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不會太監,但短期內估計難以更新了.說實話,跟《天寶風liu》相比,本書的收藏要超過二倍有餘,畢竟這本書是經過三江等推薦的.至於其他的資料,也比好許多.在這個前提下還去寫,是因為本書寫到後來實在是感覺不對,每次下筆總覺的把握不住.寫起來的確很艱難!也許經過的洗禮後,我能夠有足夠的水平來把握這種完全不同風格的作品.介時如果大家還有興趣,不妨前來觀看!暫時停止更新,實在是對不起大家了!!!請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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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下馬,唐明滿臉肅穆的向著全體軍士一個標準軍禮,引來一片如潮的歡呼聲後,他才疾步向前方的周子良疾步走去。
“子良,恆州軍主將是誰?捉住了沒有?”,,不等這個滿眼崇敬之色年輕參軍開口說話,節帥大人已經率先開言問道。
“經查問得知,這次恆州軍領兵將領是張惟嶽,大人縱火燒營後,他就第一批率先在親衛護衛下逃走了,現在楊校尉正領兵在追,不過因為咱們缺少戰馬,估計捉住他的希望不大”,看著唐明一下沉下來的臉色,周子良微帶羞愧的說道。
“昨晚你們出擊很及時,子良無須如此,只是不捉住敵方主將,後患無窮啊!”,見周子良的臉色,唐明微微一笑說道:“恩,張惟嶽!看來老王說他膽小還真是半點不假,逃的倒是挺快,此人還有大用,不行,還得追!”,一句話說完,節帥大人便轉身欲去。
“大人,讓我去吧!”,注目於唐明身後靜立等待的八百騎兵,周子良的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張惟嶽現在已經是驚弓之鳥,他逃走時間不長、目標又大,路上的散兵遊勇不要管,無論如何一定要在他出滄州境前抓住他,去吧!”,伸手拍了拍周子良的肩膀,唐明隨手遞過手中的解刀。
一個乾淨利落的軍禮,周子良更無二話,前行翻身上馬後,解刀一揮,健馬長嘶聲中,騎隊由慢到快,如箭而去。
看著騎兵走遠,放鬆下來的唐明真是感到身心一陣疲乏,只是看到四周軍士看向自己時那敬慕而狂熱的眼神,他也只能把正要脫口而出的呵欠給生生咽回去,擺出一分精神抖擻的樣子,四下閒逛著,順便安撫士兵。
“下去休息,趕緊下去休息,別讓傷口再裂開。”,邊微笑著向四周滿臉通紅的滄州軍士點頭示意,節帥大人邊隨意走動,看到前方有一個肩背處受傷的軍士正在收集繳獲的單鉤矛,唐明隨即加快了步子上前道。
“沒……事,大人,這……小傷俺都習慣了”,看這軍士說話口音,似是來自河南道地方,對節帥大人來的這一出,他顯然沒有準備,站直身子行了個禮後,才臉漲的通紅答出這幾句話來。
“不行,下去休息,這些體力活就暫時不要乾了,我可不想因為這幾支單鉤矛而損失一個勇敢的滄州軍,軍器沒了還可以再造,人要是不能恢復,那損失就大了,去吧!別幹了,等養好傷後再說。哎!你實在要是閒不住,就去看守俘虜好了,總之現在不能再用這隻手。”,節帥大人的話讓周圍的滄州軍士心頭一熱,隨即他們看到這個軍士面對節帥大人時手足無措的緊張模樣,又哄的一聲笑了出來,惹的那軍士愈發的不好意思了。
“好了,去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為安撫,唐明繼續前前方俘虜聚集的所在走去。
稀疏的樹林旁邊,有一片半枯黃的草地,此時的草地上正密密麻麻的坐著千多名恆州軍士,這些人上到五六十、下到十五六,神情委頓的擠坐在一處。零散不堪的穿著,甚至還有一些人是僅穿著粗布內衣,腳上也是光禿禿的。受傷的倒是不多,但幾乎人人臉上身上都是煙熏火燎,看來剛剛過去的這個夜晚讓他們實在是難受的很。
“末將參見大人”,遠遠的見節帥大人到了,正在負責戰俘事宜的謝群山當即跑上前來,敬禮說道。
“謝校尉辛苦了”,隨手還了個禮,唐明指著前邊正在戰俘群中叱呵叫罵的滄州軍士道:“你看看這些俘虜的樣子,也都是三河人氏,估計很多人也是被抓來當兵的,跟咱們一樣,都是受苦人家出身。跟兄弟們說說,執行任務的時候,別糟踐他們,三河人不欺負三河人!”,看著身前一個年僅十五六歲的小兵,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恐懼的緊緊靠著身邊人,節帥大人心頭沒來由的一酸,交代了謝群山這句話後,便轉身去了。
“節帥大人有令,三河人不欺負三河人,兄弟們都把動作收起來”,謝群山的這聲大吼,在換來手下滄州軍士愕然愣神的同時,也使傷弓之鳥的戰俘群微微騷動起來,在這連連征戰的三河大地上,戰俘的命運最是悲慘,除少數青壯能被納降以外,其他的多是被拉去做苦力,更有甚者,有全部大加屠戮的。而雙方征戰,抓住對方俘虜就種種暴力手段加身,不過是最平常的事情了。
感受著滄州軍士明顯放緩放輕的語氣和動作,一地茫然的戰俘們看著正漸漸遠去的光頭節帥大人,目光很是有些複雜,不一會兒的功夫,“三河人不打三河人”,這句話便嗡嗡著四處響起。
在此地又耽擱了個多時辰,等前行的楊德弛部又押回數百俘虜後,留下謝群山率本部人馬繼續搜尋殘餘恆州軍士,節帥大人就正式凱旋迴城了。
