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君依稀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默的時候，默混身纏繞繃帶，右手拄著柺杖，左肩站著一隻白色的烏鴉，蒼白、陰冷、病態，構成它的全部。
一轉眼，他不再是寂寂無聞的少年，揹負冥燈夜氏的希望，又與太陽深淵扯上了深厚的聯絡。
而默，也從一個畸形的、怪誕的形象，提升位階，開啟靈智，成為團隊裡不可或缺的“高手”……
心念飄蕩，夜寒君吐出一口濁氣，緊繃至此的情緒，終於得到舒緩。
太蝕巨魔一族的叛亂，差不多劃上圓滿的句號。
接下來，就看默能夠進化成甚麼樣子了。
至聖之胎，這是尋常生靈一輩子仰望的高等境界，也是由凡入聖、由聖窺神的關鍵節點。
默又是如此的與眾不同，它還能保留獨尊無雙技能嗎？自身的形態，又會往哪個方向靠攏呢？
“人類眷主。”
木伊旱魃的目光，突然跳躍到夜寒君的身上：
“這一戰，我提前獲得足夠的生命能量。”
“加上你權能持續的反哺，短時間內，我不再擔心壽元的問題。”
“始祖復甦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思來想去，我決定啟動‘重鑄計劃’。”
“那是甚麼？”
夜寒君沒有聽木伊提到過類似的話題，不由好奇道。
“我準備封印至聖圓滿的位階，下降到至聖虛引，重新修煉。”
木伊旱魃用最平淡的聲音，說著佛歌和朝露都為之動容的話語：
“如果能從虛引之境，再次登臨圓滿。”
“釋放封印的位階，血脈一瞬間提純，我或許會有微弱的機會，蒞臨偽神。”
“介時，只差一枚神格，畢生之願，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有望真正實現……”
“三哥，你是認真的？”
佛歌張了張口，遲疑道：
“我好像聽說過這種法子，的確有生靈嘗試過，並且真的成功了。”
“但強行封印又強行修煉，很容易爆體而亡的。”
“走這條道路的聖靈，屍骨累累，枉死者不計其數，稍有差池，便是一捧黃土……”
“是啊，木伊哥，你要慎重！”
朝露誠懇道：
“你要是突然犧牲了，我們會很為難的！”
“你現在不僅要為了自己考慮，也要為了太陽神子，更要為了始祖！”
“你是預定的七旱魃之一，我們中任何一個，都不能在這個空擋期間出現意外啊……”
“我有一定的把握。”
木伊搖頭，顯然是早有計劃，只差實施的過程：
“其他聖靈，的確很難做到血脈封印大半後，位階還能重新修煉。”
“但我不一樣，我是變異旱魃，壽元不再作為枷鎖之後，對抗風險的能力自然加強。”
“即便最終失敗，我也能保證活下來，不會反噬人類眷主，更不會拖延始祖的復甦儀式。”
“另外，這種重修也不同於正常的成長，不需要動輒以紀元計算，由強變弱，由弱升強，我在意的是整個過程，是血肉靈魂之間的深度磨合……”
“這樣啊……”
佛歌、朝露，立即放下心來。
只要能保障性命，怎麼折騰都沒關係。
夜寒君思量一番，沒有額外的建議，單純的支援木伊的計劃。
老實說，他在證道封神這條道路上，暫時沒有發言權。
因為他連聖人都不是，還在第8位階修行。
先天就是第9位階的旱魃們，有始祖指明方向，有遠古的閱歷作為參考，經驗比他豐富多了，強行摻和，不過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嘭！嘭！嘭！”
遠方的地平線上，滅拳拖著一堆太蝕巨魔的屍體，輕描淡寫的歸來。
