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暴力了我整整三年的未婚夫。
在港圈十年難遇的盛宴上,公然向初戀求婚了。
後來我在朋友圈甜蜜官宣:“要結婚啦。”
他卻深夜打來電話:“江菀,我可從沒說要娶你。”
我語笑晏晏:“我也沒說新郎是你呀。”
再後來,一組照片刷屏網路,震驚全城。
港城大權在握的那個男人,張開手臂,縱容我撲進他懷,且主動低下頭,任我吻了他。
1
我換好禮服站起身時。
化妝師忍不住小聲驚歎:“江小姐,您穿這條裙子可真美。”
我輕聲道謝,推門出去時,樓下卻起了不小的騷動。
巨大的金色旋轉門裡,我訂婚三年的未婚夫周文淵。
公然挽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出現。
更荒謬的是,她身上的裙子,跟我的一模一樣。
今晚是港圈數十年未有的盛宴。
在場眾人,個個身處金字塔尖,眼毒又精明。
自然一眼就瞧出,我身上所穿的不過是高仿 A 貨。
二十一年來,我第一次這樣盛妝打扮。
原來是要做一個盛妝打扮的小丑。
2
“文淵,你身邊這位是……”
有好事人先開了口。
周文淵握住身邊女人的手:“我女朋友秦可,不過,過了今晚,就是我未婚妻了。”
“那江小姐……”
周文淵冷淡看向我:“我和江家的婚約已經解除。”
“這三年來,周家對江家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說的沒錯。
如果沒有當初訂婚時的一個億聘禮,江家早就破產了。
我的父母兄弟姐妹,還能繼續現在的錦衣玉食?
周文淵單膝下跪,拿出鑽戒向秦可求婚。
她哭得一塌糊塗,撲到周文淵懷中。
他溫柔地幫她擦掉眼淚,哄著她吻著她。
我看著秦可被那些趨炎附勢的太太小姐們簇擁著,熱絡攀談。
過了今夜,她不再是不入流的小明星和被人置喙的第三者。
而我江菀,以後在港城,江家。
怕是都再無立足之地。
3
“能不能讓一下?”
有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兩個名媛模樣的女孩子端著小食,正不耐煩地看著我。
我避讓到一邊。
“她的裙子好劣質。”
“是啊,這種 A 貨也不知用的甚麼布料,碰了會過敏的吧。”
“她還有臉站在這兒,真的好丟人。”
我面無表情走向角落處休息區,只作沒聽到她們惡意的議論。
手機響了一聲,我接起來。
母親的聲音羞怒傳來:“江菀,周家要退婚,彩禮要退五千萬!”
“三年你都攏不住一個男人的心,真是廢物!”
“五千萬你自己想辦法,江家一個子兒都沒有!”
我看著結束通話的手機,只覺得心臟難受得快要窒息。
這燈火輝煌衣香鬢影的一切都和我無關。
我只想趕緊逃離。
4
“聽說陳先生昨日回港,今晚會來參加晚宴。”
“不太可能吧,陳先生幾乎從不參加這樣的活動。”
“說的也是,畢竟這位爺上次公開露面,是在總檯的新聞上。”
我按住隱隱作痛的心臟,翻開包想要拿藥。
窸窣聲響驚動說話的兩人,交談聲戛然而止,漸漸腳步遠去。
心臟漸漸疼得痙攣,束胸的禮服勒得我幾乎窒息。
顧不得再翻找藥物。
我想要扯開暗釦,大口呼吸。
可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今天江太太讓人給我做了新指甲。
精美異常,關鍵時刻,卻彷彿可以致命。
我仰臉小口喘息,長髮散亂垂落甲板,唇色已經漸漸變得灰白。
不遠處,盛宴剛剛開場。
我的前未婚夫和他的心上人大約正在甜蜜共舞。
而我,或許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安靜的甲板上。
5
“陳先生,您這會兒進去嗎?”
陳宗廷沒應聲,只是接過秘書遞來的煙盒。
他取出一支淡灰色的香菸,又開啟一個精緻小盒。
指間夾著的煙並未點燃,在那深赭色的香料細粉上輕蘸。
又撣了撣煙身後,方才對秘書伸手。
秘書忙遞過火機,陳宗廷點了煙。
“你們先去,我抽完這支菸。”
陳宗廷說著,往甲板欄杆邊走了幾步。
“這裡風大,您當心。”
簇擁著他的眾人,識趣地一一離開。
這次回港,陳宗廷是勢必要更進一步。
自此整個港城,他若說一,也就無人敢說二。
今晚這個宴會,籌劃者託盡了關係請他露個臉。
他原本沒甚麼興致。
但昨日回港就被家中長輩催婚催得頭疼。
乾脆就藉機偷了這個閒。
可一支菸剛抽了一半。
陳宗廷就注意到了不遠處那個纖細羸弱的身影。
他起念掐了煙,轉身就要走。
卻又聽到甲板上一聲悶響。
陳宗廷緩緩回頭看去。
月色暗淡,那道身影伏在甲板上,卻是無盡的迤邐撩人。
6
我的臉色大約已經憋得青白如鬼。
月光暗淡落下來,照出的那張臉早已失了美豔,只有些微的扭曲。
我看著面前陌生的男人,卻像是抓到了救命浮木。
他的衣袖被我緊緊攥住。
求生的本能讓我平生了很大的力氣。
竟就扯著他的手臂,落在了我的胸口處。
我呼吸急促得嚇人,心率早已紊亂。
他看我一眼,像是明白了我的不適。
竟是單膝跪下,修長手指攥住了我的腕骨,沉聲冷靜詢問:“裙子拉鍊在哪?”
我說不出話,掙扎著又抓住他的手貼在胸口處。
他長眉蹙了蹙,拿開我的手,垂眸看向裙子領口處。
緊接著,繁複的一排暗釦被他的手指開啟。
我只覺周身一輕,胸腔肺部的束縛驟然消失。
空氣湧入,我貪婪地大口呼吸。
卻完全忘記了,自己今天衣裙貼身,只在胸前貼了花瓣樣的隱形胸貼。
如今衣裙前襟大開……
早已被人看光了去。
7
直到攜裹著體溫的男士西裝沉甸甸落在我身上。
我才驀地回神。
咬了嘴唇好一會兒才紅著臉抬頭,小聲道謝:“多謝您。”
“能站起來?”