想必是滄州城民對他這位節帥大人還不熟悉,又或者昨天的驚嚇讓他們現在還沒恢復過來,總之大出唐老爺意料之外的是,滄州城前卻並沒有他預料中的歡迎隊伍,這一點讓我們的節帥大人很是鬱悶,連帶著對小玉這些家人的高聲喊叫,也沒了多少應和的興致。
堪堪剛過城門,意興闌珊的唐老爺看著眼前的滄州街道,一個激靈,猛然想起一件事來,嘴角裂出一絲苦笑的同時,他側身對落後半個馬位的楊德馳道:“我自帶軍士俘虜回營,你去菊廬看看,東籬先生回來沒有”,看著一臉茫然之色的校尉,節帥大人也並不解釋,只是在他將要策馬而行的時候,才又加了一句:“恩,順便看看他臉色如何?”。
此後兩天,節帥大人便留守軍營,對俘虜的安置就花費了他大多數時間,不僅給穿給住,就連吃的,也跟滄州軍士一樣,這點讓很多滄州軍士難以理解,但好在此次大戰繳獲了一部分恆州軍糧,加上唐老爺在如今滄州軍中的威望極高,倒也沒引來甚麼亂子,也正是因為待遇如此,那些正在為未來的工匠及其家屬修建房舍的恆州俘軍幹活就格外賣力,不僅好有偷懶,更有許多人拼命表現,希望能借這個機會進入待遇優厚的滄州軍。
“好訊息,大人,張惟嶽抓住了。”,滄州聚將堂,正在琢磨著恆州之事的唐明被楊德馳驚喜的叫喊聲喚醒。
“好”,微微一愣之後,抑制不住興奮的唐明拍案而起道:“走,咱們去城門處迎迎子良他們”
“那個,大人,周惟嶽不是周參軍抓住的”,楊德馳的這句話讓唐節帥臉色差異的頓住疾行的步子。
“張惟嶽是‘佛爺’抓住的,他們正好從回鶻回來,聽說恆州軍進犯滄州,就日夜兼程趕路,雖然沒能趕上戰事,倒迎頭把張大少爺給逮了個正著,子良讓他們先押著回來,他自己繼續搜捕還停留在滄州境內的恆州散兵。大人,這可是意外之喜呀!看來老天都幫著咱們!”,看著上官的臉色,楊德馳微微一笑說道。
“好,好,好,張惟嶽抓住就好,此人身份特殊,後面能有大用,我還真怕他就此跑了,再領一窩狼來,那咱滄州還真是麻煩了!佛爺,好名字,好名字呀!走,咱們去迎迎他。”
“這佛爺最好酒,大人若真想賞他,莫如帶上兩罈燒刀子去,也不屈他立這麼大個功”,楊德馳說話的時候,下頜已經是無意識的動了幾動。
“好你個老楊,天天就惦記著我那幾壇酒,罷了,派個人去我府上,領幾壇出來,你拿兩壇去就是。”,看他那酒鬼樣兒,心情大好的唐明也不小氣,調笑說道。
“多謝大人”,這句話還沒說完,楊德馳已揮手命人去辦,竟是半點也不多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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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城門處,仔細看了看由遠及近的騎隊,唐明嘿嘿一笑,對楊德馳道:“還好,兄弟們沒甚麼損失,看來頓莫賀還不算小氣,看看他們騎的馬,單論個頭,也比昨天晚上的恆州白馬要大。”
“大的就是好的!”,聽到上官這話,楊德馳心底一個竊笑:“這位節度使大人啊!只有有便宜佔,甚麼都是好的。”,只是他面子上卻不敢顯露出來,和聲道:“大人說的是,看這馬腹緊腿長,極有可能是大食馬和回鶻馬的雜交種,都是好馬呀!反正比咱們以前的好多了!大人這鋪生意有做頭!”。
“佛爺參見大人”,銀盤大臉,身高體壯的佛爺下馬時的動作倒極是伶俐,只是還不等他拜倒在地,早被節帥大人一把扶起,一時間兩個鋥亮的光頭交相輝照、相映成趣。
“怎麼樣,兄弟們沒甚麼傷亡吧!此去千里迢迢辛苦你們了,餘事先且擱下,營中已備好酒菜,本使要為勇士們洗塵慶功”,眼睛瞥都不瞥那委頓在地的張惟嶽一眼,唐明拍著佛爺的肩膀,豪笑說道。
“兵行千里而回,將軍只問人而不及其餘,果然有古儒將之風;更難得的是前夜野狗衝陣,以少敵多,如此作為,誠然是不讓古人火牛陣專美於前!今日得見節帥大人,是知我家特勒‘英雄’二字,誠不為虛言!”,發音略顯怪異的漢語,咬文嚼字的說話,佛爺身後突然出現的這個人,赫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回鶻。
“大人,他是頓莫賀特勒手下的屈律啜,名字叫拔曳固可羅,是送咱們回來的,過幽州的時候還真多虧了他。”,看來佛爺與這個五十來歲的回鶻老頭處的不錯,是以說話的時候沒有半點生份。
“噢!是拔曳固可羅,你太過獎了,在頓莫賀這樣的雄鷹面前,我那裡算得上英雄?歡迎你來滄州,德馳,還不帶客人們進去。”也不明白屈律啜在回鶻到底算是個多大的官兒,節帥大人邀客之後,這大隊人馬隨即進城。
當日,滄州軍營一片喧騰,唐老爺慷慨的拿出自己窖藏的燒刀子酒以饗客,竟將酒缸一樣的佛爺都放倒在地,而那拔曳固可羅也是連聲稱讚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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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節帥大人的書房,淡淡的夜色中,兩支紅燭發出柔和的光,使整個房間佈滿了柔和的色調,而這房屋之中卻有兩個人正秉燭夜話。
“可羅兄,頓莫賀特勒使你不遠千里而來,卻不知有何事以教我?”,今天酒宴之上,唐明總算分清楚了拔曳固可羅的名和姓,邊親自為他展布茶盞,唐明邊淡淡發問道。
“不敢勞大人大駕”,客氣了一句後,重又坐下身來的拔曳固可羅倒也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開言說道:“在下此來,一則是奉我家特勒之命,向大人致以謝意,謝禮隨後自會送達。;這二來嘛!卻是作為信使,特邀請大人參加兩月以後我特勒的生辰之會。”。
