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誰啊?”
一個身材矮小的白袍中年男子,回頭瞪了眼夜寒君。
無論怎麼看,沙漠女巫都處於瀕死的狀態,僅僅剩下最後一口氣。
錯過最後的搶救機會,再不及時施以援手,罕見的巫之眷靈就要魂歸天命了。
“我說,停手!”
眯起雙眼的夜寒君,第二次重複。
明明面板的顏色那麼蒼白,整體的氣息那麼虛弱。
就連聲音也中氣不足,遠遠無法和丙季洪鐘般的聲線相提並論。
但矮小男湧到嘴邊的髒話,不知怎的,愣是沒敢說出口。
再看旁邊的三人三獸,莫名也停下施法的動作。
來回遊曳的目光,最後定格在丙季的身上,似乎在等待他最終的發號施令。
“理由。”
丙季皮笑肉不笑,眸光泛冷。
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濃縮強烈的質疑和不信任。
“真要捅死女巫,心臟、大腦,這幾個關鍵區域,任選一刀足矣。”
“我有更好的選擇,為甚麼要砍那麼多刀,變態虐殺狂嗎?”
“這可不好說,有的人看著白白淨淨,心裡可黑了……”
矮小男哼了一聲,以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
夜寒君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別怪我沒有提醒,無論是敷藥膏還是施展救助技能。”
“一旦輕舉妄動,五秒鐘以內,女巫就會被你們弄斷氣。”
矮小男惱了,梗著脖子對峙:
“你在胡言亂語些甚麼啊,到底你是醫療眷主,還是我們是啊?”
“一個外行人,張口就來,這不是耽誤事嗎!”
“丙師,快逮捕他吧,回頭移交學院法庭,自然會讓他接受應有的懲罰!”
“你也算是真正的醫療眷主?”
夜寒君露齒,綻放一絲淡漠的笑意:
“怎麼看,我都覺得你更像「騎士」。”
“僅憑騎乘的眷靈,剛好掌握一兩個治療技能,也敢稱之為‘專業’?”
“你怎麼知道?!”矮小男大吃一驚。
“體長超過兩米的「蒲英鼠」,必然飛昇霞照之胎。”
“但這種眷靈毛髮光滑油亮,絕非沒有鞍具的人類能夠輕易騎乘。”
夜寒君漫不經心,一邊以絲巾擦拭手掌沾染的鮮血,一邊信手拈來道:
“再者,蒲英鼠不擅馱物。”
“以你的骨架和氣血,揹負你便接近極限。”
“然而你的白袍下面,鼓鼓囊囊,疑似佩戴護具。”
“你又不像特別低調、特別富有的樣子,不太可能弄到昂貴的輕金屬製作裝備。”
“綜合起來,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以「騎士」唯一的主動權能,召喚出來的「護身甲冑」。”
“也只有這種特殊性質的能量護甲,既能提供有效的防守,也不會施加額外的重力,進而影響到騎乘眷靈的速度。”
“你、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矮小男臉色漲紅。
但他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因為夜寒君的判斷——一字不差!ノ亅丶說壹②З
旁聽的丙季,眉毛猝然擰緊。
矮小男
子名為劉易,雖然隸屬救助中心,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可他搭配蒲英鼠,確實只能起到輔助治療的作用。m.
別說一流二流,連三流都要掂量掂量,是否名副其實。
“嬌雲,你怎麼看?”
丙季的目光,望向五人簇擁的中心。
那裡有一個體態豐腴的婦人,年過四十,樣貌姣好。
她的眉頭蹙得更深,但不是朝向劉易或者夜寒君,而是沙漠女巫。
“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這些傷口疑似致命傷,女巫為此痛苦萬分,靈魂猶如陷入煉獄、在煉獄裡熊熊燃燒。”
“不過,冥冥之中似乎有更加玄奧的變化,發生在血肉更深處。”
“我無法窺探,無法感知,這對於女巫而言,到底意味著甚麼……”
沈嬌雲兀自低語,身邊人的神色一個接一個改變。
張辛宇從始至終都是無比錯愕的表情。
他剛剛處理完五樓的事情,就被緊急傳喚到七樓,然後馬上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寒君?
這甚麼情況,寒君襲殺被困在囚籠裡面的傷殘眷靈?
張辛宇印象還挺深刻的,這個學生面板比他還白,即便一臉病態也難以掩飾五官的硬挺。
要出於甚麼動機,才能幹出這樣的事情啊?
誒?不對?他的胸口為甚麼佩戴著銀色的三角徽章?
注意到這個細節的時候,張辛宇、劉易,還有作為沈驕雲副手跟過來幫忙的殷蔓蔓,震驚的震驚,呆滯的呆滯。
“原來是真正的療養師。”
夜寒君恍若不覺眾人異樣的目光,微微一笑。
這個婦女,因為沒有過於明顯的外在特徵,他沒辦法精準判斷對方的職權。
但是聽到對方的發言,答案也就出來了,誤差的機率不足百分之一。
E級職權——療養師!