我點點頭,一手攥著西裝衣襟,一手扶了圍欄,才勉強站穩。
“要我幫你聯絡家人或者朋友?”
我忙搖頭:“不用的,我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幾聲。
我看到他走到一邊,拿出手機接聽。
“我說過,結婚的事我自有安排。”
“放心,我不會讓爺爺他老人家抱憾離開。”
他像是有些煩躁,點了支菸。
菸頭明滅,映出他冷硬側臉,我驀地想起,彷彿在哪裡見過這人。
而此時,他也正回頭,恰恰與我的視線對上。
我忙垂下眼眸。
他收了手機往我這邊走,手中燃著的煙味道有點重。
我不舒服地咳嗽了幾聲。
“抱歉。”他紳士地掐了煙。
又指了指我身上的西裝:“衣服交給服務生就行。”
我的臉當即又紅了起來,點了點頭,很小聲地應:“嗯。”
他的視線落在我的手指上。
我正緊攥著他的西裝襟口。
內裡衣裙散開,胸口肌膚只隔著一層矽膠胸貼,抵在男士西裝精緻的內襯上。
是一種除我之外無人知曉的曖昧。
我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含胸。
在他即將轉身離開時,低低開了口。
“剛才,我聽到你的電話了……”
“我能不能,和你做一個交易。”
我大著膽子抬起眼看向他。
也許他需要一個妻子,沒有麻煩,隨時都可以消失的妻子。
而我需要五千萬來獲得可憐的自由。
“交易?江小姐要和我做甚麼交易?”
我太過緊張,根本沒注意到他竟知道我的名諱。
“你……是不是需要一個妻子?”
我鼓足勇氣,定定看著他:“我不會給您添任何麻煩,會竭盡全力配合您。”
“當然,您不需要的時候,我也絕不會糾纏。”
他在月色下看著我,銀灰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裹住清瘦卻挺拔的身軀。
眉眼不露鋒芒,下頜線卻凌厲。
我看到他手腕上的表,大約可以買下我所處的這艘豪華遊輪。
“你有甚麼條件?”
我怔了一下,有些難堪地緩緩開口:“我需要五千萬。”
“用處?”
我垂下睫毛,不敢和他對視。
但在陌生人面前,卻又好似可以大膽地展露出自己的狼狽和無措。
“未婚夫要退婚,需要退還一半彩禮,五千萬,我拿不出來。”
“退婚?”他驀地看向我,眸光竟是說不出的銳利。
“是,退婚。”我輕笑了一聲,抬起臉。
海風將我的長髮捲起,我迷茫地望著夜色深處:“我沒有路走了,先生。”
8
“交易我接受,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不敢置信地睜眸看向他:“先生?”
“三天內領證。”
“這,這麼快?”
“你剛才聽到我的電話了,我爺爺身體不大好,急著要看孫媳婦進門。”
他說完,微挑眉看著我:“不方便?”
我忙搖頭:“不是的,方便的。”
“那就這樣定了。”
海風漸大,我的長髮被吹得凌亂,打在臉側。
他忽然上前一步,將我臉邊的亂髮撥開,掛在耳後。
“後天我讓人來接你。”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在哪……”
他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收回手時,指腹彷彿輕蹭過了我的臉。
卻又好似只是我的錯覺。
他離開很久,我還陷在那種極其不真切的幻夢中。
直到喝得微醺的周文淵,忽然走過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江菀,這三年我都在等你向我低頭,求一求我。”
“你只要願意像那些女人一樣對我服軟,別說一個億,十個億我也給你們江家!”
“你喝醉了周文淵……”
我用力推開他,可一個醉鬼著實難纏。
他腥紅著眼盯著我,又死死盯著我身上的西裝:“你穿的誰的衣服?”
“不關你的事,周文淵!”
“不關我的事?”他英俊的臉都有些許的扭曲了。
“江菀,我倒是要看看,誰敢碰我周文淵的女人!”
他用力攥住我身上的西裝,扯開。
我想要抓緊,卻只是徒勞。
海風洶湧吹來,月色之下,一片瑩白起伏。
“江菀……”周文淵怔怔輕喃。
下一秒,一道尖利女聲卻響了起來。
“江菀!你也太不要臉了!”
“天啊,她怎麼能寬衣解帶勾引別人未婚夫!”
“周先生眼都看直了……秦可,你看看人家的段位!”
我回過神,慌亂想要掩住衣襟。
秦可卻已經哭著衝過來,舉手就往我臉上打去。
9
“這是在幹甚麼?”一道沉沉男聲忽然平緩響起。
秦可手上的動作一滯,下一秒就被周文淵給扯到了一邊。
我忙後退一步,又慌亂抬起雙臂護住了自己的前胸。
眾人聽到聲音齊齊回頭,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是陳先生!”
“哪個陳先生?”
“還能是哪個,是陳宗廷陳先生!”
我一點點地睜大了眼,看向人群之後的陳宗廷。
方才在甲板上,幫我解開束胸衣釦的那個男人。
我大著膽子說要做他太太,要他給我五千萬的那個男人。
竟然會是港城大名鼎鼎的陳宗廷。
陳宗廷只看了我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然後側首對身邊的女秘書說了句甚麼。
女秘書立刻穿過人群走到我身邊,將西裝外套重新幫我披在了身上。
“江小姐,我先帶您下去休息吧。”
我僵硬地點頭道謝。
被她扶著離開時,卻又忍不住回頭看去。
人群已經安靜地散開,眾人皆屏氣凝神畢恭畢敬地站著。
“陳先生,這是場誤會……”
周文淵的酒已經醒了大半,小心翼翼地辯解。
“甚麼誤會。”
陳宗廷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和,沒有動怒的跡象。
我緩緩停了腳步,站在拐角處。
秘書也並未催我,很耐心地等著。
周文淵的聲音有些發顫。
“秦可是我帶來的,是我女朋友,她剛才應該是誤會了才會失態動手……”
陳宗廷眼眸沉厲,已帶了幾分不悅。
“我不認為如今港城的名媛中,會有這樣有失教養的存在。”
周文淵尷尬不已,秦可已經難堪得快哭了。
陳宗廷吩咐下屬:“送這位小姐下船。”
“文淵……”秦可哭著拽著周文淵的衣袖不肯放手。
她混跡娛樂圈數年,自然知曉事情的嚴重性。
如今這樣被趕下船,很快就會傳遍全港。
她會淪為笑柄,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陳先生,小可知道錯了,您就給她一次機會……”
陳宗廷淡淡看他一眼:“周小公子大可以一起下船離開。”
周文淵閉了嘴,將手抽了回來。
秦可很快被人帶下船。
甲板上眾人也安靜散去。
鬧劇會這樣落幕,任是誰都沒想到。
“陳先生……”
女秘書的聲音驟然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訝異回頭,陳宗廷正向我走來。
他擺手讓女秘書離開,又溫聲問我:“江菀,嚇到沒有?”