聽說有謝禮,唐老爺心中一喜,現在滄州困難,頓莫賀身份如此,想必送來的謝禮也定不會辱沒了他的身份,如此,又是一筆意外之財。只是不知道這謝禮到底是為甚麼物件兒,不免讓他心下不得安寧。及至聽到第二條,他更是心中不明所以,過個生日,有甚麼好去的?何況,自己還要破費送禮?
拔曳固可羅想必是看出了唐明臉上的疑惑,手上熟練的挽了個茶花,呷了一口清香的顧渚紫筍後,微微一笑道:“我家特勒不幸被狗咬了一口,是以此次生辰會就想辦的熱鬧一些驅驅晦氣,見見老朋友、結識新朋友,大人此去與個人,與滄州都會大有裨益的。”。
“能見頓莫賀特勒自然是我之所願,但如今滄州的形勢可羅兄也看到了,恆州勢大,雖經此敗,但元氣不傷,幾可肯定張忠志定然還會再派大軍前來,我雖心下實在想去,但也難以脫身哪!”,想到遠在恆州的張忠志,唐明也是心下發虛,畢竟雙方實力相差太遠,力敵實在不是個辦法,這兩天他苦心思索的,都是怎麼樣才能使恆州罷兵。
“此事倒可不必憂心,大人若真是參加我特勒生辰會,在下雖然不才,也願往恆州一行,勸他就此罷兵固然不能,但要雙方休兵兩月卻還可勉力辦到。”,話雖然說的矜持,但拔曳固可羅話音中的自負之意卻明顯之極。
“果真如此,本使安能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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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莫賀真有這麼大的勢力?拔曳固可羅何以如此自信?這三河之地上的勢力與東北諸族到底有甚麼樣的關係……”,送走拔曳固可羅,了無睡意的唐明索性起身出了書房,隨意漫步中苦苦思索著這些問題,只是因為他對回鶻與東北諸族瞭解太少,是以想了許久也沒個答案。“看來回鶻一行還真是不可避免了,哎!周圍這些鄰居,還真沒一個簡單的?與群狼共舞,這日子還真不好過?”。
重重換了口氣,這一抹寒意讓節帥大人精神一震,正要轉身回房之時,卻隱隱聽到前方有輕微的啜泣聲傳來,當下放輕了腳步,循聲而去。
“妹妹,你幫我說了嗎?老爺怎麼說?”,語聲中滿帶著希冀,雙成的話語顯的小心翼翼。
“老爺住進滄州軍營了,今天才回來,現在還在書房見客,雙成姐姐你別急,遇到合適的機會妹妹會幫你說的。”,毫無疑問,這個說話的是現在的臨時管家小玉。
“恩,我等,我等”,失望下的喃喃低語,在夜晚的寂靜中顯的分外孤寂,片刻的沉默後,聲聲低低的啜泣聲響起,到最後竟成了連綿不絕的嗚咽:“小玉妹妹,幹活我不怕,但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她們看我的眼神和閒話,你跟老爺說,雙成知道錯了,不敢了,她再也不敢了……”。
聽著她們的對話,唐明也覺的心中一酸,只是邁出的腳剛走出兩步,卻又頓住,心底一聲長嘆後,他才輕輕的走回了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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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惟嶽此時的狀態真的很差,這倒不是說滄州的節帥老爺虐待了他,相反,單看他此時的住處,縱然是比之他在恆州的房間,也並不差多少去,折磨他的是,被抓來了五六天,吃住上雖然沒有受苦,但除了門口那兩個看守人之外,他竟然沒有見到一個滄州官員,不說那個死光頭,就是連一個小小的校尉也沒有上門。
對自己命運的恐懼、當然還有隱隱被人輕視的感覺始終折磨著張大公子,使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這時候的張惟嶽除了後悔自己的衝動外,也愈發的憎恨那個王武俊,若是沒有他,自己又豈會強著要領兵來攻打滄州,本想著是個軟柿子好捏,為自己裝點一份軍功,沒想到現在卻身陷囹圄,成了他人的階下之囚。
聽到外間傳來一陣門響,張大少爺隨即和衣倒在了榻上,閉目裝睡。雖然人已是階下囚,但他畢竟身份高貴,他不願也不屑於與這些送飯的下人交談。
先是一個輕微的腳步聲,隨後是食盒放在桌子上的聲音,再然後是關門的輕輕吱呀聲,這一天與前面的六天,沒有任何的區別。
靜臥著等了約半盞茶的功夫,張惟嶽小心翼翼的爬起了身子,脫下腳上的氈靴,這位自小錦衣玉食的大少爺顧不得地上的寒意,就此赤了腳屏聲靜氣的向外間走去,在他的心底,無比渴望那個送飯的下人及兩個守衛不要再說該死的“小桃紅”,能給他帶來些新的訊息。
一切都跟六天來一樣,這個送飯的下人每次送完食盒,走之前都會跟看守好生聊上幾句。
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張大少爺終於沒發出一點聲音的走到了門前,謝天謝地,跟六天來一樣,門外那三個蠢貨並沒有發現自己在偷聽。
想必是上天聽到了這個落難少爺的禱告,張惟嶽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劉,別再說小桃紅了,搔騰人的很。說說,這兩天滄州有甚麼新鮮事?”
