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死而復生，同樣的舊人有了新歡。
桔梗所說的男人，實在和她的經歷有太多的相似。
區別也有很多。
比如，桔梗是真的死了。
而那個男人，是人們以為他死了。
“那個人之後怎麼了？”杜若在詢問的時候，就猜到了答案，“以一種相當悽慘又可悲的方式死去了？”
“嗯。”桔梗微微點頭，“他的靈魂死去，一點點變成妖怪，我淨化了他。”
果然。
杜若咬著烤熟的魚肉。
就是因為見到了對方的結局，桔梗才不想重複這樣的結果。
所以才會......來找自己。
在那個男人的故事裡，桔梗扮演的是拯救者的角色。
那麼在桔梗的故事裡，自己扮演的又是怎樣的角色呢？
是一起同行的夥伴，還是【如果不是他，是誰都沒有關係】的【任何人】呢？
原本沒有甚麼味道的魚肉，變得有些酸澀。
這魚怎麼還長刺啊？居然還有尾巴。
杜若眉頭微皺，忽然不想吃了。
“遇到那個男人的時候，我想要救他。”桔梗看著搖曳的火苗，“但是，我就連發生了甚麼都不清楚。”
澄淨的雙眸看向杜若的臉，桔梗聲音中帶著一絲悵然，“【如果是你的話，很快就會知道發生甚麼】——那時的我這樣想。”
杜若怔住了，腦中凌亂的想法被瞬間清空。
桔梗沒有發現杜若的異常，自顧自地說下去，“然後......我就聽到了你的聲音，就像你還在我身邊。”
杜若喉嚨有些乾澀。
面無表情的桔梗說起情話來，有一種令人無法抵禦的強大殺傷力。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在桔梗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跡。
“即便有你的幫助，他還是死在了我面前。”桔梗不自知地用手輕按胸口的位置，“那個人說：【已經死了的人，就該死】，我也是已經死了的人，卻無法認同他的話。”
杜若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有些共鳴。”
“有。”桔梗點頭，“被影豹撕碎了。”
杜若腦內轉換了一下。
應該是桔梗心中升起了共鳴，然後影豹出現，讓這種共鳴消失了。
桔梗這話說得雲山霧罩的，也就是他，換個人都反應不過來。
“所以我來見你了。”桔梗目光清明，在杜若如她所想的一樣，瞬間洞悉事情的經過之後，桔梗終於明白自己想要見杜若的原因，“在被襲擊之前，我就藉助影豹的感應，想要找到你。”
杜若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這算是......直球告白嗎？
“我想要像你一樣拯救他人。”桔梗眼中有光芒閃亮，“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桔梗擁有強大的靈力，能夠消滅強大的妖怪。
卻無法拯救脆弱的心。
在面對平野的時候，桔梗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逝者應死，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但是，杜若是不同的。
只有他是不同的。
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澆下來，杜若騷亂的心在桔梗的注視下，恢復了平靜。
原來如此。
並不是告白啊。
雖然不想承認，但此時此刻的杜若，清晰地認識到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
正如他自己所說：
【“我是他們的孩子，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這些，長大會變成他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涉及到感情的時候，他就失去了往常理性的思念，自顧自地走向偏激。
甚至在自己心中扭曲了桔梗的形象。
相比之下，在桔梗心目中，他一直是一個擁有拯救他人的力量的人。
在他因為猜測桔梗的想法而心煩意亂的時候，桔梗正在思考著拯救他人的方法。
“我最多隻是擁有一些超乎常人的好奇心。”杜若輕笑，“拯救別人這麼偉大的事，我可做不到。”
桔梗微微偏頭，“你拯救了我。”
“僅限於你。”
“那個人......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拯救嗎？”
“我感覺，他已經得到拯救了。”杜若眼簾微垂，“他認為是他自己害死了妻子，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於是他懲罰了自己。”
桔梗纖眉微皺，“我甚麼都沒做到。”
“不，你做了他期望的事。”杜若搖頭，“你淨化了他變成的妖怪，在他傷害其他人之前——這應該就是他想要的。”
他看著桔梗思索的模樣。
巫女長長的睫毛輕顫，眸光微微閃動。
杜若忽然意識到，有些人只要存在，就是對他人的拯救。
他低頭吃魚。
沒有甚麼味道的魚肉，卻擁有一種自然的清香。
魚刺的長短恰到好處，增加了魚肉的層次感，又不會傷到嘴唇。
魚尾上的肉更是帶著生命的活力，別有一番滋味。
杜若吃完了魚，熄滅了火，到河邊洗手。
然後被咬了一口。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杜若舉起手，看著咬著自己手的魚。
紫黑色的樹杈圖案在手指上浮現，靜血裝使杜若的身體變得堅韌，不是一條魚能咬破......
咬破了。
杜若雙眼微眯，“桔梗，你看看這條魚。”
桔梗走近，看到了正在費力吮吸杜若手上鮮血的魚。
那條魚，長著一張人臉。
杜若的鮮血當然不會被吸出去，他伸手抓住魚，仔細觀察上面的人臉，“栩栩如生啊，是妖怪嗎？”
“沒有妖氣。”桔梗輕輕搖頭，“連邪氣也沒有，像是本來就長成這樣的。”
“欸？”杜若一愣，“本來長成這樣？這有鼻子有眼的......和我剛剛吃的那一條完全不一樣。”
桔梗把手伸進水裡，雙眸微閉，“正常的異常，那就代表它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這裡的神明。”
“神明？”杜若想起之前的水神，“被篡位了？”
“不是。”桔梗站起身，看向上游的方向，“是神的力量亂了。”
“有意思。”杜若把怪魚扔回水裡，“過去看看，說不定能查到些甚麼。”
“嗯。”
“話說，神明到底是甚麼？”
聽到杜若的問題，桔梗斟酌言辭，“承載人類願望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