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萊梅,位於威悉河一處港灣前,天空的陰雲被雲後的陽光染成了灰黃色,呼嘯的冷風從城頭的女牆間穿過,帶著絲絲雨點撞擊在駐守士兵的日耳曼盔上。正如威勒哈德大主教所說,不萊梅是一處要所,正是在這個戰場,決定了法蘭克對薩克森征服的盛衰興亡,此興彼落。而此刻,法蘭克的國王,同時也會是未來的歐洲之父與西羅馬皇帝的查理曼正躲在這座堡壘中,被將近三萬名士兵團團包圍。站在不萊梅的城頭向下望去,無數頂獸皮帳篷正駐紮在威悉河的一端,連綿出去好遠。冬天的溫度已經凍硬了泥濘的地面,矛頭與斧刃也附上了一層寒霜,再也對映不出他們乾枯而扭曲的臉。撒克遜叛軍士兵們木著臉,提著他們的短斧,在行營間默默活動著,他們凌亂的營地外不僅有著拒馬,還會有高高的崗哨。哪怕是阿爾比恩都不得不承認,維杜金德的那些老兵教官們將這些士兵訓練的很好,他們紮紮實實地將糧食和武器交到了士兵手中,而沒有將其賣給商人以換酒,單憑這一點,他們的軍隊就已經能和法蘭克軍隊不相上下了。只可惜,那些人不是來自馮森的八旗,就是維杜金德的鐵桿親信,他們再勇猛,阿爾比恩也只能砍下他們的頭顱,然後用木樁插到帳篷的頂上。撐著柺杖,走在營地中,和之前所有人看到他時的嘲諷與鄙視的目光不同,現在的撒克遜士兵們,沒有一個人敢於直視阿爾比恩的臉。阿爾比恩彷彿自帶一個靜音的力場,不論他走到哪裡,都能吸光那裡的聲音。有時候他自己都會覺得好笑,在他還是健康的阿爾比恩時,所有人總是給予他崇敬與敬佩的笑容,在他是瘸拐者阿爾比恩時,所有人給予他嘲諷與鄙夷的言語。現在,終於,當他成為第二個維杜金德的時候,所有人給予他懼怕與順從的眼神,但同時,阿爾比恩也能看出他們的憎恨。他們憎恨他殺死了自己的親人與朋友,為了所謂的規矩與莫須有。阿爾比恩終於知道為甚麼維杜金德總是喜怒無常殘忍暴虐,因為他害怕他的子民,就像他的子民害怕他,但維杜金德或者阿爾比恩根本無法停止他們的暴行,因為如果沒有鮮血,子民又永遠無法聽從他。這是一個讓阿爾比恩欣喜又畏懼的迴圈。當冬天來臨,一切都顯得清楚而冷冽,寒風鼓動著大帳的門簾,搖動著這頂溫暖帳篷中的柴火,木炭的焦氣飄散在帳篷中。在四名侍衛的護送下,阿爾比恩艱難地在帳篷中踉蹌著,來到了一堆稻草之前,刺骨的寒風讓維杜金德神色一振,他抬起頭,見到了這個背叛的義子:“下午好啊,歪臉瘸子。”阿爾比恩艱難地用左手將一旁的椅子拉到維杜金德面前,裝了一盤子鷹嘴豆泥,並用柺杖推到維杜金德面前:“下午好,父親。”拍了拍手,叫侍從取出一瓶葡萄酒,阿爾比恩給自己倒了一杯,並用那隻不那麼顫抖的手抓住:“你不需要吃點東西嗎?”“我會吃東西的,但絕不是鷹嘴豆泥,而是你的心臟,歪臉瘸子。”維杜金德的半張臉隱藏在黑影中,只能看見他血色的雙眼。他的雙手和雙腳被沉重的鐵鏈鎖在了地上,曾經油光發亮背在腦後的頭髮也披散開,假如現在他逃到外面去,不開口說話的話,人們只會以為他是一個乞丐。代特莫爾德那一戰,維杜金德被飛斧擊中胸口後一直在休養,所以直到越過易北河,軍隊都是由那幾個維杜金德的親信掌控。直到阿爾比恩領著丹麥的軍隊殺入軍中,並以毒害大酋長公爵的罪名殺死了那些維杜金德的親信,此後,阿爾比恩便一直以維杜金德之子的身份掌控著整個叛軍。