“天天不用操練,你們兩個這差事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別不知足了!看看其他人,現在那個回營的時候不是累的跟死狗一樣!要說節帥大人對兄弟們還真是沒說的,就是操練起人來,可真要了命了!”,那老劉邊說,口中還嘖嘖嘆息個不停。
“媽的,天天守著這個破屋子,老子情願去操練,也再不願幹這悶死人的差事,哎!這狗日的日子,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兒!”,只聽著牢騷滿腹的腔調,這守衛實在是憋屈的不輕。
“小李子,別上火,我估摸著你們得快嘍!”,老劉先安撫了那守兵一句後,才續說道:“如今恆州軍的動向是滿滄州人都操心的大事,哎!都不想打仗啊!我昨日兒個給王校尉送飯的時候聽說,咱節帥大人派往恆州的第三撥信使又給扣住了,愣是跟前兩次一樣,沒能過散陵關。聽大人們的意思,保不住是要打仗嘍!”
“打仗就打仗,也比天天悶在這地方強”,先是發了句牢騷,那小李子才又道:“信使又被擋住了,還真是奇怪,莫非他們不要這位張大少爺的命了?”。
剛才聽到“信使”及“散陵關”這兩個詞時,裡間偷聽的張惟嶽已是全身巨震,此時聽那守兵直接點出了自己,當下更是大氣也不敢出的凝神細聽,只是一顆心卻抑制不住緊張,蓬蓬亂跳起來。
“這事老漢我也不明白,只是聽人說,現在恆滄兩州的搭界兒的地方,都傳言紛紛的在說張惟嶽已經死了,散陵關已經封關了,滄州人現在就沒有能過去的,看這架勢,恐怕打仗是難免的了,哎!這日子,還真是不想讓人消停啊!”,長嘆聲中,就聽那老劉衣衫擦動的聲音,不片刻的功夫,腳步聲傳來,他竟是去的遠了。
“李哥,咱看著的不就是張惟嶽嘛!恆州人怎麼說他死了?這又是封關、又是扣信使的,都在鬧甚麼玄虛?”,問話的這個守衛聽聲音年紀就不太大。
“鬼知道恆州人發甚麼瘋?管他的,打起來也好,也免的你我兩個再做這倒黴差事,孃的,人都漚發黴了,老子恨不得現在恆州軍就打過來……”。
這兩個衛兵再說甚麼已經不重要了,漲紅著臉、心跳的快要蹦出來的張惟嶽悄悄退回裡間後,咬牙切齒的已是一拳砸在了花泥塗抹的內牆上。
“封散陵關、散佈流言,王武俊,鄭傑,果然是你們在搗鬼,居然聯合起來耍借刀殺人的把戲……”,一任手上的傷口鮮血流淌,此時看眼神兇狠的張大少爺那猙獰的面容,真如冤死的厲鬼一般。
與此同時,滄州軍營聚將堂中,節帥大人細細聽了“老劉”的回報,與周子良等人相視一笑後,扶案而起道:“這位大少爺咱不養了!是時候讓拔曳固可羅帶他回去了”
“大人,咱這計劃是不是太簡單了些,那張惟嶽能上當嗎?”,照例,第一個說話的依然是王青松。
“大人的這一計是簡單,也老的很,但效果我卻大是看好。若是換了個人,八成不會上當,但張惟嶽那就大不一樣了,如今張忠志日益見老,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王武俊在恆州軍中可謂一言九鼎,偏偏他就看不起這位花花大少爺,這也就罷了,最要命的是他還有一個名貫三河的好兒子王士真,這王士真的另一個身份大家也都知道——張忠志的女婿,這個身份很敏感哪!恆州將領多數都不看好張惟嶽,想擁立王士真為節度的傳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散陵關守將又是王武俊一手提拔起來的,哼,如今散陵關封關不假吧?咱們三撥信使被扣也不假吧?至於流言那就更不假了吧?說起來,咱們也不是用計,不過是激一下張大少爺,讓他感到生命威脅,早點動手罷了,成與不CD能讓恆州亂上一亂,咱們日子也好過一些。”,楊德馳的解說引來聚將堂中眾人相視一笑。
“計策之所以老,正是因為它被人用的多,為甚麼被人用的多,是因為它好用!說起來,這計是簡單,好就好在它貼住了張惟嶽的心,換言之,這位大少爺先入為主,他願意相信這個!再說,咱們又不能真殺了他,從而跟恆州結下死冤仇,既如此,這位張大少爺中計了自然更好,不中計倒也不損失甚麼,總的來說,這一鋪生意還是划算的。”,摸著光頭的節帥大人說到最後一句,不出眾人意料之外的是又著落到了生意二字上。
