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們不買賬。
“打樹我也行。”
“就是。”
“我是說，”杜若捻動手指，指尖鮮血悄然將石子打磨成合適的形狀，“打水漂過去，然後擊中那顆樹。”他伸手指向河對面的一棵樹。
“好耶！”
小孩子一臉期待。
“下面，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杜若屏息靜氣，手臂揮動，石子脫手而出，在河面上起起落落，激起漣漪彼此碰撞。
石子旋轉著從河面上彈起，精準地打中了......另一顆樹。
“歪了！”
“沒打著！”
“失敗！”
“沒有啊。”杜若指向被打中的那棵樹，“我說的就是那棵。”
“不是！”“才不是！”“騙子！”
“就是那棵，”杜若撇嘴，“你們有甚麼證據？”
“賴皮！”“不和你玩了。”“沒有大人樣。”
小孩子們嘟囔著走開，杜若梗著脖子，死不承認。
桔梗感覺孩子們說的對。
真就沒有點兒大人樣。
杜若走到桔梗身邊，“我們在這裡留一天？”
“嗯，”桔梗輕輕點頭，“雖然不知道四魂之玉的氣息為甚麼會奇怪地消失，但是既然表現出異常，就代表那不是單獨的碎片，而是在妖怪手中。”
“所以你故意露出四魂之玉的碎片，吸引妖怪來搶？”
“四魂之玉的力量會讓邪念愈加強盛，如果那妖怪有邪念，一定會來搶。”桔梗目光悠遠，“如果沒有的話，暫時留在這裡也沒事。”
杜若懂了。
釣魚嘛。
——
夜深人靜，杜若和桔梗在睡覺。
桔梗睡在稻草垛上，杜若睡在地上。
角落還有一隻泛著血光的影豹。
影豹守夜是真的讓人放心。
聲音，氣味，都逃不過影豹的感知。
桔梗緩緩睜開雙眼，四魂之玉碎片的氣息出現了。
依然是在很近的位置。
所以為甚麼是毫無預兆地忽然出現呢？
難道......
桔梗目光一頓，就在眼前的牆上，杜若背對的方向，長著一顆人頭。
皺紋堆壘，面容蒼老，一雙猩紅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桔梗！
就在視線相接的瞬間，蒼老的人頭猛地竄出牆壁，露出完整的身體，雙手成爪抓向桔梗。
猩紅綻放！
重重疊疊的嚎哭壓縮成尖銳的嘯聲，半透明的刀刃自杜若掌中噴湧而出，揮灑滴滴鮮血直刺向蒼老的人影。
鮮血凝刃——泣血之刎！
斬！
猩紅鮮血伴隨杜若手臂的揮動湧出刀刃，粘稠的鮮血在刀刃的拉扯下化為纖細的弦月，輪轉著掠過蒼老人影。
影豹注意的不只是外面的動靜，還有桔梗的狀態。
影豹沒能聽到蒼老人影的聲音，但並沒有忽略桔梗微小的動作。
杜若在揮刀的同時飛身躍起，揮動身上的血被，將其化為一根根血線，纏上蒼老人影的身體。
猶如穿透幻影一樣。
血線和泣血之刎依次落空，甚麼都沒能碰到。
緊隨其後的影豹撲了個空，落在桔梗身邊。
伸手捏住影豹的後頸，桔梗起身的同時迴轉身體，影豹隨之扭曲變形化為血弓。
再次面對老人的瞬間，三支血箭離弦激射。
即便不能動用靈力，桔梗依然是優秀的弓箭手。
血箭穿透老人的身體，釘在牆上。
老人面目更加猙獰，飛身撲向桔梗。
然而杜若速度更快，抱起桔梗跳向一邊。
轟！
看似乾瘦的老人，竟是直接將木牆撞碎。
“杜若，”桔梗抓著杜若的衣襟，“血鷹還在熊野身邊嗎？”
“在。”
杜若身體一側，反手一刀穿過老人的身體。
又砍空了。
杜若閃身躲避，“在睡覺。”
“叫醒他。”桔梗盯著逼近的老人。
“哦？嗯。”杜若心念一動，原本在遠處觀察的血鷹俯衝而下，利爪撕開了熊野家中的窗戶，一聲長唳。
熊野瞬間驚醒，額上滿是冷汗。
幾乎是在他醒來的瞬間，杜若和桔梗面前的老人開始變淡消失。
“四魂之玉的氣息消失了。”桔梗雙眸微眯，“我猜得沒錯，四魂之玉的碎片，就在熊野的夢裡。”
只有熊野睡覺時，夢才會出現，桔梗才能感覺到四魂之玉的氣息。
杜若一愣，“真實存在的物體進入了夢裡？”
“四魂之玉本身就是靈魂的結晶，實體只是一種存在方式。”桔梗從杜若身上下來，“我曾經也嘗試過把四魂之玉藏在夢裡。”
“那不是很好的方法嗎？”
“並不是，”桔梗微微搖頭，“人在夢中的思維更加難以控制，而四魂之玉擁有放大邪念的力量。”
“夢境......邪念......”杜若喃喃，下午打水漂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我知道了。”
“嗯？”
“熊野並不是擁有用夢預知的能力，而是擁有把夢到的變成現實的能力。”杜若瞬間理清了思路，“做夢夢到村民的房子塌了，醒了之後說出夢到的事，然後夢的力量發揮作用，弄榻了村民的房子——預言應驗。”
就像杜若之前在河邊打水漂一樣，他說了要打中河對岸的那棵樹，至於要打中哪一棵，要看打中了哪一棵。
打中的就是要打的那一棵。
熊野不是用夢預知未來，只是說出自己夢的力量即將要造成的後果。
血鷹的視野中，傳來熊野的影像，正在逃進山林中。
杜若揹著桔梗追上去，“他自己應該也發現了，不是預言，而是他夢境的力量，所以他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儘可能不睡覺——轉折點就是那個欺負他的人生病了。之前你感覺到的四魂之玉的氣息，應該是他想要藉助夢境的力量找到需要的草藥。而現在，因為看到四魂之玉的碎片，他原本就失控的夢境，進一步失控了。”
“必須取出他夢境中的四魂之玉碎片。”桔梗很快理解了杜若的猜測，“不然他會死。”
“找到了。”杜若腳下加速，熊野奔跑的身影映入眼簾。
“熊野！”杜若出聲呼喚，“不要跑！”
“不要過來！”熊野焦急地轉頭，“有一隻大鷹在追我！”
杜若一愣。
這小子......是怕血鷹傷到其他村民，所以才跑進山林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