我怔怔然搖頭:“沒,沒有。”
“先送你回去休息。”陳宗廷抬起手,輕握住我的手腕:“可以嗎?”
我暈頭轉向,胡亂點點頭,被他牽著往前走。
可剛走了兩步,我只覺得胸口一涼。
腳步頓住那一瞬,裸色的花瓣形胸貼從西裝下襬掉了下來。
陳宗廷回頭,視線順著我的落在那片胸貼上。
10
我尷尬得幾乎想要一頭碰死。
他卻神色如常地彎下腰,將那片胸貼撿了起來。
對摺後妥帖放在了褲兜裡,方才溫聲安撫我:
“髒了不能再用,待會兒我讓人送乾淨衣服過來。”
我的臉又熱又漲,通紅一片,只小小聲地“嗯”了一聲。
“走吧。”陳宗廷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走廊並不長,很快就到了休息室。
他將我送進去就有事離開了。
我一個人安靜坐了好一會兒,才算平靜下來。
可平靜下來後,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陳宗廷一開始喊了我江小姐。
而剛才,喊的是江菀。
他……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我是誰?
剛才那位女秘書送了新的衣服過來。
我洗了個澡,換了乾淨衣服。
又將陳宗廷的西裝外套疊好放在袋子裡。
想要乾洗好再送還他。
“陳先生吩咐了,江小姐如果想要回去的話,讓我親自送您。”
女秘書約莫三四十歲的樣子,十分乾練。
“還要勞煩您告訴陳先生,衣服我先帶回去乾洗了。”
“不用麻煩的江小姐,交給我就行。”
我沒有堅持,將袋子遞給她,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你們陳先生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女秘書只是抿嘴一笑:“這可是陳先生的私事。”
下船時,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簡訊。
“江菀,我是陳宗廷,存一下我的電話。”
我望著這條簡訊,好一會兒才微微抿唇,回了一條:“好的,存好了。”
“後天去接你,這兩天好好休息。”
“嗯。”
11
他沒有再發簡訊過來。
回到江家時,夜已經很深。
但所有人都沒睡,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沉重。
看到我進來,母親立刻站起身:“江菀,你想好怎麼辦沒有?”
“你到底是怎麼搞的?怎麼惹了周小公子生氣要退婚?”
“是啊菀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家還要靠著周家做生意維持生計?”
“五千萬,咱們如今哪裡拿得出來?你嫂子馬上要生三胎了,你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所有人都在指責我。
指責我為甚麼攏不住周文淵的心,為甚麼不能順利嫁進去。
好繼續任他們吸血吃肉。
可當初因為心疼健康的長女,所以把我這個生下來就病歪歪的小女兒推出去時。
他們可曾問過我是不是願意?
拿著周家一個億的聘禮去填虧空維持奢侈的生活時,我又何曾享受過分毫?
如今周家要退婚了,五千萬他們分文不拿,卻要我一人承擔。
好啊,我願意承擔,但承擔之後。
我不會再做江家的人了。
12
“菀菀,你倒是說句話啊。”
嫂子站起身,不悅地輕推了推我。
“五千萬,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你真的有辦法了?”我看到母親的雙眼,立時就亮了起來。
“只是,可能會有損我們江家的名聲。”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很輕地笑了笑:
“今晚的晚宴上,我遇到了一位菲律賓的富商,他知道我的難處後,願意替我支付五千萬。但是,他有老婆孩子,所以我只能做他的情婦。”
“我實在是沒辦法,只能答應了。”
“只是這樣一來,我和他出雙入對,那我們的關係也就瞞不住了。”
“你怎麼能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
“是啊,咱們江家可是書香門第,祖上出過舉人進士的!江菀你要是做人情婦的話,我們幾輩子的臉都被你丟乾淨了!”
“那你們說怎麼辦?要不你們賣一些名下的產業拿出五千萬給周家?”
一時間無人接話,鴉雀無聲。
“菀菀啊。”一直沒說話的父親,忽然開了口。
“周家的五千萬,不能不給。”
“江家的臉面,也不能丟。”
我故意冷笑了一聲:“那乾脆不認我這個女兒好了!”
嫂子捂著小腹,小聲嘀咕:“還算你識趣。”
“這樣吧。”父親最終拍了板。
江家會登報宣佈和我斷絕關係,但只是明面上走個過場。
我仍是江家的女兒,他們也不會不認我。
我自然知道,這只是江家哄著我的伎倆。
只要五千萬送到周家,我立刻就會被掃地出門。
但他們不知道,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13
第二天上午九點鐘的時候,我接到了陳宗廷的電話。
“江菀,你看一下簡訊通知,應該到賬了。”
我忙開啟簡訊,果然,十分鐘前入賬的。
“已經收到了。”
“今天去處理退婚的事情,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陳宗廷,可不可以拜託你一件事?”
“你說。”
“能不能,暫時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們要結婚的事。”
我不想讓江家那些貪婪的吸血鬼藉機纏上陳宗廷。
從而給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你不想讓人知道?”
“不是的,只是暫時,可以嗎?”
“行,那我安排其他人去接你。”
等到五千萬退給周文淵,江家登報和我斷絕關係。
陳宗廷想要公開或者隱婚,不管怎樣,我都會全力配合他。
到那時,因為斷絕關係在先。
江家是無論如何都噁心不到陳宗廷了。
將錢匯入周文淵賬戶後,我將匯款憑證拍照留存。
周文淵電話打過來時,我在報紙夾縫的啟示欄裡看到了江家與我斷絕關係的宣告。
我認認真真地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多很多遍。
然後繼續拍照留存,又將報紙小心地收好。
周文淵的聲音有些嘶啞,“江菀,你哪來的錢?”
“五千萬不算小數目,江家拿不出來的,誰給你的,說清楚!”
“這些都和你無關,你收到錢,我們以後就再無任何瓜葛。”
說完我就要結束通話電話。
周文淵卻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江菀,你以為我是為了這五千萬?”