“對了,這幾天軍士們操練如何了?恆州之事雖然咱們連連上折到了洛都;拔曳固可羅也說可以代為周旋,但把停戰的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畢竟不可靠,說來說去,要想自保還的靠自己,咱們把兵練強了才最是要緊。”。本想去找拔曳固可羅的節帥大人走到聚將堂前,聽到外邊士兵操訓的喊殺聲,遂頓住了步子,轉身問道。
“新式佇列、陣法、著鎧急行軍,隨後操練騎術,這幾日的訓練都是按大人的章程來辦,大人但請放心便是”。
看著周子良恭謹的神色,唐節帥心下甚是滿意,自從那夜上演萬狗衝陣、大破敵營後,自己的軍令如今在滄州軍中可謂是毫無遲滯的被堅決執行,而那些普通軍士對節帥大人近乎瘋狂的操練也是極力配合,少有怨言,當然,這也跟節帥大人一再改善他們的伙食標準有關。
滿意的點點頭,唐明正要出聚將堂,卻聽謝群山站起身道:“大人,近日來那些恆州俘兵又很多要求加入我滄州軍的,這事兒您看怎麼辦才好?”。
說起來,謝群山也為這事大傷腦筋,現在由他監管俘虜事宜,當滄州軍營這些天以來,這些恆州俘兵既不曾受虐待,平日又親見了滄州軍的優厚待遇,吃穿住用甚麼的就不說了,簡直跟他們以前的經歷不可同日而語,而且這裡還沒有帶病官毆打役使士兵的事情,當然對那些一心想加入的恆州軍來說,最吸引他們的是滄州軍中旅帥以下職務是憑自家本事奪回來的,這在他們以前的從軍生涯中,簡直就是聞所未聞的怪事,在這支軍隊中,他們既感覺到不同,也看到了希望,因此每天都有幾十甚至上百的俘軍找到謝校尉,一再請求加入滄州軍中,為達到這個目的,許多人甚至就在他面前表演起了舉石鎖、舞花槍……,藉此來展示自己的強壯,希望能打動這位大人。只是這樣一來,老謝天天被幾十成百人纏著,也實在是不堪其煩。所以今天抓住機會,想問問節帥大人到底是甚麼想法。
“噢!這倒是個好事,此次恆州軍來襲,咱們雖然僥倖得勝,但兵力單薄的缺陷倒也暴露無疑。擴軍之事也該抓緊才是。老謝,你去看著點,對那真心想加入我滄州軍的,倒是可以吸收,但必須是年輕青壯,滄州軍寧願人少,但每一個必須都是精兵。再有,他們正式加入我軍之前,先讓憲兵隊去給他們上課,把軍法給他們講清楚,受不了這個的,堅決不能要。總之就是,要加入我軍,必須適應滄州軍的一切。咱們雖然要擴軍,但一個原則必須掌握住,寧缺毋濫!”,自從那夜迎回滄州軍開始,唐明就有意識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滄州軍,他對現在動輒號稱十幾二十萬的規模不敢興趣,只希望能集中有限的資源打造出一支真正的精兵,而這也將是他最可靠的活命本錢,“精兵”原則在他天天有意無意的灌輸下,幾個帶兵官現在倒也統一了認識。
隨後的日子倒也沒甚麼特別,節帥大人天天泡在軍營,拼命督促軍士的操練,而崔東籬也已開始正式處理滄州政務,典查田畝,安定地方、為來年的春耕蓄積種子農具,安置亂民,倒也是做的有條不紊,但分別支援軍、政的兩人卻是絕少碰面,或者說唐節帥有意的躲避著崔東籬更為準確。
“把屁股夾緊點兒,腰彎下來,再彎……”,出滄州城南的一片谷地上,此時灰霧繚繞,滄州軍士正在此地操練騎術。而正拿著一支馬鞭大喊小叫的就是滄州節帥大人。
自前次俘獲恆州軍大批戰馬以來,如今的滄州軍如今也已是鳥槍換炮,除了那些火夫輜重等人員,主要參戰軍士基本也能保證單人匹馬。俗話說:南船北馬,這三河大地上的男兒還少有不會騎馬的。但是唐節帥偏就對他們那靈活的策馬動作視而不見,拉著王青松並軍中參戰經驗豐富的老騎兵,整整憋了三天,終於整出個“騎兵訓練章程”,從上馬到拔刀、再到衝鋒時的等等動作,都給出了標準姿勢,日復一日進行操練,這純屬“脫褲子放屁”的舉動自然讓許多軍士大感覺不以為然,無奈節帥大人也跟他們一樣,天天從一個個分解動作練起,讓這些大頭兵們還有甚麼話好說?
