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鯉魚有一人大小，鱗片還是灰白的。
杜若盯著鯉魚，辨認出對方的聲音，正是之前罐子裡的聲音。
一瞬間，像是閃電從腦海中掠過，將所有破碎的畫面串聯在一起。
額上灰白的角在生長，面板的灰白從臉頰蔓延到脖子上。
魚王，罐中人，貴族，不死蟲，變若水，水生村......
所有的一切終於在他腦中化為一幅清晰的畫面。
葦名一心曾經說過，這裡的人信奉源之水。
但是水發生了變化，變成了變若水。
伴隨水離源頭越來越遠，其效果也隨之衰減。
喝水便能得到不死，但需要精氣維持生命，不然就會變成貴族那種遲鈍的模樣。
而貴族進一步提升，便是罐中人。
罐中人更進一步，就是魚王錦鯉。
所以貴族才是那種奇怪的模樣，四條手臂和雙腿，對應的是鯉魚的鰭。
魚王是貴族最終的追求，但只有上一個魚王死去，下一個魚王才會誕生。
就像杜若面前的這隻。
所以罐中人才給杜若毒餌。
所有的貴族都想魚王死，因為想要取而代之。
但所有貴族又不想魚王死，因為自己可能就是下一個魚王。
魚王會被毒餌殺死，所以要找一個不瞭解真相的人來專門餵魚。
因此水生村才會有成為京城人的傳說，為的是篩選出合適的人進入這裡，成為工具人。
監控這一過程的，正是被杜若殺死的那個貴族。
魚王死後，身體被蟲子啃食，誕生不死蟲。
仙峰寺對其進行研究，出現了破戒僧。
葦名城研究變若水，製造出對戰兵器。
水生村村民想要提升階級，卻變成了行屍走肉，成功者也只是源之宮的奴僕；
仙峰寺求道者想要成佛，卻在過程中迷失了因果，變成無惡不作的混蛋，受毒蟲啃食；
葦名國想要獲得自保的力量，卻只是和對手一樣製造出兵器，使戰爭升級；
源之宮想要獲得不死的力量，卻變成了魚，重複被殺死的過程。
所有人都想要自己想要的，併為止努力，卻在努力的路上面目全非。
這便是......名為不死的詛咒。
鯉魚優哉遊哉地遊動，“不老不死的生命......我終於成功了！”
“作為答謝，我會為你找來最好的京城水。”鯉魚搖動尾巴，“到時候，你也能成為貴族了，跟我來吧。”
鯉魚開心地遊向大門的方向，緊閉的大門自動敞開，迎接新魚王的到來。
結界也開啟了。
杜若走入其中，反手一刀劈碎大門。
聽到聲音，鯉魚轉過頭。
噗！
“你......你幹甚麼？”鯉魚一愣，張嘴的瞬間，身體被刀刃洞穿洞穿，紅色的眼睛盯著杜若，“你幹了甚麼！”
“不是我不相信你。”杜若從魚王體內抽出不死斬，“主要是想開開眼界，你真的不死嗎？”
“你、你難道不想成為京城人了嗎！”鯉魚身體顫抖，“把......把你的精氣給我！”
鯉魚大口呼吸，但它已經沒了笛子。
“一個兩個都在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杜若眼睜睜看著新生的魚王死去，“取法於上，僅得為中，取法於中，故為其下——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不死斬入鞘，杜若繼續前行。
和外部的破敗相比，裡面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散落的屏風上，有山巒雲霧的畫像。
其間有如龍似木的形象彎著腰，雙手中捧著笛子一樣的東西。
杜若謹慎前行，沒有發現貴族的存在。
只有一個橋頭的鐘旁，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和其他貴族不同，這個人身體邊緣也在散發微光，卻只有兩隻手，沒有尾巴。
身材高大而健壯，顯然是幹活的好手。
此時正在敲擊銅鐘，盯著水裡，顯然就是餵魚人。
“魚王......”餵魚人嘟囔著，聲音低沉，“用膳了......魚王為甚麼沒出來......魚王在哪裡......魚王......”
餵魚人呆呆地望著平靜的水面，聲音略有變化，隱約明白了甚麼，“魚王......魚王死了......嗚啊啊啊啊！！！”
他嚎啕大哭，聲音淒厲，忽然又安靜下來，“我......我終於......終於......我的使命終於完成了......”
踉蹌著倒在地上，餵魚人雙眸中熱淚洶湧，“女兒......我的女兒......”
“父親！”腰纏紅緞帶的老婆婆踉蹌著跑過來，“父親，我在這，我來了，我......”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跌坐在地上的餵魚人，再也沒有動一下。
“父親......”老婆婆聲音嘶啞，“這樣就好......這樣就好......辛苦了，父親。就算沒有永恆，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蒼老的婆婆依偎著餵魚人的身體，閉上了眼睛。
“所以......好好休息吧，父親。”
為了不死而來到源之宮的兩人，死在了源之宮。
杜若抓住衣領，將衣服扯開，灰白的顏色已然蔓延至胸口。
伴隨他對櫻龍的瞭解，櫻龍之力也在侵蝕他的身體。
感應得到......
杜若看向一個方向，他感應得到相同力量的呼喚。
快步穿過雜亂的建築，杜若路過巨大的櫻樹和美輪美奐的建築群，走上古舊的臺階，向此地最高的地方靠近。
鑽進幽深的山洞之中，沿著通道繼續前行。
一道纖細的人影映入眼簾。
面板灰白的女子趴在一塊石頭上，石頭挨著巖壁，她像是用石頭抵住了甚麼，偏偏她的姿態又不像是在用力，更像是......靠在石頭上睡著了。
從杜若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對方閉著眼睛的側臉。
杜若伸手攥緊不死斬，謹慎的靠近。
女人便在此時睜開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翻滾的霧氣洶湧而來，將杜若的身體完全包圍。
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杜若感受到力量的呼喚，前所未有地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