不僅有幫助人類或者眷靈調節情緒、消減壓力的「舒緩之歌」,還有用來促進傷口癒合、活血化瘀的「針灸術」。
當然,這兩個屬於主動權能。
療養師還有兩個強大的被動權能。
比如靠近受傷的生靈,能夠感知對方的痛苦程度,由此判斷病情嚴重與否的「疼痛感知」。
比如對於人體、獸體的結構有了更鮮明的認知,更容易判斷致命傷口的位置,也能粗略判斷中毒、燒傷、冰凍等病因病症的複雜程度——這個叫做「病情判斷」。
以夜寒君積累的認知,低位階層級,療養師一定屬於炙手可熱的醫療職權。
尤其是權級限制在E級及以下,只要不劍走偏鋒,試圖走“自己治療、眷靈強攻”的野路子。
安安穩穩搭配優質的治療眷靈,實現1+1=3的醫療效果,齊心協力推動職權的成長。
療養師幾乎是醫療領域的權威代表,同位階罕有人能夠大幅超越。
“你到底對女巫做了甚麼?”
沈嬌雲回頭,凝視夜寒君漆黑如玉的雙眸,難以下定結論。
她的旁邊,一頭長有水藍色細膩絨毛的小山羊,咩咩叫喚著。
頭頂的
羊角時而發光,時而黯淡,像是有能量嘗試積蓄,然後又主動散去,反反覆覆不斷徘徊。
“聽他的,先不要釋放技能。”
沈驕雲拍了拍躁動的水山羊,來回安撫。
目光再一次示意夜寒君,還在等待他的回答。
“心血來潮,嘗試了一下古籍中的秘法,也許能幫助女巫減少痛苦。”
夜寒君聳了聳肩,瞥見帶有慍怒之色的劉易,以及面無表情的丙季,無動於衷。
他不會選擇正面回答。
閃光眷靈相關的知識體系,也許能在未來的某一天透露一二。
但是灰暗·巫之眷靈專屬的改造儀式,這是巫族部落涉及血脈傳承的戰略級資料,本應絕對保密。
夜氏能夠得到,並且自己能夠看到,已經屬於意外中的意外。
但凡自己流傳出去,如此作死行徑,巨蛙池沼一夜之間被蕩為平地,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懷疑。
“再等三分鐘,具體情況如何,三分鐘後見分曉。”
夜寒君岔開話題,有條不紊提議道。
他的面容早已恢復平和,並且一直在估算時間。
哪怕對話交流的過程中,注意力也有一半集中在沙漠女巫的身上。
——破壞巫之脈輪,確實是錐心刺骨的體驗!
相比而言,因為使用吸血匕首而附加的流血狀態,壓根就不值一提。
沙漠女巫依然倒在血泊中,淒厲慘叫,絕望掙扎。
全身上下,就連黑色的巫師帽,也已經被鵝黃色的血液浸染透徹。
那雙流動沙腿,更是痙攣不止。
脊柱骨末端連結的蠍尾,猶如瀕死的蟒蛇,蜷縮成一團。
……
極端慘烈的模樣,連常年混跡醫療組裡的劉易、張辛宇等人,喉嚨口都會幹澀,不忍直視這樣的畫面。
“芍藥呢?”丙季突然問道:“第七層震動,她沒理由感知不到吧?”
“以芍師的性子,要是在這裡,立馬就衝過來了。”
沈嬌雲搖頭,“她最近太忙了,三天兩頭往外面跑。”
“又要尋找急缺的藥材,又要幫學院處理臨時的事情,根本沒空坐鎮救助中心。”
“怪不得……”丙季若有所悟,不經意間掠過夜寒君的目光裡,依然摻雜著刀一般鋒利的光芒。
“小子,我不得不提醒你。”
“沙漠女巫固然是灰暗閃光,血脈有嚴重的缺陷,但這不影響巫之眷靈的稀有性。”
“可以說,傷殘眷靈救助中心裡面,女巫的重要程度無論怎樣都能躋身最前列。”
“她要是死了,你負全責。”
“她要是沒死,僥倖存活,你也要承擔莽撞行事的懲罰,別以為這裡是法外之地,隨隨便便就能逃之夭夭。”
“呀呼!呀呼!”
紫色的曲音蝠快速盤旋,冰冷的腥風始終籠罩在夜寒君的頭頂。
似乎再有任何可疑的動作,都要面臨曲音蝠無情的攻擊。
“閣下是看守者,這裡是您的看守之地,最大的話語權毫無疑問歸屬於您。”
夜寒君面不變色心不跳,大大方方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