“大人,大人”,周子良的叫喊驚醒了正監督軍士做分解動作的唐節帥,抹了一把額頭的油汗,“子良,甚麼事?”。
“來貴客了,大人您快換換衣服回府吧!”,邊說,周子良就要去拉唐明的馬韁。
“甚麼貴客,子良你倒是說清楚”,被他這動作弄的一個迷糊,唐老爺跟上問道。
“今天上午,城門莫三兒來報,說來了一群儒裝打扮的人物,看穿著氣度都不一般。屬下就跑去看了一趟,誰知這些人就直接去了菊廬,後來聽裡邊咱們安排的下人講,這些人都是東籬先生自河北世家中招來的人物,不光崔家的有,就連盧家、鄭家也來了人,聽他們話裡的意思,這些人都是被各自家族給除名了來幫東籬先生佐理滄州政事的,大人你說,這些算不算貴客?他們用完午膳,現在正趕往郡守府文淵樓,您這一地節帥不去看看,於東籬先生面上也不好看哪!”。三言兩語,周子良已經將事情解說清楚,看他臉上的神色,似乎對這些人的到來很是激動。
“佛爺,你來代我操訓,記住,晚上匯合操練的時候,絕不能輸給王校尉,老子看不管他那得意的嘴臉,給我盯緊點兒!”,將操訓事宜交給了騎術甚精,在軍士中威名也盛的佛爺後,唐明一帶馬韁,便向城內而去。
“我說崔東籬當初殺了那麼多人,卻連一個本地官員也不提拔,原來後手在這裡!只是滄州貧瘠,這些世家高門子弟怎麼會都願意到這個地方來?這‘除名’到底是真的,還是玩的花呼哨兒,或者只是做給李唐朝廷看的?這些百年高門,行事還真是出人意表哇!”,邊策馬前行,節帥大人的腦海中反覆的都是這些摸不著出路的問題。
半柱香的功夫,郡守府已是遙遙在望,果然如周子良所言,正有一些長袖飄飄的儒服士子正魚貫向內走去,看看自己身上的沉重的鎖子甲,唐明打消了從正門而入的打算,側馬一引,自側門進了府中。
“老爺,你怎麼回來了?”,見幾天不回府的唐明風風火火的走進後寢,小玉忙丟下了手中的活計,驚喜的上前招呼道。
“打水來,順便給我找套見客的衣衫過來”,唐明的催促讓小玉一愣,隨即出去一聲招呼,隨即就有人端了銅盆上來,而她自己,則忙著去找衣衫。
“官服,怎麼把官服給拿來了,不要這個。要儒服,對就是上月做的那件。”,看小玉把自己的官服給拿了過來,唐明當即出言提醒道。
換上月白色的改良版儒服,節帥大人這段時間越來越明顯的殺伐之氣去了不少,頎長的身量上衫角飄飄,倒也有了二分飄逸的韻味,無奈他那個光頭委實太過於扎眼,破壞了不少美感。
“老爺,你看著……”,看著唐明那顆醒目的光頭,小玉拿著手上的展翅濮頭帽有些不知所措,唐人見客,衣帽不分家,象唐節帥這樣的官職,伸出兩支短翅的展翅濮頭帽是最為符合他身份的,只是戴在那顆光頭上有甚麼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戴甚麼帽子,不用了,就這樣見客”,匆匆說了一句,摸著自己光亮的頭顱,唐老爺徑自向前院文源樓走去。
文淵樓建在郡守府第一進院子左側,與對面的武備廳相對,乃是本郡主持學政文事的所在,崔東籬召集那些新來子弟到此相會,倒也實在是個好去處。
剛剛跨過二進正門,就見行動舉止若合禮樂的崔東籬正向文淵樓走去,節帥大人當即收回光頭上的手,疾走幾步上前,不由分說,就抓住了東籬先生的左臂,做出個典型的攙扶動作,半躬著身子擁著他前行。
崔東籬被他這快手快腳搞的一愣,隨後見掙不開唐明的手,遂也不再動作,唇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道:“少兄不在軍營整軍,卻來文淵樓做甚?老夫原以為再也見不到大人了?”
