出來的感覺~呢。」 「唔。」 修長身軀突然穿過視野,站到身體靠著扶手的昴身旁。仔細一看,是服裝和平常不一樣,換穿上正式禮服的羅茲瓦爾。 長髮紮起,穿上沒那麼浮誇的服裝後,乍看就只是個美形貴族。只不過── 「……就不能別上那個小丑妝嗎。」 「唉呀,真嚴格。但是,沒了這個就不是我了。沒──錯吧?」 「麻煩追求個性也要講究TPO(※注3:TPO,時間、地點、場合的開頭英文字母縮寫。)好嗎。不是我要說,這可是正式典禮耶。」 毫不在乎zation();的小丑臉羅茲瓦爾,讓昴苦著一張臉。看到他那張臉就會想起自己砸了王選場子的無禮行徑。是說還好那不是正式典禮,所以低空過關。 「話又說回來,儀式……騎士授勳典禮,真是大膽的作為啊。」 「因為有趕快辦的理由。不過,我還以為這是你殷切期盼的呢。」 「這點確實被你說中了,所以才說你惡劣……」 羅茲瓦爾直刺核心,沒法反駁的昴扭曲嘴唇。 ──受封為騎士,是昴無論如何都想要的,站在愛蜜莉雅身旁的資格。 他允許昴受封為騎士並舉辦正式授勳典禮,有幾個原因。 近期將在王都舉辦討伐白鯨和大罪司教「怠惰」的表彰儀式,所以先舉辦授勳儀式為昴錦上添花。 最終極的目的,是為了讓裡裡外外所有人都知道:昴成了愛蜜莉雅的騎士。 為此,有必要讓授勳比表彰儀式先進行,因此促成了這有點手忙腳亂的授勳典禮。 「不過我說啊,寄人籬下還用別人家舉辦授勳典禮,會不會太厚顏無恥了?」 「被這麼說是很抬不起頭來。不過,米洛德家是梅札斯家分家,當家安妮羅潔又打心底對愛蜜莉雅大人著迷不已。我們可以不用住在被燒燬的屋子,又能在本館完工前享受食客待遇,何樂──而不為呢。」 「講得真是輕鬆啊……」 羅茲瓦爾啜飲杯中物,愉悅地翹起嘴角。 安妮羅潔•米洛德──收留失去住處的昴一行人,讓他們住在自己家一個多月的宅邸主人的名字。跟羅茲瓦爾是遠親,以前曾和愛蜜莉雅深交,因此暫住期間對方給了很多方便。 年僅九歲的安妮羅潔,跟愛蜜莉雅感情好到連昴都有點吃味。 「在精神方面,安妮和愛蜜莉雅大人沒甚麼差別。不如說,早熟的是安妮,行為舉止甚至表現得比愛蜜莉雅大人還成熟。」 「可是,我不會忘記就是她灌輸愛蜜莉雅醬親親就會懷孕這個不共戴天之仇的。」 孩子氣的可愛誤會所衍生的悲劇,身為被害者的昴絕對不會忘記。 「──」 停止閒聊打屁後,沉默的兩人之間就只有吹過陽臺的風。宅邸裡頭正在演奏音樂,舞蹈和歡呼正在炒熱饗宴氣氛。 ──但就只有這個陽臺與喧囂隔離,慢慢又逐漸地填滿緊張感。 「這是張設了驅人還啥的結界嗎?」 「你的感覺真的變敏銳了呢。還是說,對你而言這一晚已經……」 不是第一次了?話沒說完,是因為昴用視線讓他閉嘴。 這是侮辱。昴不想讓他的懷疑玷汙了這個夜晚和儀式。 「刻意在這個時間點跟我獨處,是有話要說吧。」 「──老師應該沒有任何親人。別說姊妹了,可以稱作女兒的存在就只有碧翠絲一人。這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昴的視線變得銳利,催促他開口。於是羅茲瓦爾提出了有點不親切的話題。就是艾姬多娜──與「聖域」的墳墓相關的兩名艾姬多娜的話題。 羅茲瓦爾的見解,跟碧翠絲在墳墓中說的一樣。棺材裡的屍體才是艾姬多娜,命令昴和愛蜜莉雅進行「試煉」的是冒牌貨。 可是對於這個「冒牌貨」的說法,昴很難點頭認同。那個艾姬多娜──與大罪魔女們待在夢之城堡的「強欲魔女」,毫無疑問才是本人。 但是,卻沒有方法可以解開這個謎。墳墓的機能已失,所以再也沒辦法見到魔女了。而且── 「你的目的,是棺材裡的那個女人。現在還有咒印。你……」 「──我的目的是與老師重逢喔,昴。不過希望你不要誤會了。」 「誤會?哪有。你跟碧翠絲見到那個人……見到艾姬多娜,然後?」 「和活生生、有著靈魂,甦醒過來的老師重逢……這是我的希望。