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內，拜含雁抱著腦袋，冷汗順著額頭一滴滴落下。
畢白夏、融悅，不遑多讓。
那可是駭熊氏，S級職權加上聖獸之王，真正的聖王家族！
像憂鬱玫瑰這種，雖然也有同等級的「玫瑰公主」，表面上與之媲美。
可實際上，一個是惟一頂樑柱，另一個卻是眾多之一，真要博弈，勝利的天平只會往一個方向傾斜。
“駭熊氏……不是最近風頭正盛嗎？”
“他們要和雲海原先的霸主，光巫神女、雲巫神女合作，為此，特意獻上冥燈……”
洪子迅喃喃著，突然張口結舌：
“原來如此……”
“他們抓了你們的族人，所以你們‘登門拜訪’？”
“這下麻煩了，你們返回肯定需要時間，這個間隙裡，駭熊氏被派遣出來的族人，全部覆滅的訊息，說不定已經如熾火般傳遞在雲海大小勢力之間……”
一旁，魯吟再也沒有明媚的笑容，盯著多出來的夜霓裳，顯然是誤會了甚麼：
“冥燈夜氏，興盛十幾萬年的超級神族……”
“有傳言，你們的家族誕生新的冠位和新的封神，已然回歸昔日霸主的地位……”
“但也有傳言，這些訊息都是假的，你們依舊在苟延殘喘，距離滅亡，朝夕之間……”
“事實如何，三言兩語難以說清。”
夜隱再次致歉，而後挺起胸脯，水波不驚道：
“我們的處境確實微妙，順則萬古不朽，逆則萬劫不復，夾在中間，尤為的水深火熱。”
“這叫甚麼事兒……”
“我們居然和神族扯上了關係？”
光明聖虎炸開的毛髮還是沒法收攏，身為至聖大成的守護聖靈，它居然硬著頭皮，毛骨悚然道：
“諸天萬界盯上你們的勢力，怕是多如虎毛吧？”
“現在你們打算怎麼收拾爛攤子？總不至於強行拖我們下水吧？獸有獸道，人有人道，你們不能這麼做！”
“聖虎前輩多慮了。”
夜隱搖頭：
“我們的初衷很簡單，營救族人，不惜一切代價。”
“可惜，駭熊氏的殘忍超乎我們的計劃，駐守在翠綠雲的聖王級強者，也逼得我們沒有額外的選擇。”
“唯一寬慰的，我們的手腳很乾淨，短時間內，沒有人能夠鎖定我們的位置。
“但，雲海不再是久留之地，憂鬱玫瑰必須撤離這裡，換個地方收集資源……”
“不用你說，我們也知道遠離是非之地。”
辛落突然打斷夜隱，目光如炬道：
“之後呢，之後怎麼辦？”
“若是有一天東窗事發，憂鬱玫瑰也被打上冥燈的烙印，我們要何去何從，眼睜睜看著家破人亡嗎？”
“你們有兩個選擇。”
夜寒君踱步，忽而與夜隱並肩，語氣平緩道：
“第一，走向我們的對立面。”
“冥燈夜氏的敵人千千萬萬，你們若是加入，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自然不會有人刻意為難你們。”
“說得簡單。”
辛落皺眉，無比嚴肅道：
“單是撇清關係，就是難上加難。”
“真要加入他們，以我們的實力不過是炮灰，有何益處嗎？”
“你很清醒。”
“那麼，不妨考慮考慮第二個選項。”
夜寒君點點頭，沉穩有力道：
“我們可以代表家族，邀請你們成為盟友。”
“注意，是盟友，不是附庸。”
“能夠在危難中幫助我們的人，揹負更大的風險，對應的，自然也有更多的好處。”
“若冥燈夜氏熬過這個劫難，重新成為諸天最強之一，我們便是你們的保護傘，天大地大，膽敢欺辱你們的人，等同於踐踏整個冥燈的顏面。”
“你是在畫餅嗎？”
辛落身邊的供奉·書伯，強撐著不露出怯意，冷笑道：
“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
“我們只是小人物罷了，你們身為權貴者，何必費心費力的籠絡我們？”
“再者，將這些事情告訴我們，倘若我們不答應、不歸順，你們不會要將我們滅口吧？”
“月影……這是真的嗎？”
