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好嗎......”
杜若在產房外焦急地踱步。
終於到了這一天，雖然醫生說母子二人的狀態都很好，但杜若還是很擔心。
心慌，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杜若，”戈薇媽媽無奈，“平常那麼穩重，怎麼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
“可是......桔梗還沒出來......”
“她才剛進去沒多久。”媽媽搖頭，“第一次沒有快的，第二胎會好一些。”
“算了。”杜若猛搖頭，“這一次就夠了。”
“怎麼？”媽媽一愣，隨後反應過來。
懷孕的過程不僅對孕婦來說，是一個艱難的過程，對照顧孕婦的人來說，同樣一段難捱的日子。
越是深愛，照顧得越是周到，也越是辛苦。
杜若大概是累壞了。
“各種各樣的孕期反應太難受了。”杜若望著產房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阻礙，落在桔梗身上，“我不想她再承受這一切。”
這樣啊......媽媽啞然。
倒是杜若會有的想法。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準確地說，我還沒見過做得比你好的人。以前沒有，以後大概也不會有了。”媽媽語重心長，“你能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相信桔梗，就像她相信你一樣。”
杜若無意識地喃喃，“相信......嗎？”
“沒錯，懷孕是件很危險的事，原本就脆弱的生命，要孕育一個更加脆弱的生命，這個過程中稍有不慎，後果都不堪設想。”媽媽慢聲細語，“桔梗之所以會成為媽媽，是因為相信你是一個好爸爸。相信你會在她懷孕時照顧好她，相信你會在孩子出生後照顧好孩子，相信你會在未來更多的時間裡，陪她一起度過。她相信你，就像你相信她一樣。”
相信......
信任。
杜若五指彎曲，彷彿抓住了甚麼不存在的東西。
明明是觸碰不到的東西，卻把自己和桔梗緊密地聯絡在一起。
信任。
這種信任，到底是甚麼時候出現的呢？
是每次戰鬥中完美的配合？
不對，那是這種信任的表現，而不是開始。
那麼......是初次的擁吻？
不，那是信任迸發，是情感的交融。
是玉響之家苦苦尋找後無言的牽手？
也不是，那是在愛情的迷霧中徘徊，最終撥開雲霧的清醒，心有靈犀的默契。
信任的開始......在更早的時候。
早到那時的杜若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的餘生，將會因為桔梗的存在，被幸福填滿。
信任的誕生，就是在初次見面的時候。
桔梗想要殺死杜若的那個瞬間。
理智被殺戮的慾望侵蝕，無法思考的杜若，對於殺意的感知前所未有地敏銳。
所以......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就在說出【對不起】的那個瞬間，那個理智稍稍恢復了一點兒的瞬間，杜若清晰地感知到了，懷中的巫女心中湧動的殺意。
堅定的信任，就是在那一刻，在杜若自己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在他心底紮根。
直到此時此刻，才後知後覺。
因為桔梗是真的想要殺他，也有能力殺他，卻沒有殺他。
所以......杜若信任她。
因為看到他殺人，所以想要殺他，證明了桔梗的正直。
可以殺他，沒有殺他，證明了桔梗的善良。
身體發生了自己無法理解的變化，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地方遇到了桔梗，連自己都無法信任的杜若，在瀕臨死亡的瞬間，不自知地相信著桔梗。
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問題，自己的力量隨時可能失控，自己會變得不像，甚至不是自己。
但是......有桔梗在，這些問題，都能得到解決。
對那時的杜若來說，出現在那裡的人，不一定非要是桔梗。
杜若遇到了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只要能夠幫助他解決問題，誰都可以。
只要這個人擁有絕望中蘊藏希望的眼眸，擁有純淨又強大的力量，擁有正直又善良的心。
沒錯。
在遇到你之前，我對未來有很多設想，很多期待，很多思考。
在遇到你之後，這些設想、期待和思考，就化作絢爛的流光，環繞著你的存在，照耀著你的身影，因你而躍動。
若是沒有你，甚麼都可以。
而我遇見你，你就是唯一。
伴隨一聲響亮的啼哭，產房中響起歡呼，“生了生了！是個女孩兒！”
杜若眸中綻放光彩，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只有一個聲音。
一個永遠不會忘記的聲音。
一個夢裡會夢到，醒來還想聽到的聲音。
一個明明很熟悉，每次聽到依然能夠感覺到濃濃的情意用心底湧現的聲音。
那是一聲虛弱的呼喚，讓人魂牽夢縈。
“杜若......”
“我在。”
杜若出現在桔梗身邊，握住她滿是汗水的手。
十指相扣，四目相對。
桔梗烏黑的髮絲被汗水打溼，黏在白皙的肌膚上，看到杜若眸中滿滿的心疼，她櫻唇輕抿，嘴角上揚出甜蜜的弧度，“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醫生都說了，我是她知道的最順利的。”
“再順利也會疼。”杜若嘴巴癟了一下，“我儘量不哭行不？”
“壞人......”桔梗笑出了聲，捉住杜若的手，張開櫻唇，貝齒輕咬他的指尖，聲音模糊，“壞老公。”
杜若俯下身體，在桔梗額上輕吻，“好老婆。”
天生一對。
“我說......”媽媽抱著剛剛出生的嬰兒，“你們是不是忘了甚麼？”
媽媽看著剛剛出世就吃得飽飽的小生命，隱約預見到了這孩子的未來。
——
“我回來啦。”結束表演，杜若回到家中，開啟家門，“我最愛的寶貝在哪裡？”
噠噠腳步聲響，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大眼睛明亮，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搖曳，她張開雙臂，開心地呼喚，“爸爸！”
杜若臉上笑容溫柔，張開雙臂，抱住了恬靜的妻子，“爸爸最愛的寶貝只有一個哦。”
桔梗依偎在杜若懷裡，在他臉頰上輕吻，“也就是我。”
“......”小女孩兒呆愣地看著這一幕，攥緊小拳拳。
愛情甚麼的，她絕不摻和！
對視一眼，杜若和桔梗眼中是相似的笑意，伸出的手默契地配合，把女兒抱在懷裡。
“你是我們最愛的小寶貝。”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