“不管你為了甚麼,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江菀,你要知道,如果我不鬆口,整個港城,沒有男人敢要你。”
我在電話裡輕笑了一聲:“是嗎?”
“你如果不信,大可以試試。”
我不想再和他多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剛結束通話就又響了起來。
我正要拉黑,卻看到螢幕上閃著三個字:陳宗廷。
14
“江家要和你斷絕關係?”
“你怎麼知道的……”我有些驚訝,陳宗廷這訊息也太靈通了。
“江菀。”
“嗯?”
“如果覺得難受的話,也不用忍著的。”
我本來一點都不想哭的,真的。
從小到大,我真的已經習慣,習慣到麻木的地步了。
“我不難受的……”
只是被人關心的時候,人總是格外的脆弱一些。
所以一張口,話音裡已經帶了哭腔。
“江菀,你可以在我面前哭,畢竟……”
“明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丈夫了。”
我的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可是做我丈夫之前,我還給你安排了另外一個身份。”
“甚麼身份?”
我很小聲地怯怯說完。
陳宗廷沉默了半分鐘,方才道:
“所以,我現在的身份是,來自菲律賓的六十歲華裔富商,而你,是我的情婦?”
“你生氣了嗎?”
電話裡,他似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江菀,明天見。”
“你……還要和我領證嗎?”
其實我剛才明顯感覺到,他有點不大高興。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穿你最漂亮的裙子來。”
15
陳宗廷應該是提前做好了安排。
所以領證的整個流程都進展得十分迅速。
證件拿到手後,陳宗廷先帶我去了醫院一趟。
他一直都握著我的手,這也讓我們倆看起來十分恩愛。
他爺爺病得很重,只勉強對我笑了笑,頗有些欣慰的樣子。
我心裡不免有些不好受。
要這樣欺騙一個即將去世的老人。
他一定很疼愛這個優秀的孫子,盼著他能夫妻和睦吧。
卻不知道,我根本就算不上陳宗廷真正的太太。
離開醫院,陳宗廷有很重要的會議要開,就讓司機送我回去拿行李。
司機是陳家用慣的老司機,看著陳宗廷出生長大的。
已經鬚髮皆白,但仍精神矍鑠。
江家人看到他從車上下來,幫我開啟車門。
都不約而同地認定,這位大約就是我的金主。
因為鄙夷我如今情婦的身份,所以沒人理會我。
我從樓上拿了箱子下來。
也只有父親對我說了幾句話。
“這只是權宜之計,你先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菀菀啊,等風頭過了,我們再接你回來。”
我故意可憐巴巴問他:“要等多久?”
“視情況而定吧。”
“那您說過的話要算話。”
“放心好了。”
我拖著箱子離開時,明顯感覺江家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司機將我送到了陳宗廷的私宅。
宅子並不算太大,但環境十分清幽。
也並不見成群的保姆傭人,這讓我覺得很放鬆。
“太太,先生之前吩咐了,讓您在家中一切隨意,他晚上會趕回來。”
但晚上八點鐘時,我卻接到了陳宗廷的電話。
他要回內地開一個很重要的會,大約要一週後才能回來。
“如果覺得無聊,就約著朋友一起出去逛逛街喝喝茶,不要整天悶在家裡。”
“那我先去我的小公寓住幾天吧,那裡離中環近,做甚麼都方便。”
“那我回來後過去接你。”
“好。”
16
陳宗廷出差的第三天,之前一起做義工的志願者給我打來電話。
邀請我去參加一個名媛圈裡的小型慈善拍賣。
這次的主題我很感興趣,是針對先天心臟病的病童發起的慈善募捐。
趕到時,我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其中就有秦可。
只是她今天雖然依舊盛裝打扮,但明顯看起來氣色不大好。
看來那天被趕下船,對她的影響比我想象中更大。
秦可也看到了我,卻只是譏誚地笑了一聲,就拉了身邊人說話。
“你說的是真的?她去做人情婦了?”
“當然是真的,她爸媽都嫌她丟人,登報和她斷絕關係了,你們沒看報紙?”
“聽說她的金主快八十了,做她爺爺都綽綽有餘。”
“Oh my god!”
“這樣的人怎麼可以邀請她來做慈善呢!”
“是啊,我們不要和這樣的人一起參加活動,還是請她出去吧。”
場面漸漸混亂,邀請我來的那個名媛也一臉的尷尬。
“菀菀,要不,你下次再參加……”
我不想讓人為難,主動起身準備離開。
孰料剛走到門口,就撞上了周文淵。
“江菀?”
我沒有理會,繼續向外走。
周文淵卻握住了我的手腕:“你是來找我的?”
我抽出手:“並不是。”
“你的事我今天剛聽說了。”
周文淵再次攔住我的路:“江菀,你把錢退回去。”
“為甚麼?”
我忍不住冷笑:“五千萬不是你要的嗎?”
“江菀!”
周文淵的臉色有些陰沉不虞:“我說過,只要你對我服一次軟……”
“怎麼服軟?”
我再一次將他推開:“要我也卑躬屈膝地跪在你面前,像狗一樣感謝你的恩賜嗎?”
說來可笑,沒人知道看起來光風霽月的周家小公子。
私底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用錢權來肆意作踐人。
我這條命不值錢,可卻也不願那樣奴顏婢膝任人羞辱。
17
“江菀,你如今聲名狼藉,做事要想想後果。”
周文淵岔開話題:“年紀輕輕,做人情婦,一輩子名聲都毀了。”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江菀,我在給你臺階下。”
“是嗎?只是不需要了。”
我繞過他,繼續向外走。
周文淵的聲音在我背後低沉響起:“江菀,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想清楚了就來找我。”
我沒有回頭。
但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房東的電話。
他勒令我連夜搬走。
我沒有和他多做糾纏,收拾了隨身物品下樓。
卻沒想到,剛下樓,就看到了陳宗廷的車子。
司機下車接過我的箱子。
“太太,是先生讓我來接您回去的。”
“陳宗廷……他回來了嗎?”
“先生明天一早的飛機趕回來。”
我覺得眼眶忽然就酸脹了起來:“他的工作,都忙完了嗎?”