幼崽而已，半步封神親自出手，註定是手到擒來。
“哦？木伊要重修？這感情好啊！”
聽聞眾人的交談，滅拳眼前一亮，略微興奮道：
“三哥要是晉升半步封神，始祖一定欣慰！”
“我旱魃一族的未來，也如遠古之初那樣，孕育著無限可能！”
“咳……”
朝露戳了戳滅拳腰上的肌肉，小心翼翼道：
“七哥，你就不怕到時候和三哥成為競爭對手嗎？”
“冥之神格，始祖持有一枚，一枚失落土神山，還有一枚暫不知去向。”
“到那時，你們恐怕要打一架，才能決出最終的勝者，很難兩全其美的。”
“哈哈哈，打就打，我會怕他？”
滅拳捶著朝露的胸肌，自信心膨脹道：
“當然，那是最差勁的結果！”
“我旱魃一族，遠古宙就想著佔據冥系的三枚神格，徹底的做大做強！”
“可惜時運不濟，不是碰到意外產生交情的冥神，就是恰逢族人失聯，沒能及時吸納神格。”
“新生宙，既然始祖還活著，我們為甚麼不再試一次呢？若是旱魃一族擁有三尊封神旱魃，諸天萬界，還有比我們更輝煌的族群嗎？”
“七哥，你的野心還是一貫的狂妄……”
朝露嘆氣道：
“怕就怕，沒熬到那一天，又成為群起而攻之的物件。”
“近古宙、新生宙，我族缺失的這十一萬年多，諸天誕生的強者，並不見得遜色遠古。”
“嘿嘿，膽肥的生靈先享受世界！”
滅拳以手肘撞了撞佛歌和朝露的肩膀，提醒他們道：
“你們也給我努力一點。”
“我族想要恢復遠古的規模，難度不小。”
“這麼些年過去了，你們的成長慢了些，麻溜的晉升圓滿，也去嘗試嘗試偽神的可能性！”
“是。”
佛歌、朝露，老老實實點頭。
滅拳不依不饒嘀咕道：
“還有時穹那小子。”
“活了那麼久，我都半步封神了，他愣是沒有一丁點突破的跡象，明明遭遇也很慘，好不容易熬過來，怎麼就沒有命運女神關照呢？”
……
清掃戰場、盤點收穫。
太蝕巨魔一族雖然團滅了，但地心深處，還有它們的洞窟。
夜寒君、滅拳、木伊……一同下去搜刮。
他們找到大量的晶石、魔石、靈藥，以及數十株三萬年以上的聖藥。
可惜，絕大多數對於旱魃來說沒甚麼用處，到頭來，便宜的反而是金天皮、金天蛋、烈聖，還有木守蔥。
“乖乖，發財了！”
木守蔥抱著兩顆碩大的靈芝，兩眼放光道：
“我卡在至聖小成已經很久很久了，晉升至聖大成的契機，說不定就在眼前！”
“弒神修羅，你真是大腿啊！”
“等到新生宙第三紀元，冥燈解封，我說不定能追上老大哥伯特納爾，也當一回‘聖獸之王’！”
“你悠著點。”
夜寒君瞥了木守蔥一眼，意有所指。
來到太陽深淵已經一百多年了，木守蔥從最初的難以適應，到最近的突然適應，轉變的過程異常鮮明。
目之所及，它原本披著白色蔥皮的軀體上，生長出細微的赤紅色花紋。
因為飽受烈日的摧殘，腦袋上的蔥全都焉焉的，看起來嚴重缺失水分。
但夜寒君能看到木守蔥的狀態，它好像觸發了自適應的過程，被標記“存在血脈變異的潛在傾向”。
“噗嗤！”
木守蔥擠開大靈芝，貪婪的吮吸裡面的汁液，而後露出滿臉的幸福。
很快，它打了一個飽嗝，兩眼翻白，晃晃悠悠的暈了過去。
“誒，真不拿我們當外人啊？”
夜流螢踢了踢大蔥腰，紋絲不動。 無奈，她只能親自拖著它，以避免大大咧咧的金烏、烈聖、旱魃，一不小心給它踩扁。
“這裡還不錯，也算是上乘的洞天福地，我們在這待一段時間吧。”
滅拳湊近木伊，繼續與他商討重修的事宜，非常感興趣。
夜寒君頷首，木伊要著手封印血脈，默要飛昇，木守蔥要進階，短暫歇腳，正合心意。
……
半月後。
隨著腳踝處的熾熱高溫，緩緩降低。
滅拳、木伊、佛歌、朝露，全都心生觸動，向著夜寒君的方向投落視線。