事到如今,崔東籬見了唐明依然只稱少兄,而不以官職稱之,明顯即是不承認他的官職身份,推而言之,即是不承認燕朝廷的正統性,對此節帥大人也無辦法,不過對此事他也並不計較,見崔東籬見問,唐老爺尷尬一笑道:“聽說我滄州又來了不少飽學之士,某忝為地主,安能不來見一見客人”
“都是些小兒輩,那當的少兄如此?如今滄州兵憂未解,少兄當用心軍務才是,事急從權,倒也不為失禮。”,“事急從權”四字,崔東籬更是加重語氣說出。
就此四字,說的節帥大人面色訕訕,一時竟接不上話來,蓋因恆州兵來襲的當晚,他就是以此四字為由,對崔東籬下了黑手,將他打暈過去。
見唐明如此,崔東籬又是輕輕一笑,也不再乘勝追擊,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已是進了文淵樓正廳。
節帥大人邊“攙”著東籬先生前走,邊抬眼四望,見此時正廳之中站著的約有近二十個儒服打扮計程車子。雖都在小聲交談,但絕不大聲喧譁,這些士子年紀都不甚大,無論穿著相貌如何,但個個舉止卻都是溫文有禮,一片和煦,此時此景,與唐老爺剛才離開的軍營只有天淵之別。
見崔東籬二人進來,這些站立計程車子自排佇列,躬身為禮,看他們行禮時的動作,竟似經過無數次操練一般,整齊劃一。
“恩,都起來吧!聖人有言:‘為儒者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修齊治平”四字最是知易行難,你們都是自小便習經書,但到底甚麼叫真學問?能寫幾首詩、做的幾篇賦、吟幾句經書就算有學?此誠為大謬也!夫子畢生奔走天下,著經授徒,其本意也不過是希望能治平天下,解民於倒懸。吾輩讀書終身,倘不能用於廓清濁世、安撫生民,則讀之又有何益?你們願來,自然是希望能將己之所學用於生民,十年磨劍,滄州就是你們最好的試劍之所,都好生做去,某寄厚望於爾等!”。
“謹遵教誨”,整齊的回答後,在文淵樓這特殊所在的這次見禮才算結束。
正在唐明猶豫著是不是要上前跟他們寒暄見禮的時候,就見一個年齡約在三十餘計程車子跨前一步,高聲唱禮道:“全體向南,叩拜至聖先師!”。
隨著這聲唱禮,就見所有計程車子在崔東籬的帶領下,南面向正廳中懸掛的夫子像拜倒下去。唐明見狀,稍一猶豫,隨即也上前幾步,落後崔東籬半個身子拜倒在地,好在這是對著孔子磕頭,他心中倒也不是十分抵制。
先前唐明攙扶著崔東籬進來,這些士子已是注意到他,再一看他那閃亮的光頭,頓時明瞭他的身份,畢竟自前時大戰之後,他們這一路行來,聽到最大的就是這個名字,還有他那名聲在外的閃亮頭顱。
眾人對唐明的認識本已先入為主的視為武將,再看他穿儒服,就不免有幾分不順眼;及至再看他動作之間大大咧咧的樣子,沒有半分動靜守禮的氣度,就更感覺扎眼;到最後節帥大人居然跑到崔東籬身後向聖人行禮,他們簡直就覺得這是赤裸裸的汙衊。一個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道理都不懂的粗魯武人,居然也敢腆顏向聖人行門生之禮,更可氣的是他居然還敢排在自己等人前面!
二叩八拜之禮後,唐明剛剛起身,就見適才唱禮那士子上前半步對他拱手為禮道:“先生定是此間主人了,我等來而未曾前往拜會,實在是失禮的緊,還望莫要怪罪才好!只是學生看尊主人剛行拜禮時,緊隨家伯父身後,想必學問定是精深,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今日機緣湊巧,又是在這文淵樓中,還望尊主人能於我等有所教益才好。”
話雖然說的客氣,但唐老爺從他及周圍人的眼神中依然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屑之意,見旁邊的崔東籬也是似笑非笑的並不接話,唐明心中暗道:“下馬威?還是想看我的笑話?”。
心下這樣想,節帥大人臉上卻不表現出來,摸著自己的光頭哈哈一笑道:“我是個帶兵的粗人,那有甚麼教益,但諸位遠來,我這地主不說上兩句倒也說不過去。”
“請”,這句話出口,剛才那一圈士子都向前走了幾步,隱隱將唐明圍了起來。
“東籬先生在此,我就班門弄斧的說上幾句。”,邊說著話,節帥老爺還側轉身子向崔東籬拱手示意。
“這人雖然看來荒唐,倒也不是全不知禮”,一干高門子弟見他如此,又想到他適才攙扶東籬先生的恭謹,不免心下想道。
“人自生下來,總是要吃飯,要做事的。”,節帥大人一張口,果然不出那些士子所料,是粗鄙無文的大白話,那些士子相視之間,眼中已是隱有笑意。
“天生萬物已養人,人以何物以待天?以某看來,不過是各安其位,各行其事罷了,正如農人耕田、商人賈貨,我這帶兵的自然要保境安民,那列位儒生又當如何?”。聽到節帥大人這隨後的幾句話,眾士子眼中的笑意一凝,轉而正色起來。
“何者為‘儒’?依我這老粗看來,也不過四句話罷了,今天就獻醜說來,與諸位共勉”,話到此處,連崔東籬都來了興趣,微微向前傾了身子。
順手拍了拍油亮的光頭,節帥大人嘿嘿一笑道:“身為儒者,依我看來,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四句話從行為粗鄙的唐明口中說出,當真是滿廳寂靜,崔東籬那淡淡然的眸子看向唐明時,也是別有不同。