本來說好的一週的,這才第四天……
“先生是怕您委屈,不放心。”
“我沒事兒的,他的工作重要,別為了我耽誤了。”
我坐在車上,心裡卻亂七八糟的。
說不出來是一種怎樣複雜的感覺。
好似被全世界拋棄的可憐蟲,忽然卻擁有了富可敵國的金礦一般。
到了陳宗廷的住處,我剛回房間。
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菀。”
陳宗廷的聲音裡還帶著些許的倦意。
我忽然覺得羞愧無比。
為了擺脫江家,我故意這樣抹黑自己的名聲。
他工作這樣繁重辛苦,我卻還時不時地給他添點亂子。
如果我老老實實待在他家裡,就不會有這些破事發生了。
“陳宗廷……對不起。”
“江菀。”陳宗廷似有些無奈:“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算了,明天回來我再和你好好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微信裡多了一條好友申請。
是陳宗廷發來的,就點了透過。
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條,三天前發的,只有一張照片。
我們的結婚證。
下面評論的那些人說了甚麼我看不到。
只能看到他回覆朋友的兩條評論。
“嗯,結婚了。”
“介紹一下,我的太太,江菀。”
18
那天晚上,我也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簡單的四個字。
“要結婚啦。”
很多人給我留言詢問,有朋友給我打來電話。
我接起來時,卻是周文淵的聲音。
“怎麼,想明白了?”
“我是說了給你一次機會,但我可從沒說要娶你。”
我忍不住輕笑:“我也沒說新郎是你呀。”
“你要嫁給那個老頭子?”
“江菀,你就這樣自甘墮落,寧願委身一個有婦之夫……”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拉黑。
那一夜,心裡像是裝了很多的事,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天快亮的時候才睡過去。
以至於連陳宗廷回了家,我都不知道。
待到睜開眼,看到一道身影從浴室出來。
我嚇得差點尖叫出聲,心臟都快蹦出來了。
“是我,江菀,我是陳宗廷,別怕……”
我按住狂跳的心臟,臉色還有些蒼白。
陳宗廷將我攬在懷中,輕輕撫著我的後背。
“慢慢呼吸,別緊張,放輕鬆……沒事兒的江菀。”
我伏在他胸前,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平復下來。
平復下來後,我才猛地發現。
自己只穿了一條真絲睡裙,而陳宗廷,剛洗完澡,還赤著上半身,只穿了一條睡褲。
“我沒事兒了……”我紅著臉小聲開口,輕輕從他懷裡出來。
“抱歉嚇到你了。”
陳宗廷將我凌亂的頭髮理了理:“怎麼睡這麼久?”
“昨晚有點失眠。”
我有點不自在,睡衣輕薄,我睡覺一向不穿內衣的……
剛才,就那樣被他緊緊抱在懷裡,僅僅隔著一層單薄布料。
我的臉燙得發燒了一樣。
抓著被子,想要把自己裹起來,又覺得有些欲蓋彌彰。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陳宗廷卻扶著我躺了回去。
“再睡會兒,反正已經快中午了,乾脆直接吃午飯。”
他很自然地將薄被幫我蓋好:“我去一下書房,一會兒過來叫你。”
看著他出去,我才如釋重負,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19
白天還好,他多半時間都在書房忙工作的事兒。
只是晚上九點,他回來主臥後,就沒有離開的意思了。
其實,我有想過婚後履行夫妻義務這件事。
畢竟,也是我自己當初承諾過的,會配合他的一切需求。
我看著陳宗廷從浴室出來。
猶豫許久,還是輕輕問出了口:“你……今晚是睡在這裡嗎?”
陳宗廷看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心裡亂七八糟想著,也許陳宗廷只是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
也許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抱了枕頭下床,試探著開口:“那,那我去睡客房?”
他依舊沒說話。
我抱了枕頭轉過身向外走,走了幾步後,卻被人從後抱住了。
“不是說了,會全力配合我的需求?”
“陳,陳先生……”
我的脊背緊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感覺到他的心臟在蓬勃跳動。
他肌膚的溫度好似也在攀升,燒灼得我有些眩暈。
陳宗廷低頭,手指撥開我頸間蜿蜒的頭髮。
“江菀,你現在是我的妻子。”
我靠在他懷中,輕輕閉了眼。
整個人都軟了下來,任他將我抱起放在柔軟的床上。
他俯身吻我的時候,我的手指緊緊攥住了他的小臂。
心跳得很快,心臟似乎都要缺氧。
這一吻,不免就變得斷斷續續。
“有哪裡不舒服就告訴我。”
陳宗廷摸了摸我潮紅的臉,在我心跳漸漸平復後,方才繼續下一步。
有好幾次,我真的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了。
但陳宗廷總能適時地剋制著自己停下來。
我能摸到他身體上繃緊的肌肉在隱隱地顫。
他額上的汗珠砸下來,落在我的胸口,灼燒滾燙。
他的心臟跳動得也那麼劇烈,他的呼吸亦是急促。
我難受,而他似乎比我還要難受。
“菀菀。”
他聲音微啞,俯身輕輕親我的臉:“好一些沒有?”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眼底卻早已一片迷離,雙手不知何時緊緊攀住了他的脖子。
像是推拒,卻更像是迎合。
他的眼底滿是欲色。
有那麼短暫的一個瞬間,我甚至有一種,陳宗廷喜歡我的錯覺。
“菀菀……”他再次俯下身,力道漸重。
最後的時候,我好似有兩秒鐘失去了意識,
但卻並不像之前發病時那樣痛楚。
反而整個人如同飄在雲端一般,被綿軟的雲朵包裹。
直到陳宗廷把我喚醒。
“菀菀,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再次搖搖頭,只是輕輕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女人對於自己的第一個男人,好似有天然的依賴。
陳宗廷將我攬在懷中:“歇一會兒,再去洗澡。”
他說著,手指落在我心口處,“心臟難不難受?”
“還好。”
我想到中途的幾次停滯。
忍不住小聲問他:“陳宗廷……你會不會不舒服?”
