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4年5月25日,美因茨城下,燕軍大營。
大馬金刀地坐在狐皮座椅上,馮森雙眼炯炯有神,直視前方,目光所至,諸將紛紛低頭,莫敢有與之對視者。
大帥的威嚴與日俱增了。
現如今,馮森已然28歲了,原先眉眼間的稚嫩早已褪去,原先的絡腮鬍子已然剪去,變成了短粗的八字鬍。
在唐人的審美里,有鬍子才算型男,在大唐生活了那麼久,馮森的審美跟著一起變化,不過迫於戰陣,他沒有留長鬚,而是常年帶著八字和下巴上的短硬鬍鬚。
所謂上行下效,不少年輕漢人乃至旗人都愛留這種鬍鬚,還親切地稱其為燕王須。
在兵甲碰撞聲間,營帳內簾子被掀起,繞過屏風,在兩名偏將的跟隨下,史敬奉邁著沉穩的步伐來到了馮森的面前。
他一撩前擺,叉手屈膝半跪:“前軍都將史敬奉拜見大帥,幸不辱命,臣已奪下法蘭克福。”
身後的兩名偏將同樣半跪叉手:“拜見大帥。”
“嗯。”馮森瞧了眼兩邊的漢人小將,先前的威嚴突然散了,他溫和地笑道,“這兩位想必就是李志成李校尉與張顯忠張校尉吧,兩位與史都將為我奪下了法蘭克福,立了好大功,來,我帳中有兩把紫杉勁弓,敬孝,你去拿予兩位。”
“謝大帥。”李志成與張顯忠大喜,連忙拜首。
自4月末起兵,大燕軍隊進入奧斯特拉西亞如入無人之境,先後攻陷馬爾堡、克林根貝格、拿騷、埃爾巴赫、施派爾等地。
儘管當地的貴族們已經盡力去整修武備,甚至欠下了大筆債務,到處橫徵暴斂,可還是沒能抵擋住馮森的大軍。
不說騎兵了,法蘭克步兵是一般是一週一練的農夫兼職士兵,大燕的步兵是三日一操計程車兵兼職農夫。
以體能和戰術來說,一對一都打不過,更何況大燕步兵還更有章法,更有默契,後勤補給高,訓練與士氣更高。
更何況,在錦衣署的繡衣武士們與西不列顛公司商人們的操辦下,整個奧斯特拉西亞的地圖和道路,馮森已經完全瞭然。
前幾次進軍之時,馮森甚至修建了好幾條新路。
有了這些加持,要是還步履維艱,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在這樣的攻勢下,查理曾經的老巢沃姆斯,都被馮森親自帶兵一鍋端了,教堂中的財富吃得燕軍是盆滿缽滿。
沃姆斯主教星夜出逃,只帶著三騎逃到了法蘭克新首府亞琛,請求援兵。
只可惜,援兵沒等到幾個,只等來了阿爾昆的書信:“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到了現如今,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馮森差不多已經拿下了四分之一的奧斯特拉西亞地區,在這偌大的淪陷區中,只剩下兩座孤城,分別是法蘭克福與美因茨。
如今法蘭克福已滅,各地村社陸續改旗易幟,哪怕是最頑固的法蘭克長老,在法蘭克福淪陷後,還是不得不低下頭顱,前來覲見馮森。
“那些神甫和長老呢?都帶上來,我想要見見他們。”
很快,主教、神甫、法蘭克村社的長老便擠了一屋子,差不多有四五十人。
“見到孤,為何不拜?”馮森坐在狐皮鋪就的椅子上,用帶著河北方言語調的官話問道。
一旁的翻譯官連忙用拉丁語和中法蘭克語翻譯了一遍。
那些神甫和長老們馬上接二連三地跪下,根據先前禮官教的,口呼“拜見大王。”
在這一片跪下的身影中,還有三個直立的人,哪怕身邊的人拉他們,他們依舊直挺挺站著。
馮森好像沒看到一般,大手一揮:“好好好,來人,所有拜過的人,賜座。”
說是賜座,其實就是小馬紮和蒲團,一人一個,至於那幾個站著的,不好意思,就繼續站吧。
“先前,孤的宮廷教士,薩克森派的艾哈努斯已經向你們敘述過了,‘三位一體’說法的謬誤。
三位一體的說法的發明者聖奧古斯丁,在其論述中已經多次明示‘三位一體’是對抗異端的工具,並不是正確的猜想。
因為發明了這個,他在文中甚至承認自己是苦勞而非功勞,三位一體的邏輯衝突和辯論,你們都聽得很多了。
迫於貴族和宗教貴族們的壓力,人們不得不承認三位一體,而孤帶來的是天父的旨意,是為了糾正三位一體的說法而來的,是為了糾正教會的錯誤,糾正法蘭克的錯誤而來的。”
不少神甫開始青筋暴起,但卻沒有說話,他的嘴皮子可硬不過刀把子。
至於沒多少文化的法蘭克長老們則面面相覷。
馮森繼續說道:“你們也看到了,孤乃是天父之子,真正的天子,是將福音與天命帶給你們的,而法蘭克人的所謂的查理王,只不過是天父的一個部下罷了。
他幹得不好,這才要孤來收拾爛攤子,你們的村落很多就在大燕的沿線,應該有不少見識過大燕的城市與居民的生活。
孤承諾,只要你們歸順,那麼待編戶齊民之時,你們便是里正甲長,幹得好的還能當鄉守,說不得,能像格里菲斯一樣登堂入室哩。”
唯一一名站著的法蘭克長老突然出聲詢問:“那每年的集會還舉不舉辦?”
