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燭臺的兩個魚頭神官一左一右帶著太郎丸穿過橋,走過風雨連廊,來到神廟正中的位置。
寬闊的房間中,長長的簾子將空間分割。
兩個魚頭神官壓著太郎丸跪下,“水神大人,我們把祭品帶來了。”
“是嗎?”簾子之後,冰冷的聲音從正坐的人口中傳出,“過來一點。”
面前的簾子掀開,太郎丸緩步走入其中,看到了一張蒼白的臉。
消瘦的男人正坐在上方,眼睛很圓,而眼影狹長,上翹到太陽穴的位置,耳朵尖銳,臉頰向內凹陷,嘴唇纖薄,“嗯......?”
水神站起身,悄然走近,盯著太郎丸的手,“好細膩的一雙手,我記得這次選的應該是個僕人的孩子......”
“我......”太郎丸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具,“我......我是城主的兒子太郎丸!”
“可惡!”魚頭神官大怒,“竟然敢欺騙水神大人!”
“安靜。”水神擺手,饒有趣味地看著太郎丸,“所以呢?”
“我來這裡就是告訴你,我們不會再送任何一個孩子給你了!”太郎丸腦中浮現那對母子痛哭的畫面,“他們不是甚麼祭品!而是......而是父母的珍寶!”
“哦?”水神嘴角上揚,露出鋒利的尖牙,“那麼,小珍寶,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來到這裡,說這些話的呢?”
“我......我爹是城主!”太郎丸站起來,“如果你吃了我,我爹一定會集合所有人,和你決一死戰!”
“不錯。”水神的尖牙寒光微閃,“但是......你知道嗎?那些僕人的孩子我早就吃膩了,大概再過兩天,我就會讓你父親把你送來。”
“什......甚麼?!”
“很容易理解的,如果一開始就讓你過來,說不定真的會發生你說的情況。雖然沒甚麼,但是很麻煩。”水神眼中有碧綠的光芒亮起,“要是已經死了很多其他人的孩子,輪到那個廢物城主的時候,他就不敢再推辭了吧。”
太郎丸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水神......說的是事實!
“人類就是這樣,只要不是自己的孩子,怎樣都好。”水神嘴巴向兩邊裂開,“而輪到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會被別人逼著做出決定。”
“那麼現在,再回答我一次。”腥臭的氣息拍打太郎丸的臉,水神聲音陰森,“小珍寶,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來到這裡,說這些話的呢?”
聲聲悲泣重重疊疊壓縮成短促的淒厲尖嘯,猩紅的光芒撕扯空氣急速迫近水神的眉心。
水神眼中寒光一閃,身體飛速後退,靠在牆上。
腦袋一偏,險之又險地避開半透明的刀刃。
雙眸兇光大放,水神盯住了站在太郎丸身邊那道泛著血光的漆黑身影,“誰!?”
手臂揮動,杜若將泣血之刎縮短成最適合揮砍的長度,向前一步擋在太郎丸身前,“梁靜茹!”
水神手臂伸向一邊,“擅闖神域的罪......”
半透明刀刃滲出的鮮血伴隨杜若手臂的揮動脫離泣血之刃,猩紅弦月輪轉著命中水神的手臂。
杜若才不會傻乎乎地看著對方拿起武器。
肌膚泛起潮紅,腳下木板崩碎,杜若加速衝向水神。
刀刃與空氣的摩擦使泣血之刎滲出的鮮血翻滾汽化,像是燃燒跳躍的火,猩紅的光芒之中,鋒銳的纖細光華吞噬了所有的光。
虎眼流秘技——流星!
咚!
無形的波動驟然擴散,實質的壓力作用於杜若的身體,使他的動作慢了一瞬。
金色的三尖長矛橫掃,正迎上杜若手中的泣血之刎。
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就連一瞬間都沒能堅持,泣血之刎突兀地崩潰,化為細密的水泡。
杜若的手臂尚在揮動,猩紅的刀光卻在半途中化為氣泡飛散。
水神冷笑,伸手握住尾巴纏著的金色長矛,“區區妖怪的把戲,也敢在神器【雩之鉾】前逞兇?”
杜若確實阻止了水神用手拿武器的動作,但水神還有更加靈活的尾巴。
太郎丸看到這一幕,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又一次破滅。
就算再怎麼可惡,對方也是神啊。
面目猙獰的神官橫著走路,飛速靠近,要將太郎丸抓住。
猩紅箭矢紛飛,精準地命中了一個又一個神官。
華貴的衣服破碎,被命中的神官身體縮小,變成了揮動鉗子的螃蟹。
桔梗手中握著血鷹弓,身下影豹帶著她躲閃騰挪。
“杜若!”桔梗手臂揮動,道道紅光從螃蟹屍體上紛飛而出,匯聚在血鷹弓之上,使其血光愈加深邃,“那支矛真的是神器!”
桔梗能感知到上面的神力。
但是這種神力......
“這麼說......”杜若雙眸微眯,“你還真是水神了?”
“現在才想認錯,太晚了。”水神微笑,“你們已經犯下了玷汙神域的重罪,死是......”
“那就更不能饒恕了啊。”杜若手指彎曲,發出咔咔輕響,“明明是神明,卻在做這種事,有興趣完成神明之恥這個成就嗎?”
“哼......”水神微微抬手,手中雩之鉾在地上微微一頓。
悠揚的聲波化為實質的波動擴散,杜若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洶湧的力道層層疊疊拍打在身上,沖刷他的身體上下飄搖。
這是......水?!
不,是水下!
原本在神廟中的杜若,竟是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水中,被漩渦捕獲。
不慌。
杜若雙眸微眯,找到了在水中沉浮的太郎丸。
最脆弱的小孩兒找到了,但是看不到桔梗。
不用慌。
鮮血的感知使杜若找到了桔梗的位置,影豹護著桔梗,在水中艱難地掙扎。
已經成型的影獸無懼水流的沖刷,但是想要救下兩人並不容易。
最好用的血線在水中無法使用,太郎丸和桔梗在不同的方向,位置還在不斷變化,救下一個,就要遠離另一個。
依然不用慌。
杜若張開雙臂,兩隻手同時伸向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