他捧住我的臉吻下來,聲音沉啞:“你再問下去,就真的要不舒服了。”
“不要了……”
“好,不要了。”他卻沒有放開我:“我只是想親親菀菀。”
我不再說話,乖順地任他吻我。
腦子裡迷迷糊糊想的卻是。
他喊我菀菀的時候,好像真的很寵溺的樣子。
但他這樣嚴肅克己的人,至多也只會在床笫之間這樣喊吧。
20
我並沒有機會驗證自己的這個猜測。
因為第二天一大早,陳宗廷又早早出門了。
我知道他極其忙碌,畢竟處在這樣的位置上,大事小事多如牛毛。
我也就乖乖待在家中,儘量不給他再添麻煩。
雖然不出門,但日子卻是格外的安謐寧靜。
這是我長到二十一歲,第一次感受到歲月靜好的美好。
不用擔心會被家人當商品一樣送出去。
不用因為父母親人的偏心而傷懷。
甚麼都不用想,只要做能讓自己快樂的事情就好。
我甚至還撿起來丟了數年的鋼琴,
網上買了畫畫的課程,開始學油畫。
足不出戶的日子過了差不多一週。
某天下午陳宗廷忽然打電話給我,說晚上有個宴會讓我去參加。
他已經準備好了禮服珠寶,待會兒有造型師團隊會到家中來。
“你……晚上會去嗎?”
“我忙完直接過去找你。”
“是甚麼宴會啊,非去不可嗎?”
“是一個幫助先心兒童的慈善募捐晚宴,我覺得你會想去。”
我心下不由被觸動,上一次被秦可惡意散播“黑料”從而沒能參加的慈善募捐,也是為了先心兒童籌備的。
原來陳宗廷還記著這件事。
因為自己天生心臟不好,所以我一直很關注這方面的事。
我還記得,和周文淵訂婚後,我依然雷打不動地每個月去做義工。
去看望福利院生病或者殘疾的孩子們。
但周文淵曾譏諷我:“沽名釣譽的事兒,你做的倒是嫻熟。”
但他並不知道,我並不是為了沽名釣譽。
只是因為自己吃過這樣的苦,所以才想要幫助更多如我一樣的孩子而已。
“陳宗廷,我當然願意去參加,只是,如果晚上你過來,我們的事……就瞞不住了。”
我想問他,會不會給你造成困擾,或者不大好的影響。
“菀菀,從一開始,說想要暫時不公開的人,都是你,並不是我。”
“陳宗廷……”
我攥著手機,有些不解地輕喃:“我不太明白,為甚麼……”
為甚麼他會答應我。
為甚麼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隱瞞和我結婚的事。
為甚麼,偏偏就是我。
“晚上回家再回答你。”
21
我到晚宴現場的時候,自然招來了無數異樣的視線。
只是讓我稍有些不解的是。
陳宗廷既然會出席的慈善宴,自然規格不一般。
周家能夠得上,但江家肯定是不能的。
可週文淵在,江家的人也在。
我進去時,江家人正熱絡地簇擁著周文淵。
而我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江嵐,看著周文淵的眼神嬌羞又炙熱。
“江菀,你怎麼也有臉來?”
江嵐訝異開口後,江太太立刻沉著臉走了過來。
“江菀,這是甚麼場合你不知道?”
“你跑來丟人現眼,讓別人怎麼想我們江家?”
我望著面前優雅端莊的貴婦,心底已然再無波瀾。
“不是已經登報斷絕關係了嗎?”
“所以,我和江家沒有任何關係,丟人現眼,也丟不到江家身上去。”
“可你到底還姓江,港城人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
“那你說該怎麼辦?”
“江菀,你離開香港吧,讓你那個金主帶你出國,或者回菲律賓去。”
“爸爸不是答應我,風頭過去會讓我回來的嗎?”
江太太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你在異想天開甚麼?江家的家譜已經把你除名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也就是說,不管從法律意義上還是親緣關係上,我和江家都無任何關係了?”
“對。”
“好。”
我轉身看向四周:“江太太的話,想必大家都聽到了。”
“江菀,你還是趕緊走吧,何必非要鬧到臉面丟盡呢。”
江嵐故作溫柔大方,“周家小公子也在,別讓人看了笑話去。”
周文淵此時卻也開了口:“江菀,你不是說要結婚了?”
“周小公子,人家在菲律賓有妻有子,全球各地到處都是情婦,怎麼可能真娶她。”
“所以,你那天的朋友圈是假的?”
我剛想說甚麼,周文淵卻已經一步上前攥住了我的手臂:“江菀,我再問你一次……”
他話還未說完,宴會廳忽然就靜寂了下來。
“陳先生來了!”
“陳先生怎麼會來參加這樣的小宴會?”
“這我哪兒知道,不過今晚真是賺了,竟然能見到陳先生本尊!”
“陳先生怎麼往這邊過來了?”
“天啊,陳先生怎麼一直看著這個方向……”
“看的是江家大小姐嗎?”
似乎是聽到了這些議論,江嵐的臉飛快紅了起來。
江太太面上也帶了掩飾不住的喜色。
我回頭看向陳宗廷。
他還穿著黑色的商務正裝,看起來十分嚴肅難以接近。
這一刻我不免有些恍惚。
這個我曾經只在電視上報紙上看到過的男人。
如今是我的丈夫。
他吻過我很多次,他喊我菀菀。
他對我,真的很溫柔,很像一個特別特別好的丈夫。
“菀菀。”
陳宗廷開了口。
這是第一次,他在大庭廣眾喚我的名字。
不是江菀,而是親暱私密的,一聲菀菀。
22
江嵐臉上的笑有些滑稽地定住了。
江太太也有些怔愣。
周文淵更是面帶錯愕。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微紅的眼底已經帶了委屈:“陳宗廷……”
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我面前。
“今天的裙子很漂亮。”
“妝化的也很適合你,很美。”
“陳宗廷……”我想哭又想笑。
在我眼淚就要掉下來的時候,陳宗廷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我攬在了懷中。
“好了,我不過是遲到了幾分鐘,你就被人欺負。”
他說到欺負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很淡地掠過了眾人。
江太太臉色煞白,江嵐下意識往她身後躲了躲。
陳宗廷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周文淵臉上。
“周小公子,剛才與我太太聊甚麼呢?”
陳宗廷話裡的“太太”兩個字,堪比炸彈。
原本死寂的人群,立時控制不住的一片甕聲議論。
周文淵似還有些不信,怔怔然開口:“太太?”