“譁~~譁~~譁~~”
呈現雨點狀擴散的漣漪，迅速的迴盪在太蝕巨魔的洞穴中。
淡淡的金光，由微弱再到燦爛，白駒過隙，一瞬間而已。
“神性又增強了，真是妖怪啊。”
“聖位而已，居然能和我這樣的半步封神比拼神性，同等級它還會有對手？”
滅拳站起身來，主動擋在一群生靈的面前，預防可能出現的生命磁場大爆發。
夜寒君依然不敢動彈，他和默維持著貼身觸碰的狀態，最近的距離，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力，像是厚厚的鎧甲在他的身上疊加，無止境，無限制，要不了多久，他就要瀕臨極限，徹底被壓垮。
“破抹布，你要誤傷大蝌蚪啦！”
瓜瓜大聲叫喚，想要喚醒意識不清醒的默。
情況確實變得危機起來，默的體內孕育著超強的詛咒，隨便沾染一點，同位階的生靈都要遭殃。
夜寒君作為眷主，要是受到傷害，那可真是躺著中槍。
“是瓜瓜的聲音，小瓜瓜，你在喊我嗎？”
璀璨的金光漸漸趨於穩定，隨時都有可能死亡的危機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十秒後，金光熄滅，一個與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生物，滑落夜寒君的褲腳管，一臉無辜的站在地上。
“哎喲我去，獸大十八變啊？”
作為旁觀物件被召喚出來的鵝大仙，舉著鐵翅，瞪眼如牛：
“一開始還像個人，現在徹底不當人了，開始賣萌了？”
“說好的雙印同體呢？說好的獄之魔王、災之邪主呢？怎麼變著變著，弄成這幅樣子？”
鵝大仙一連串的問題，深得旱魃族的肯定。
滅拳、佛歌、朝露，隔著老遠，大眼瞪小眼：
“好傢伙，我還以為進化後，會往威猛的方向成長。”
“再不濟，往邪惡的形態轉變，也合乎情理。”
“最怕這種扮豬吃老虎的，看起來可可愛愛，一生氣，一戰鬥，秒殺對手，絲毫不留情面。”
“絆豬？怎麼絆呢，會很疼嗎？”
默歪了歪頭，唯一的眼球中，突然瀰漫一縷血絲。
這下，熟悉的感覺馬上就回來了，默還是默，性格沒有變化，只是形象上發生小小的轉變。
“夜寒君，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像史萊姆的造型？”
夜流螢眨了眨眼，夜寒君點了點頭。
進化的默，通體圓潤，剛好是一個直徑40厘米左右的圓球，捧在手裡，不大不小，不熱不冷，沒有太搶眼的神異。
但它還是有幾個無法忽視的地方，譬如頭頂的光環，這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死去的冥系生靈，還是那種正派的、聖潔的，死了不會下地獄，一定會升天堂。
此外，默的球型身體呈現半透明，裡面看不到內臟，只有混沌一般的色彩，彷彿封印著一整片的寂寥星空，又或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總之，連滅拳也不看透，心裡頭只有忌憚。
“資質鑑定！”
夜寒君按照常規流程，予以判定。
——
【種族名稱】：末日魔王
【混沌印章】：「獄/災」（獄之神格儲備）
【主修】：扭曲道/感恩道/毀滅道/禍亂道/掠奪道/詛咒道/恐怖道/吞噬道
【位階】：至聖之胎·虛引
【混沌靈紋】紋「山海之觸」、紋「小丑戲法」、紋「大災邪魔咒體」、紋「太蝕巨魔錘」、紋「自殺隕石」、紋「痛苦魔神之指」、紋「半神領域·末日覺醒」