洪子迅還沒有適應夜隱的真名，不由得驚撥出聲。
旁邊的魯吟咬著粉嫩的嘴唇，一副待宰羔羊的可憐模樣。
“不。”
夜隱嘆氣道：
“我與各位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對於這個大家庭，也有深厚的感情。”
“倘若你們決定分道揚鑣，我絕不額外干涉。”
“只不過，立場不同，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但無論如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性命，冥燈夜氏以殺揚名，卻也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亂殺，沒你們設想的那麼不堪。”
“哎！”
融悅、畢白夏、拜含雁，陡然間愁眉苦臉，不知如何作答。
他們將目光掃向辛落，顯然，恰逢這樣的時機，他們潛意識願意以他為首。
“好端端的，成為對立面非常的不明智。”
“我們的目的是明哲保身，如果能兩不相干，心滿意足。”
辛落自始至終沒有露出暴怒之色，只是眉頭越皺越深，權衡著利弊：
“但……覆水難收！”
“玫瑰公主參與駭熊氏的殺戮，已成既定的事實。”
“所幸對方是聖族，不是神族，殺掉一批先鋒部隊，對於本家也是重創……”
“你們還是不要低估駭熊氏為妙。”
夜寒君聳聳肩，提醒道：
“他們明面上還沒有和巫族建立合作關係，背地裡，已然榜上另一艘大船。”
“若干年後，等到駭熊氏進一步飛黃騰達，名揚九海，易如反掌。”
“……”
辛落閉緊嘴巴，瞳孔劇烈收縮後，所有的視線集中到夜寒君的身上：
“從之前我就覺得，你與月影的關係非同一般，不是遠房親戚那麼簡單。”
“你究竟是誰？夜氏的封皇者嗎？那些SS級職權的持有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夜寒君不動聲色反問道。
“如果你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讓我看到與夜氏結盟之後的收益，這賊船，我們上就上了。”
辛落的回答異常霸氣，終於有幾分真性情的流露。
“這個簡單。”
夜寒君召喚木伊旱魃，大大方方道：
“我夜氏並非孤立無援，太陽深淵已經成為我們的盟友。”
“終有一天，我們會聯手打破已有的困境，共同迎接輝煌的未來。”
“你小子。”
木伊旱魃挑眉，還以為召喚他是有架打，沒想到是出來走個過場。
不過，旱魃族從來不在乎外界的評價，若不是為了始祖的狀態考慮，他們也不屑於隱瞞訊息。
“轟！”
木伊旱魃洩露一絲神性，任由荒蕪的氣息籠罩整個大廳。
一瞬間，光明聖虎猶如四肢抽搐，屁滾尿流的往後逃去。
蜷縮在融悅懷裡的齙牙鼠尊、畢白夏身邊的天狼蛇……有一個是一個，不是低下頭顱就是夾緊尾巴，面露土色，宛若驚弓之鳥。
“封神……遺脈？”
“修羅王雖然有兩尊封神之胎，但沒有一個留下子嗣後代……”
“你剛才提及太陽深淵，這股氣息、這個樣貌……該不會是神話傳說中的旱魃族吧？”
洪子迅試探著問，見夜寒君不答，只是微微一笑，立即吃驚得閉不攏嘴巴。
“不、不是吧？搞真的？”
“太陽深淵曾經是七淵之首，不知甚麼原因隱沒死寂，但它流傳在外的名聲，依然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動輒能讓神族忌憚不已……”
融悅、畢白夏、拜含雁，彷彿談虎色變。
戶綺、書伯、古裡勞斯，辛落的三大供奉，也都露出恍惚之色，精神不太穩定。
“辛苦了。”
夜寒君回收木伊旱魃，不再讓他成為萬眾矚目下的唯一。