“對,江菀,是我陳宗廷的太太。”
陳宗廷話音剛落,江太太忽然醒過神一般,幾步走到我身前,親暱地拉住了我的手臂。
“菀菀,你這孩子,這麼大的大喜事,你怎麼不告訴媽媽知道呢……”
我推開她的手:“江太太,我已經不是江家的人了。”
江太太一怔,忙道:“這親生母女哪裡有甚麼隔夜仇,咱們母女兩個誤會說開也就好了……”
我搖頭:“沒甚麼好說的,我和江家,沒有半點瓜葛了,族譜為證。”
江太太急得一頭汗,又殷切看向陳宗廷:
“陳先生您看,我們菀菀孩子氣得很,還在和我慪氣呢……”
“我聽太太的。”
陳宗廷攬住我,聲音冷淡:“菀菀說和江家沒有關係,那就是沒有關係了。”
“陳先生……”江太太如喪考妣。
“江太太。”
陳宗廷忽然開了口:“據我所知,近十年間江家不曾在慈善上捐過一分錢。”
江太太聞言,立時汗如雨下,僵硬地想要辯駁,卻又說不出隻言片語來。
“原來沒捐過一分錢啊,那每次慈善晚宴江家人都削尖了腦袋擠進來幹甚麼?”
“沽名釣譽唄。”
“真是無恥。”
江太太無顏再待下去,帶了江嵐狼狽離開。
陳宗廷攬住我:“菀菀,我們也回家。”
“還沒有給孩子們捐款……”
我小聲提醒他。
陳宗廷低頭親了親我:“秘書去了。”
23
“陳宗廷……我心臟,快不行了……”
昏沉沉的室內,我只覺得一陣一陣眩暈。
熟悉的缺氧感襲來,我攥緊他的手臂,偏過臉大口呼吸。
陳宗廷沉下身,額頭與我的輕抵:“菀菀。”
我能感受到他此刻很難熬。
可偏偏自己的身體這般不爭氣。
“陳宗廷……要不,你娶一個健康的太太……”
“江菀。”
陳宗廷的眸底是難得一見的嚴肅:“天底下不缺健康的女人。”
“可是我這樣子……”
“你這樣子怎麼了?”
他將我額上溼透的額髮撥開,“江菀,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
“陳宗廷……”
“身體不好,我們就慢慢養,慢慢治,香港治不好,就去北京上海,去國外。”
“如果還是治不好呢。”
陳宗廷俯下身,很溫柔地吻了我:“那我就禁慾修身,正好齊家治國。”
24
新年將至時,陳宗廷終於得了閒。
他帶我去了北京一趟,據說如今最好的心外科專家都在北京。
去做檢查時,我很有些緊張。
“我們就盡人事,聽天命好了。”
陳宗廷習慣性地幫我整理好頭髮:“去吧,我就在這裡等著你。”
所有詳盡專業的檢查都做完後,那位頭髮全白的老專家很有些唏噓地看著我。
“我看了你的檢查報告,你算是先天性心臟病患者中並不算嚴重的一類,如果小時候及時做手術干預,你早已恢復健康了。”
我不敢置信地望著醫生,連連搖頭:“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從小到大我的家人都告訴我,我的病是治不好的。”
“他們帶我去了很多個醫院,都是一樣的說辭。”
“到後來我再也不願意去醫院,再也不願意聽自己一遍一遍被宣判死刑。”
“他們告訴我,只能花錢這樣精心地養著,我能活下來,長大成人,都是拜他們所賜。”
陳宗廷將我抱住時,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流了一臉的眼淚。
“他們騙我的,是不是?”
“他們為甚麼要騙我,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如果不願意給我治病,可以把我丟掉,送人,為甚麼要騙我,騙我這麼多年……”
“菀菀,不要去想這些問題了。”
“你可以恢復健康,這比任何事都重要,知道嗎?”
“我只是想不通……”
陳宗廷更緊地抱住我:“那就不要去想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我們向前看,別回頭了。”
25
春暖花開時,陳宗廷來接我回香港。
那時我已經平安出院,身體休養得很不錯了。
數日前他爺爺病危下了通知單,他連夜返港去醫院。
一直到前日老爺子再次闖過鬼門關,病情穩定下來,他才放下心。
我和他,已經整整半個月沒有見過面。
陳宗廷走下車,卻並未向我走來。
我們之前約定過的。
再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要跑到他的身邊去。
像每一個健康的姑娘一樣。
他張開手臂。
我拎了裙襬跑下臺階,穿過滿園的碧綠鵝黃,輕盈地跑在春風裡。
二十一年來,第一次這樣奔跑。
連稍顯寒冷的春風都是溫煦的。
我不管不顧地撲到他的懷中。
仰起臉要吻他。
可今日我穿的平底鞋,他身量實在太高。
我只能踮起腳。
但他低了頭,迎合了我的吻。
26
和陳宗廷結婚已經有將近一年了。
但那天晚上,卻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放縱自己的樣子。
他親吻我胸口的傷疤,做手術留下的印跡仍很清晰,有些醜陋。
我不想給他看到,抬起手想要捂住。
陳宗廷卻不肯。
“會不會很醜?”
“和那天晚上一樣美。”
“原來你一開始就覬覦我了。”
“不,比你想的更早。”
“那是甚麼時候?你之前見過我嗎?”
“江菀,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和你的丈夫敘舊嗎?”
