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平常冷冷清清的桔梗，學起小孩子的哭聲還挺像。
一本正經的巫女，賣萌的時候有種別緻的可愛。
杜若想忍住，結果笑得更開心了。
桔梗本來只是稍稍有些窘迫，可杜若笑得那麼開心，巫女就不開心了。
想打他。
小手輕輕一推，桔梗推開杜若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手裡一空，杜若小聲嘟囔，“性格也和小孩兒一樣。”
桔梗盯著杜若。
想要動手了。
明明自己在說很重要的事......
她扭頭看向一邊，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有個人年齡像小孩兒，性格像小孩兒，那麼......”杜若快走兩步跟上，在桔梗身邊歪著頭，看向巫女板起來的小臉，“她不就是小孩兒嗎？”
桔梗都懶得理她，只是向前走。
自己在和杜若說特別重要的事，他卻這個樣子......
生氣倒不至於，自己和杜若只是報答和被報答的關係。
杜若沒有必要在意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只是......
只是。
果然還是應該自己思考。
“而小孩子，沒有必要糾結上輩子發生了甚麼。”杜若輕笑，“只要過好新的人生就好了。”
新的......人生？
桔梗腳步一頓，“我的年齡不是小孩子。”
杜若一愣，“這個身體不是剛出生沒多久嗎？”
桔梗：“......”
這倒也是。
但是......
“小孩子不會記得上輩子發生過甚麼。”
“那麼，上輩子你有做過甚麼壞事嗎？”
桔梗嘴唇微動，輕輕搖了搖頭。
非要算起來的話，就只有犬夜叉......而她已經在臨死之前將他封印了。
杜若攤手，“上輩子沒有虧欠任何人，沒有做過甚麼壞事，也沒有債務糾紛——這樣的前世，記著就記著唄。”
杜若說的好像也有道理，但是桔梗隱隱感覺有甚麼不大對。
“我......我做過錯事......”桔梗喃喃，“我沒有守護好四魂之玉，我輕信了犬夜叉......”
“那就更應該記得了，”杜若理所當然地回答，“不然怎麼彌補。”
桔梗盯著杜若，“怎麼說你都有道理。”
杜若傲然一笑，“講大道理這件事，小孩子是比不過大人的。”他伸手輕點桔梗額頭，“乖乖當個小孩子，好好看，好好學吧。”
當個小孩子......
這才是杜若想說的嗎？
像個新生的孩子一樣，重新認識這個世界，慢慢認識自己。
把這次復生，當做全新的人生。
這種事......做不到。
“我不是甚麼小孩子，是不應該存在的亡靈。”桔梗眼簾微垂，“就算靈魂像小孩子，我的身體也不是父母所生，而是由骨灰和墓土燒製而成......”
“這個更好辦。”杜若靈機一動，“叫爸爸！”
桔梗：“......？”
被桔梗看得心虛，杜若移開視線，“我開玩笑的......”
桔梗默默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很快一個簡單而精緻的畫像出現在地面上。
那是一個扛著大鐮刀的老巫婆的形象，眼睛像是金魚一樣凸出來，長髮飄飄，鼻子尖尖，麵皮褶皺，一張臉七進七出。
僅僅是簡筆畫，就透露出一種邪異。
“這是......”杜若仔細打量，“誰？”
“鬼女裡陶，燒製這具身體的鬼婆。”桔梗扔掉樹枝，臉上浮現一絲笑意，“你的愛好真別緻。”
“......”杜若瞬間反應過來。
如果他要成為桔梗的爸爸，那鬼女裡陶就是桔梗的媽媽。
他和鬼女裡陶之間的關係......
杜若當場認輸，“我錯了！”
好傢伙，極限一換一。
桔梗當然不會把鬼女裡陶當作媽媽，被鬼女裡陶復活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靈力把裡陶燒熟。
她只是想起了最開始的時候，沒發現四魂之玉碎片的時候，她心中的想法。
我不是自己模樣。
既然不能成為原本的自己，那麼怎樣都好。
原來自己早就想明白了，只是發生了太多的事，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亂。
早就已經想清楚的問題，竟然又成了問題。
失去了人類的身體，失去了完整的靈魂，與此同時，自己也失去了原本的宿命。
五十年過去了，曾經期望桔梗保護的人，和被桔梗保護的人，大多都塵歸塵，土歸土。
凡事皆有代價。
付出了人類的身份和靈魂的完整的代價，桔梗得到了自由。
臉上粉色的細小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失。
迎著溫暖的陽光，桔梗完美的臉上浮現一絲微笑。
像個孩子一樣，慢慢認識自己，重新認識世界。
好像......確實不錯。
隨心所欲嗎？
“好的這麼快嗎？”杜若微微湊近觀察，“我還以為要好久。”
看著近在咫尺的杜若，想起剛剛他的言辭。
桔梗眸光微閃，緩緩伸出手。
在即將觸及杜若臉頰的瞬間，杜若下意識退了一步，“幹嘛？”
“不要動。”桔梗語氣認真，再次伸出手。
杜若猶豫了一下，感覺還是應該照顧照顧病人的情緒，站在了原地。
桔梗仰頭看著杜若，白皙的手指輕觸他的臉頰。
和之前的冰冷不同，此時桔梗的身體已經擁有了些許溫度，像是晶瑩的暖玉。
面容精緻的巫女近在咫尺，杜若看到她眼眸之中自己的倒影。
話說，原來桔梗的睫毛這麼長嗎？
忽閃忽閃的像是可愛的小刷子。
不過這種氣氛......
杜若身體有些僵硬，隨後便感覺到臉上一緊。
桔梗纖細的手指捏住了杜若臉上的肉肉，輕輕拉扯，然後用力揉捏。
果然還是想打他。
“唔啊哇......”杜若聲音模糊。
桔梗收回手，“你說甚麼？”
“還說你不是小孩子？”杜若揉了揉自己的臉。
“要是可以隨便捏的話......”桔梗微微偏頭，“當一會兒小孩子也挺好玩的。”
想要做的事，就自由地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