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倚坐在草垛上，烏黑的柔軟長髮被雨水打溼，絲絲縷縷貼在身上，沿著身體的弧度描出賞心悅目的曲線。
杜若輕咳一聲移開目光，找了幾根木柴架起來，用鮮血綁好，把自己溼漉漉的衣服擋在上面，做了一個簡易的屏風，隔在兩人之間。
“把衣服給我。”杜若看著火堆，沒有回頭，“我幫你烤乾。”
“我是......”
“一會兒走在路上，我身上乾乾淨淨的，你渾身溼漉漉的，我也會被誤會。”杜若向身後伸手，“拿來。”
桔梗安靜了一會兒，隨後就是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杜若手上一沉，冰涼溼潤的衣服落在了手中。
雙手環抱身體，桔梗心中一陣安心。
並非是來自簡陋且溼漉漉的屏風，而是來自近在眼前，卻不曾轉頭，認真烘烤衣服的杜若。
在自己還是人的時候，不曾被當做人類對待。
因為強大的靈力，桔梗被村民奉若神明。
如今變成了非人非妖的狀態，反而被當做小孩子。
這種幾乎怪異的反差讓桔梗心情複雜。
自己的身體是陶土，即使穿著溼衣服也沒關係。
作為半妖，杜若穿著溼衣服應該更加難受，他卻選擇先幫自己......
“為甚麼不一起烤呢？”桔梗發出清冷的聲音，“你也不好受吧？”
“你看著我，才能知道我沒有轉頭。”杜若把衣服用木柴支在火邊，“要是我也烤衣服的話，你豈不是要一直盯著沒穿衣服的我？”
“你可以一直說話，這樣我就知道你沒有轉頭了。”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杜若反應過來，脫下了身上的衣服。
果然還是難受。
桔梗移開目光。
“說點兒甚麼呢......”杜若想了想，“為甚麼要去驅魔師的村落？話說驅魔師是甚麼？”
“驅魔師，也就是除妖師，由家族形成村落，雖然是人類，但掌握多種除妖的技術，並利用妖怪的屍體製作武器對付妖怪，收取報酬維持生計。”
“高風險的工作。”
“沒錯。”桔梗思緒飄飛，“四魂之玉，就是當時的族長交給我的。”
“他們不是專業團隊嗎？”
“四魂之玉很特殊......你知道甚麼是四魂嗎？”
“不知道。”三魂七魄倒是聽說過。
“這世上之物，無論是人類、動物，還是草木，都有四個魂，即荒魂、和魂、奇魂、幸魂。”桔梗詳細說明，“荒魂司勇，和魂掌親，幸魂主愛，奇魂統智，各司所能。四魂合一，寄宿於體，便是心靈。”
“一靈四魂論，有所耳聞。”
簡單來說：
勇是使人奮進的力量；
親是使人親和交往的力量；
愛是使人成長的力量；
智是觀察和分析事物的領悟力。
桔梗有些意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這些魂正常運轉，靈就是與自然法則一致的【直靈】。”
“天人合一。”杜若換了一個自己容易理解的說法，“既然有正常運轉的情況，就會有有違天道的異常運轉吧？”
“被邪惡侵染的靈，被稱為【曲靈】。荒魂變得莽撞好勝，和魂變為純粹的惡意，奇魂化為詭計，幸魂轉為偏執。”
“一靈四魂，四魂之玉......”杜若感受衣服上溫度的手一頓，“四魂之玉是靈？”
“是強大靈魂的結晶，擁有強大的力量，完整的四魂之玉，可以達成願望。”
杜若披上自己的單衣，把肌襦袢和衣帶從木柴上拿了下來，摸了摸確定沒有潮溼的地方，拍了拍灰塵，頭也不回地遞到身後，“給——一般來說，這種東西都會有很多人......還有妖怪來搶吧？”
等等......
自己剛剛是不是摸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幾百年來，四魂之玉在妖怪和人類的手中傳來傳去，最後才回到驅魔師村落。”桔梗伸手接過衣服衣帶穿在身上，眼簾微垂，“當時四魂之玉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汙染，所以當時的除妖一族族長才把四魂之玉交給我淨化。”那也是一切的開始。
“淨化？”
“就像人與人會互相影響一樣，四魂之玉會依擁有者的靈魂而定，在妖怪和壞人手中，汙染會逐漸擴大，從而使擁有者變得更加邪惡。”
杜若把白衣和腰帶遞到身後，“很辛苦吧？”
桔梗剛剛接過衣服，聽到杜若話微微一愣，“甚麼？”
“在妖怪和壞人手中，汙染會逐漸擴大，那麼想要淨化，就必須交到靈魂純淨之人的手中。”杜若抖了抖桔梗的緋袴，“保持靈魂純淨這種事，想想就很辛苦。”
這種比紅色稍微偏橙，呈亮紅的緋袴類似褲子，但是頗為寬鬆，所以看起來和裙子差不多。
因為寬鬆，所以烤乾需要的時間也相對比較長。
“別看我這樣，我心裡已經想回頭很久了，這樣自然稱不上靈魂純淨。”杜若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要是交給我的話，估計那玉就要變成黃色的了。”
又在說奇怪的話......
辛苦嗎？
本來是沒感覺辛苦的。
那時的自己，連辛苦是甚麼都不曾知曉。
沒有茫然，不能迷茫。
不能給妖怪任何可乘之機。
桔梗穿上白衣，纖手撩動長髮擺脫衣領，腰帶在前面交叉繫好，調整長度，用手掌把鬆弛的部分抻整齊，最後將腰帶繞至腰後再繞前繫好。
“原來如此。”杜若忽然恍然大悟，把熱乎乎的緋袴和白足袋遞到身後，“所以才要去驅魔師的村落。”
“嗯？”桔梗沒跟上杜若的思路。
她接過白足袋穿好，弧線優美的腿包裹在緋袴之中，把緋袴左側貼緊右側展開，繫好帶子固定住。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是目前四魂之玉碎了。作為曾經擁有四魂之玉的除妖一族，發現這種情況之後，肯定會著手收集。”杜若整理思路，“但是他們沒有淨化四魂之玉的能力，而滿是邪氣的四魂之玉很危險——所以你要去驅魔師的村子，看看他們收集的情況，以防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