陳宗廷扣住我的雙手,再次俯下身。
“陳宗廷……我好暈,沒辦法呼吸了……”
我故技重施。
他自然是不信的,但卻仍是在最激烈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但卻不會再撕扯著一樣絞痛。
胸腔裡蓬勃著湧動著的,只有壓制不住的情潮。
我主動纏上他,輕咬他的下巴:“陳宗廷,你不用再顧忌我的身體了……”
“以後,你想怎樣做就怎麼樣做。”
我見過陳宗廷在灣區大會上作報告時嚴肅認真的樣子。
也見過他在辦公室裡開跨國會議,英語法語粵語都流暢標準的樣子。
私下在家時,他亦有隨和閒適的一面。
家中傭人甚至都敢和他日常玩笑幾句。
但只要他斂起笑意,身邊人就立時噤若寒蟬。
而此刻的他。
眼底有著清晰的慾望和強勢的佔有慾。
他放任自己沉淪於情慾,與我一起跌入滾滾紅塵中。
無止盡的歡愉中,他似比我更縱情,投入。
從前我不懂,為甚麼至親的人會這樣對我。
後來我才明白。
那二十一年來吃的苦受的委屈,不過是為了讓我再次遇到陳宗廷而已。
“陳宗廷,你是不是……”
這是我第一次問,我還沒有說完,陳宗廷好似知道我要問甚麼。
他的吻落在我耳邊,溼熱的手指與我的緊緊糾纏。
我聽到他的聲音,微啞而又低沉的撩人。
“江菀,我中意你。”
(全文完)
番外(陳宗廷視角)
江菀十六歲的時候,經常利用週末和節假日的時間去做義工。
青春期時很多女孩子因為發育的關係,都處在一個略顯尷尬的時期。
但江菀卻已經出落的十分美麗動人了。
因為生病的緣故,她本來就性子孤僻。
如此一來,自然就更不合群。
陳宗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他陪爺爺去教堂禱告。
她作為志願者帶福利院的孩子們參加唱詩班。
孩子們唱歌的時候,她穿著白色裙子彈鋼琴。
合唱完畢要合照時,原本該站中間的她,卻被人擠到了角落裡去。
她也不爭不搶,安安靜靜站在最後排不起眼的位置拍了照。
沒人會注意這樣的小插曲,但爺爺當時卻忽然對他說了一句。
“你看那個彈鋼琴的小姑娘,小小年紀卻很能沉得住氣。”
他也因此,多看了她幾眼。
那時候他二十四歲,正意氣風發要幹出一番事業來。
心無旁騖到了極致。
當時心頭也不過只留下了一個很淡的印象。
她穿裙子的樣子很好看。
第二次再見到她的時候。
是在她和周文淵的訂婚禮上。
因為爺爺和周家長輩有點交情,周家三番相請,他自然要給面子。
訂婚禮那天就去露了個臉。
很多人都在議論那天的女主角。
但話裡話外有兩重意思。
一是,江家這位小姐實在是生的美麗,但可惜身體不好。
二是,周家雖然不差那一個億,但江家這樣的破落戶,就算江小姐再美,好似還是周家吃了虧。
他不知怎麼來了興致,往臺上看去。
江菀仍是穿著很漂亮的白色裙子。
但整個人看起來卻全無生氣。
就像是被精心打扮起來的人偶,眼底一點的活氣和靈動都沒有。
他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那個很熱的夏天。
唱詩班的孩童們聲音稚嫩宛若天籟。
坐在鋼琴前的少女,溫婉而又安靜。
站在最後排角落裡,也平和笑著。
眼睛很黑很亮,尚且帶著瑩潤的光。
和此時臺上那個被人擺弄著的肢體都顯得僵硬的人偶,怎麼都無法重疊。
周文淵低頭吻她的時候。
他不知為何,忽然就轉過了身去。
工作日益繁重,其實他很少會再想起那只有兩面之緣的人。
偶爾清閒,和家中人聚會吃飯。
表姐妹堂姐妹間,倒是時不時會提起江菀這個名字。
“說起來她也真是可憐,先是被孃家人給賣了,這周家小公子也不待見她。”
“是啊,聽說訂婚兩年了,周小公子從不曾登江家的門一次。”
“我看這婚事,怕是沒影了。”
“那周小公子當初為甚麼會同意和她訂婚?”
“如果說是圖她的美色,那為甚麼訂婚後又冷落她?”
他站在蔥鬱的矮樹後,一時竟屏了呼吸。
“我聽周家旁支一個小姐說的,周小公子一開始確實對她有點意思,所以江家獅子大開口,他也認了。”
“但那江小姐,病病歪歪的私生活卻很不檢點。”
“不會吧,我見過江菀好幾次,我們經常一起做義工,她看起來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
“是她親姐姐江嵐,不小心說出去的,應該不會有假吧。”
“到底怎麼不檢點了啊……”
“好像說她十六七歲的時候,就跟很多男生好過。”
“和周小公子訂婚前,還和別的男人在酒店私會,江家花了很多錢,才勉強把事情壓到了訂婚禮後……”
“你們想想,周小公子那樣心高氣傲的人,會咽的下這口氣?”
“所以訂婚禮後,江菀就被送回了江家,周小公子礙於臉面, 醜事只能遮掩下來,但也從此對江菀厭棄極深了。”
“那為甚麼不乾脆退婚好了?”
“可能……他心裡確實喜歡她, 所以不甘心,卻又膈應著江菀做的事,自己也很矛盾吧?”
“我還是不大信江菀會做這種事,你說酒店私會,有照片嗎?”
“好像看到過, 我去找找……”
“表哥……”
“堂哥你怎麼過來了?”
“小叔叔好。”
他忽然撥開樹叢走出去,
女孩子們都嚇了一跳, 忙紛紛站起身來, 乖巧地問好。
他當時的臉色大約不太好看,原本還熱鬧的園子裡, 瞬間就靜寂得嚇人。
“功課都做完了?一個個在這裡胡言亂語非議別人?”
陳家的家風十分嚴謹, 尤其是對女孩子們, 教養的尤為嚴格。
小姑娘私下聚會講講八卦可以, 但今日說的這些,確實有些過了。
若是長輩們知道, 怕是要動家法的。
眾人嚇得幾乎都要哭出來,他又狠狠斥了幾句, 直到她們一個個抹眼淌淚地發誓再也不非議別人, 他才轉身離開。
此後幾日, 他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那個週末,他難得得了閒, 陪著爺爺又去教堂。
竟又遇見了她。
依然是穿著素淨的裙子, 給孩子們伴奏鋼琴。
可人看起來更瘦了一些, 那雙眼彷彿總是含著一層霧濛濛的愁緒。
她彈錯了一個音,慌亂得臉色發白, 琴聲也斷了。
有人過來不留情面地斥責她, 她低著頭坐在那兒, 要哭不哭的樣子。
接下來的彈奏,卻再無半點錯。
他總忍不住看向她。
心裡甚至在想, 如果她眼眶中的淚落下來,他一定會站起身走過去。
可她最終還是沒有哭。
但離開的時候,他忍不住又折轉回去,悄悄找了牧師,讓他轉告她。
“你穿裙子彈鋼琴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希望你可以快樂一點。”
再後來。
那一晚的港圈盛宴, 一時的決定,引出了一生的姻緣。
解開她衣裙暗釦那一刻。
其實他就已經決定。
無論如何,要用多大的代價。
都要把她從周文淵身邊帶走,然後把她娶回來。
卻沒想到, 她會主動對他說, 要做他的妻子。
他忍著逐漸劇烈的心跳。
用最平靜的聲調對她提出自己的條件:三天內,他要和她領證。
她答應那一刻,他快樂得像是回到了年少時。
幫她整理頭髮那一刻。
她不會知道,他用了多麼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
沒有唐突地吻她。
讓她穿上最漂亮的裙子, 和他去領結婚證。
他會一點一點地,把記憶裡那個最美好的江菀找回來。
好在,他終是得償所願。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