只有這點才是我的希望,無法放手的夙願。」 羅茲瓦爾所幻想的論調及話中的內容,都讓昴瞠目結舌。 「意思是……要讓死人復活?你有法子嗎?」 「並不是完全適用於每個人的理論。不過,老師有遺留下線索。『聖域』的解放……和取回屍首,都不過是為此做準備。」 為了讓老師死而復生才解放「聖域」和墳墓。羅茲瓦爾已經完成前置作業。 但是,僅適用於艾姬多娜──棺材中的魔女的復活方法是? 「為了避免產生誤解,只有一件事要先跟你說清楚,昴。」 「……說吧。」 「『睿智之書』化為灰燼,我失去了明確的未來。又因為被咒印束縛,所以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在暗中動手腳。──但是,我不會因此放棄老師的。」 玻璃杯沾唇,看都不看昴一眼的羅茲瓦爾話中帶著執著。這讓已經逼退他的詭計,還站在優勢這邊的昴感到毛骨悚然。 「不會放棄,這樣很好啊……要這麼說需要勇氣,不過就隨你高興吧。但是,你要怎麼做?為了達到你的目的,要做甚麼?」 「很簡單。──我會一直監視你。」 「──」 ──一直監視。 聽到這不平穩的計畫,昴說不出話。重新面向昴的羅茲瓦爾,他的異色瞳──左右眼點燃相同感情後,直盯著昴看。 「很幸運的,讓愛蜜莉雅大人坐上王位是你的目標,路線剛好跟我的目的重疊。因此對我來說,你依然是可以繼續保持共犯關係的物件。……只是我對於你不變這一點,依然感到憐憫。」 「你說甚麼?」 憐憫?被人這樣講讓昴橫眉豎目。羅茲瓦爾點頭肯定,眼中的感情確實就是──同情和憐憫。 「你應該要了解失去的意義。應該要變成失去後,只拼命保護重要事物的『賢人』。──別看我這樣,我本來想救你的。」 「那個『賢人』是賢在哪?硬生生吞下失去,算甚麼『賢人』!」 「拒絕失去而決定撿起一切的你,未來必定會繼續受傷。傷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反覆失去,為了取回失去的東西而奮起,繼續增加看不見的傷口。那樣未免太過殘酷了。」 「──哼!」 之所以沒法說他講得很極端,是因為羅茲瓦爾知情。 就算他還不清楚「死亡回歸」的機制,但這世界就只有他知道昴可以重來。 因此只有他可以去具體想像昴所走的荊棘道路。 「而且你拒絕成為『賢人』,決定成為『愚者』。既然你做出這個選擇,那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妥協的。正常吧?因為希望那樣子的人,就是你。」 羅茲瓦爾朝著說不出話的昴走近一步,然後伸手抓住昴的肩膀,將臉湊近,彷佛在講悄悄話般低語。 「──未來,如果你讓身邊該保護的某人死去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快速燒掉剩下的人,用咒印的懲罰讓自己也變成灰。」 「──!?」 「是你決定要撿起一切的,不容許漏掉任何人。因此我不會讓失去某人的世界存續下去。你想要妥協的時候,我會予以否定。──在失去『睿智之書』後,能夠引導我走到老師身邊的,就只有你了,昴。只有跟著你的腳步才能到。」 臉離開,羅茲瓦爾輕推昴胸膛。力量沒很大,昴卻踉蹌得像是被人撞倒,要抓著扶手才能穩住身子。 ──這就是為了四百年的心願而活的男人,羅茲瓦爾•L•梅札斯。 往後他再也不會試圖陷昴或愛蜜莉雅他們於不希望的苦難之中。只要昴希望,他會幫忙協助,也會全力支援愛蜜莉雅吧。 但是,只要昴稍有偏差,羅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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