【核心個性】：「慾求不滿/恩重如山」
【當前狀態】：復活的容器（浩劫鴉主）/災厄吞噬（持續）/大災邪魔咒體（自我抑制）/獄之神格（侵佔/高速融合中）/封神血脈（極度濃郁/超負荷）…
【契約關係】：非常穩定
——
“五個極限，兩個獨尊？？？”
夜寒君麻了，他打心眼裡知道，默非同凡響，揹負的命運和潛力，很可能讓它延續之前位階享受的超常待遇。
但眼見為實的時候，夜寒君還是沒辦法平靜。
這是至聖之胎！僅次於封神！
能夠在這個階段，像木伊一樣執掌獨尊無雙技能的聖靈，舉世罕見！
它們只要不夭折，註定能夠成為“聖王之王”。
若是窺探半步封神之路，甚至真的證道封神，旁觀者也不會多說甚麼，只會發自內心慨嘆它們的強大與特殊。
默——不僅擁有五個極限，仍舊和耀世之胎一樣，擁有兩個超越極限的無雙技？！
“「大災邪魔咒體」「小丑戲法」，都被削弱了。”
“「太蝕巨魔錘」，這是煉化太蝕巨魔族的王者，額外收穫的技能？”
夜寒君轉動的思緒，猶如海浪般升騰。
餘留的「自殺隕石」，效果未知，作用不明。
第一個獨尊無雙技能「痛苦魔神之指」，疑似「痛苦指」的升級版。
沒想到這個極限技能，居然會在第9位階，迎來超乎想象的提升。
第二個獨尊無雙技能「半神領域·末日覺醒」，單從名字非常的霸氣。
像是以聖之境，駕馭神之權，並且以領域的形式。
最終的殺傷力，亦或是實際的用途，夜寒君心生期待。
“鴉鴉……鴉鴉吃得太飽……又去睡覺了……”
“我也好撐呀，肚子痛痛的，快樂在我的身上生根發芽了……”
球形態的默，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形態的變化，只是順著本能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然後，它的黏液層發生變化，居然有觸腕從體內伸出，先後變成三角海星、四角海星、五角海星……直到最後，一個九角海星，閃亮登場。
“滋溜~~滋溜~~~”
小傢伙熟絡地爬到褲腿管，然後用觸腕抱住夜寒君。
大概是覺得伸出來的手臂有點多，它又縮回去幾條，章魚亂爬的慌忙感，曇花一現，匆匆閃過。
“咦，蔥爺爺，它怎麼啦？怎麼烤熟了呢？”
默固定好身體，像是鳥兒安好巢穴，感知力漸漸發散。
它注意到不遠處的角落裡，有個紅通通的生靈，差不多和它同一時間醒過來。
聞言，夜寒君、夜流螢等人，如夢初醒。
他們循著默的視線，鎖定目標，正是木守蔥。
“這是怎麼回事？小爺的貞操啊！就這麼沒了！”
粗線條的木守蔥，剛剛沉浸在默散發的神性波動中，惴惴不安，沒有空閒心思觀察自己的變化。
等到回過神來，專注的審視自身，它摸摸臉，掐掐肚子，欲哭無淚。
清清白白的身世、乾乾淨淨的血統。
自從來到太陽深淵，就跟噩夢一樣，至今也沒有甦醒。
“這不挺好嗎？外來的物種想要有你這樣的變化，求爺爺告奶奶也不行。”
滅拳嗤了一聲，繞著木守蔥瞧了瞧，肯定地點下腦袋：
“放心吧，你減少了一個弱點，未來轉修火焰生命之道，相關的資源，太陽深淵應有盡有。”
“可是……哪有赤紅色的蔥啊，顏色這麼鮮豔，是不是有毒啊？”
木守蔥薅著腦袋上的蔥，哭笑不得：
“你們瞅瞅，水分是回來了，質地是飽滿了，不再那麼蔫了吧唧。”
“但尖端燃燒火焰，跟個火把似的，一不留神就會引發火災。”
“我的老祖宗要是還活著，一定想不到，它的後代子孫，有朝一日居然會變成火屬性，這可真是稀奇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