然後，他掃視大廳，不僅是與憂鬱玫瑰的人說話，同樣也是與夜隱、夜霓裳說道：
“我有一定的信心，重燃冥燈的榮耀。” “但我們欠缺時間，再有天賦的人，也不可能生來就能證道。”
“諸位，是聯手，還是背道而馳，選擇權在你們的手裡。”
憂鬱玫瑰的黑暗議員、守護聖靈們，面面相覷。
他們左顧右盼，互相猜疑著同伴的想法，竊竊私語不斷：
“冥燈、太陽，雙淵聯合，這是打破天的新鮮事兒啊……”
“這個訊息要是傳出去，那些喜歡落井下石的族群，怕是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做好迎接雙重怒火的準備……”
洪子迅弱弱的舉起手來，發表自己的意見道：
“我決定了，不管如何，我要跟著月影賢弟！”
“最壞的結果不就是死無喪身之地嗎？反過來，平步青雲，我們的子孫後代就能享福了！”
“小奴也願意追隨夜家！”
魯吟咯咯咯笑道：
“循規蹈矩的生活，小奴已經受夠了。”
“接下來就玩點大的吧，跟在夜氏的身後，說不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那個……那個……”
光明聖虎漲紅臉，憋了半天，無地自容道：
“這位爺，有機會的話，能帶我去太陽深淵嗎？”
“我這輩子成長到至聖大成，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
“但如果能去太陽深淵居住，也許我能打破屏障，往圓滿的境界衝上一衝。”
作為光屬性的妖獸，對於傳說中的神聖之地「太陽深淵」，實在是眼熱得不行。
夜寒君莞爾一笑，擬態太陽女巫的烈欣欣，更是啼笑皆非。
牆壁裡的想出去，牆壁外的想進去，生靈的抉擇和命運，還真沒辦法同一而語呢。
“短時間內還不能隨意進出，但……很快會等到那一天的。”
“好！小虎豁出去了！”
光明聖虎磨著牙齒，率先“背叛”辛落：
“辛小哥，別猶豫了！”
“這位爺輕輕鬆鬆就能打敗古裡勞斯大哥，能夠屠戮駭熊氏，他肯定是主力！”
“外界把冥燈夜氏宣傳得極為不堪，但道聽途說再多，也不如我等親眼所見！”
“上船吧，揚帆，啟航！”
“未來是威震天下還是曝屍荒野，命運的轉折，全然在今夜！”
辛落木然數秒，吐出一口氣，皺起的眉頭盡數鬆解。
他轉身，朝著其他的黑暗議員、守護聖靈，認真且嚴肅道：
“諸位都沒有異議嗎？”
“沒有的話，我就代憂鬱玫瑰答應了。”
“額……晶輝老議長那邊……”
洪子迅摸了摸腦袋，突然想起還有一個重要人物不在現場。
“沒事，他老人家也是個賭徒，拍板的速度只會比我快。”
辛落搖頭，不忘叮囑道：
“稍後派人去通知他，別在雲海晃盪了，換個地方觀光遊覽。”
“是。”
戶綺、書伯，領命道。
……
這是一個忙碌的夜晚。
駐守在凝黃雲的憂鬱玫瑰，突然開始搬家。
許多基層的部眾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不過憂鬱玫瑰本就是流動型勢力，類似於遊牧族，從一個地方去往另一個地方，少則幾十年，多則數百年，早已習以為常。
彼時，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的夜寒君，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
為了確保短期內憂鬱玫瑰的可靠性，他介紹了自己的職權，與夜隱一道傳教。
優先順序是洪子迅、魯吟這幾個，尚且沒有晉升第9位階的黑暗議員，其次是中堅骨幹。
夜寒君不會強迫他們，明確利弊，任由他們抉擇。