“方今天下板蕩,生民蒙難,正是為儒者應挺身而出之時,諸位不為虛名所累,前來滄州,此‘徒傷生民病’的仁德,實為天地之心;而後即將為政地方,拯民於流離,更是為生民請命;為往聖繼絕學自不待言;為萬世開天平,卻實在需要從一地一郡著手,終致大同天下。滄州民生艱薄,還望諸位能行儒者之事、立儒者之志,知行合一,如此則本使幸甚、滄州幸甚!!!”。言語之間,將這些儒生捧到了天上,看到士子們心情激盪,眼神熠熠的模樣,唐老爺愜意的摸了摸光頭,對今天自己的亮相倒也滿意。只是看到身前幾個士子頗有躍躍欲試的神色,他不免心下一寒,還真怕這些學了幾十年經書的人來跟他搞個甚麼辯經問難,當下見好就收,向崔東籬及眾士子拱手一禮後,在他們異樣的神色中飄飄然而去。
自這驚鴻一現後,唐老爺是再也不與這些儒生人物見面,至於他們的安排,也自有崔東籬做主,節帥大人懶的操心,自然他也操不上這心。不過多久,就聽說這新來的二十餘士子中,除了些許年輕的留在郡城以外,其他人都被老崔安排到了十一個轄縣,看來,他竟是要從上到下,對滄州全面換血了。且不說一干武將們對東籬先生這一安排的非議,單從實際效果看,自這些世家高門子弟問政地方後,滄州以最快的速度全面安定下來,並開始著手全面準備明年的春耕。
世家高門,別的不說,對自己羽毛的愛惜誠然不是那些個奸猾官吏們可比。又是年輕,一腦門子的心思都在愛民惜民上,自然不會對轄地百姓的盤剝;既清廉又愛民,再加上他們那積數百年而成的世家清譽,滄州百姓們實在沒有不愛戴他們的理由,加之行政上有崔東籬這等老手把總點撥,又無內耗牽制,滄州上下還真有政通人和、百廢具興的氣象,隱隱間許多原本僅是來避難的流民,竟多開始安屋墾荒,準備在這昇平之地長住下來,數年以來,滄州百姓窮苦百姓那早被戰亂盤剝弄的如死灰般的心,終於又開始發芽抽條,對來年生出了新的希望。
在崔東籬一干人乾的歡騰的時候,滄州節度留後唐大老爺一頭紮在了軍營,一門心思按著既定的整訓章程狠命操練軍士,只把這些青壯們折騰的連叫苦的力氣都沒有。
“啪”的一聲,將身上的銀絲鎖子甲丟在了帥案上,順勢歪坐下來的唐老爺發出聲聲舒服的哼唧。說實話,這活兒還真他媽不是人乾的,他拼命操練軍士,實際上也是在操練自己,日日陪練,還要扯著喉嚨叫喊,他的累比那些普通軍士有過之而無不及,或許這也是操練量這麼大,卻沒有一個軍士口出怨言的原因所在。其時,這遍天下的各地節度使,若論日子難過,唐老爺當數第一。
喘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唐老爺才總算恢復了精神,抬頭向下看去,只見四位帶兵官,除了周子良依然是甲冑齊全,軍姿絲毫不損的端正而坐外,其他三人也跟自己一樣,早癱在了椅子上,這一看,倒讓節帥大人心裡平衡了不少。“老子日子難過,沒道理你們享福!”。
“老王,我讓你挑選的人怎麼樣了?”,唐明懶洋洋的發問道。
“大人您要求太高,所以花了七八天的時間,屬下也不過才找出來一百七十八人,這些人已經集中單獨操練了,按這幾天的效果看,他們確實比其他軍士要優上許多。”
“恩,先練體能吧!我現在正琢磨著他們的訓練章程,到時機成熟,咱們再做調整。另外,你再在滄州軍找找,把那些有特殊本事的都揪出來,身體好點兒的就把他們也加入這一百七十八人中,如果身體太差,噹噹先生把他們的本事教出來也好。對了,對這一百多人,要特殊照顧,他們的伙食標準,最起碼要比其他軍士高四成。這事你盯緊點兒,別忘了。”。說到這一百多人時,唐老爺的眼神中別有一股神采。
“高四成!現在滄州軍的的伙食水平就不低,連自己這位上官都能吃的下去的,還能算低嘛!再加四成,那豈不是要跟自己等人一樣了!”,王青松心下嘀咕,嘴上倒是沒說甚麼,只是問道:“大人,您說的特殊本事都包括甚麼?讓佛爺教他們耍拳嘛?”。
“佛爺自然是要教的,不過不是他現在那套路,要簡化才行,改天跟他合計合計,咱只要簡單的能一擊致命的招數,至於其他,就大可不必了!至於其他特殊本事……恩……爬牆撬鎖、打悶棍下迷藥……只要有一技之長,甚麼都給算上!過幾日本使自會接手這一百七十八人的操練,到時候這些人就得用上。咱們滄州軍中臥虎藏龍,這事兒你用心辦著。”
“爬牆撬鎖、打悶棍下迷藥……”,看節帥大人眼睛發亮的的說出這些話,王青松等人心底一寒,周子良更是眉頭一皺,想說話卻最終沒張口。
看他們這反應,唐明微微一笑,卻也不多做解釋。他地盤小,兵也少,唯一能走的就是精兵的路子,這些天玩命兒的操練軍士,為的就是這一目的,而做為精兵,那一支有著特殊能力和特殊用途的精悍兵力就不可或缺。開玩笑,唐老爺可是真正見識過特種兵風采的。按照這種兵種最初出現時的學說,這樣一支力量,在很多時候能從戰略上根本改變局勢。只是這些太超前東西既不能給這幾個帶兵官說,他也不想說,從他接手這支隊伍的訓練起,他就將是完全由自己一手掌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