按照法蘭克的傳統,每年都會舉辦集會,召集有威望的長老,商討國家大事,確定律法和裁決。
“舉辦,為甚麼不舉辦,不過孤大燕自有國情在此,雖然你們能參與每年的萬民宴,但必須由鄉守陪同,或者有鄉老的身份才行。”馮森笑道,“大燕向來是舉賢舉能,不會有優待。”
“那假如我們在萬民宴上提出要求呢?”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那這樣,我們原先的權利何去了呢?”那長老吞了一口口水,還是在其他長老慫恿的目光中繼續說道,“原先,我們可以表決國家的律法和裁決,可現在呢?這份權力去哪兒了?”
“讓一個不知道律法,不明白邏輯公義的人在不瞭解情況的情況下,去裁判百姓,孤認為這是懶政與不負責。”上下打量了一遍這個長老,馮森站起身,淡淡地問道,“你叫甚麼名字?來自何地?”
那法蘭克長老挺起胸膛:“我叫昆特圖斯,來自法蘭克福的雪萊村,我的叔叔是墨洛溫王朝王室的後裔,我的父親是……”
眾人並沒有聽到他的父親是誰,只聽到一聲空爆之音,隨後人影帶著刀影閃過,一顆人頭便凌空飛起。
無頭的軀體緩緩倒下,鮮血從脖頸中噴灑,站著的另兩名神甫立刻驚恐大喝,但兩柄長刀已從他們身後捅入,輕易從後背刺出了胸口。
在他們身後,露出李志成與張顯忠二人的身影。
揮刀甩去了刀上的鮮血,馮森不屑地冷哼道:“怎麼?商朝的官還想管民國的人?”
事情發生太快,坐在馬紮和蒲團上的長老神甫們都沒來得及有甚麼動作,只是端坐。
“去雪萊村,高於車輪者斬,剩餘的,男人閹割為奴,女人賣去非洲。”拿起一塊手帕,馮森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好了,我們繼續來談。”
在滿是血腥氣的營帳中,馮森再沒了先前溫和的笑容:“諸君,孤想你們沒有搞清楚,我可不是在和你們談條件。
你們說得好聽都是投誠者,說得不好聽就是我的戰俘。
只要我願意,奧斯特拉西亞地域上的法蘭克人,全部圖圖了可能不行,把你們的家族圖圖了還是可以的。
大燕不缺人,缺地,到那時,我把你們全部運去你們的故鄉,更北的北方,讓斯拉夫人和撒克遜人南下侵佔你們的土地,正如你們祖先侵佔高盧人的土地一樣。
你們以為我不敢嗎?”
馮森一邊說著這話,三具屍體被人拖走的聲音還在清晰地傳入在場眾人的耳中,讓人不寒而慄。
“現在,孤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願意聽我命令的人繼續坐著。
第二,不願聽孤命令的人站起來,孤給你們發一把刀,我們來決鬥,你贏了,孤禮送出營,你輸了,全村給你陪葬。
孤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如何?”
可惜的是,在這一炷香的時間裡,眾多神甫與長老中,只有兩位神甫不堪受辱站起,試圖挑戰馮森。
“你這個可惡的異端!”
“我們不會屈服的!”
人生沒有輕鬆的事,除了馮森輕鬆單手虐殺了兩位神甫的圍攻,兩位神甫失敗的代價則是他們的教堂會被拆掉重新搭建成薩克森教會的屋子。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馮森拍拍手:“孤再給最後一次機會,現在有想挑戰的,儘管上前來。”
帳篷內一片鴉雀無聲。
“很好。”馮森點點頭,“既然已經歸順,那麼按照大燕律法,便要重新劃分土地與子民,此外,各個村落都要抽十個青壯,充入民夫與義從。
此外,每個村落還有貢獻三個健康的女人,送給旗人與包衣為妻。”
不少長老和神甫瞪大了眼睛:“這……”
“你們說歸順就是歸順?”馮森陰森的聲音彷彿從地獄歸來,讓所有人冷汗直冒,“既沒有人質,也沒有保證,等法蘭克天兵一到,再改換旗幟就是,你們中的大多數肯定都這麼想的對吧?”
“不敢,不敢。”
“那好,7月到來之前,孤要看到他們,好好準備,別讓孤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