但他顯然低估了額外職權的誘惑力，權級較低者有機會升權，位階較弱者有機會獲得「先驅祝福」和「護教法獸」，這些力量的存在，連聖人也會眼熱。
終於，收尾工作勉強告一段落。
夜寒君回到房間內，泡個澡，一覺睡到天亮。
“大蝌蚪，絕爺爺好像醒了，你快瞅瞅！”
剛剛睜開眼，瓜瓜扒拉著他的胳膊，一陣期待道。
夜寒君搖晃腦袋，只覺得昨日的疲憊感一掃而光，精神充沛，各方面都恢復到九成以上的狀態。
“是嗎？”
睡眠中，夜寒君其實也有些許的觸動。
但他沒有那麼急不可耐，契約眷靈的每一次進化好比是禮物，早點拆開和晚點拆開，並不會改變它的本質。
“絕弦，情況如何？”
夜寒君探入一絲魂力，印痕順利點亮。
源自召喚陣法的紋理，迅速鋪滿房間一角。
霎時，一股令人汗毛倒豎的壓迫感，從無到有升騰。
“嘩啦啦~~~”
一點幽芒，恍如從歲月的盡頭穿梭而至。
那是一盞黑色的古琴，隱隱泛著綠色的雷光，猶如閃電化作蛟龍纏繞在琴身上，無比神異。
它的弦依舊是赤紅色的，根根蒼勁，寸寸滴血。
只稍一眼，夜寒君便能確認，絕弦脫胎換骨。
他這個第8位階的半吊子，很可能撥動不了，想要彈奏琴曲，只有等成為聖人，獲得與之匹配的力量後，才能實現願望。
“轟隆隆！！”
電弧的顏色再度變回綠色，純粹的綠，刺眼的綠，生機盎然的綠。
然，另有八顆拳頭大小的雷球，恍如絕美的寶珠，縈繞絕弦，緩緩轉動。
它們都是綠色的，其中三顆顏色較淡，另外五顆通體燦亮，給人的感覺更加危險。
夜寒君驚訝，只是凝望八顆閃電雷球，他居然感應到多道熟悉的氣息。
那第一顆雷球，對應的難道是「明湖吟」？
第二顆……「輕狂」？
第三顆……「大寒」？
……
那麼第八顆又是甚麼？沒記錯的話，絕弦只領悟七個技能才對……
夜寒君如墜迷霧中，入神地參悟著，而後予以鑑定。
——
【種族名稱】：九幽絕弦
【混沌印章】：「兵」
【主修】：演繹道/鎮殺道/音律道/熔爐道/冶煉道
【位階】：至聖之胎·虛引
【混沌靈紋】紋「明湖吟」、紋「輕狂」、紋「大寒」、紋「將軍怨」、紋「天怒」、紋「劍殺」、紋「赤荒」、紋「修羅遺願」
【核心個性】：「精益求精」
【當前狀態】：天兵合一（永久）/映照之軀（雙琴和鳴）/封神血脈（較少）/健康…
【契約關係】：非常穩定
——
“九幽絕弦……”
夜寒君咀嚼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股熱流衝進腦袋、一股寒氣灌入腳底。
好霸道的名字，九為數之極，幽有幽靜、幽暗、幽隱之類的含義。
九幽九幽，不是指向地底最深處，就是用來形容極高的地方，是世人眼中的遙不可及。
而“絕弦”二字，不就是真名嗎？
夜寒君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舉世無雙的兵之聖靈，自身的真名，居然與種族名稱相互吻合。
“果然，懸浮的雷球代表琴譜，每一顆都對應一個技能……”
“「將軍怨」「天怒」「赤荒」，維持極限，強度不減。”
“「劍殺」削弱了，又一個獨尊無雙，被迫降為極限……”
夜寒君輕嘆一聲，有幾分同情絕弦的遭遇。
它每個階段都被削弱一次，起起伏伏，上上下下，反覆對抗著天地自然的法則約束，某種程度上也很頑強。
“剩下的，就是「修羅遺願」了。”
“雖然只是一個極限技能，但此前沒有，進化後突然獲得，這個名字……好特別。”
“人族知己，我又領悟新的一曲。”
金身惡魔幻化成型，指甲勾住一根琴絃，閉著血眼，如痴如醉：
“修羅弓前輩，贈予我弓弦，賦予我微弱的一抹神性。”
“漫漫歲月長河，偶然間聽聞夜氏封皇者隕落，心有觸動，回憶冥燈劫難種種，此曲誕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