“歪臉瘸子。”維杜金德直愣愣地盯著阿爾比恩說道,“我曾以為你是一個聰明人,但是你做出了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愚蠢的舉動。”阿爾比恩喝了一口葡萄酒,歪了歪腦袋示意道:“我在聽。”“我之所以能號令這些酋長,是因為我的父親是薩克森的英雄,你的父親是甚麼,一個鄉下的小酋長!”維杜金德朝地面吐了一口口水,“你旗下八成以上計程車兵之所以能聽從你的命令,懼怕你,是因為我的存在,你真以為你有甚麼能耐嗎?你只是一個歪臉的瘸子。”“他們能聽從我的命令,是因為他們懼怕丹麥國王與烏達。”“所以我說你做了一個最愚蠢的決定!”維杜金德猛地向阿爾比恩撲去,又被鐵索拽回原位,“如果僅僅是烏達,那反倒沒甚麼,他是一個蠢貨,但你卻讓丹人參與了進來,並向他許諾薩克森的公爵之位?!如果我在最後得到了勝利,那麼你至少可以成為高爾,獲得一個伯爵之位,但如果西格弗雷德勝利,他只會砍下你的腦袋,因為你對他再也沒有用了,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鄉下酋長!”“所以你一直都看不起我,對嗎?”阿爾比恩晃悠著手中的牛角杯。“你曾經是一個英傑。”維杜金德似乎因為說了太多話而有些氣喘,“你的能力配的上一個高爾,也許你的孫子或者曾孫能夠登上王位,但至少在我這一代,不行。”“所以你從沒想過把女兒嫁給我對嗎?”“哦,我突然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維杜金德彷彿唱讚美詩一般拿腔作調地說道,“你之所以背叛我,是因為一個女人,是嗎?你感到憤怒,是因為我將吉塞拉嫁給了漢堡那個小子,你就因為這個背叛了我!?”說到最後,維杜金德幾乎是在對阿爾比恩大吼。“背叛?”阿爾比恩站起了身,撐著柺杖,繞著維杜金德慢慢踱步,“你覺得我背叛了你?你,覺得,我,背叛了你?”“砰!”柺杖狠狠地砸在了維杜金德的腦袋上,瞬間,鮮血便從他的兩鬢流下。“背叛?背叛!你居然膽敢在我面前說背叛!”阿爾比恩發出了破音的尖叫聲,“我對你忠心耿耿,我將我的部民交給你管理,我為你聯絡各個部落,我的部落在你落魄時收留了你!我將你當成父親,但你卻將我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僕從!?”“看看我的臉,看看我的腿,你猜猜他們喊我甚麼?你猜猜這是為了誰而受的傷,又是為了甚麼而受的傷?”阿爾比恩在侍衛的攙扶下,瘋狂地揮舞著柺杖。柺杖沉重,一下一下打在維杜金德的身上,鮮血飛濺,近一點的侍衛甚至能聽見維杜金德骨骼斷裂的聲音。“我的血脈低賤,那個漢堡伯爵的血脈就高貴是嗎?”阿爾比恩的聲音彷彿是寒夜裡的野獸,“我為你做的那麼多,我甚至願意接受入贅,願意放棄先祖的姓名和部落——可是呢?你是怎麼對我的?你要與我的血仇,將我害成現在這個樣子的血仇,那個該死的漢堡伯爵和解,還要將我的未婚妻送給他,就因為我沒有任何兵力,僅僅依附於你!但你何曾想過,我之所以僅僅依附於你,是因為我沒有私心,我沒有士兵,是因為我一直戰鬥在最前面,我的部民不是逃了就是戰死了!”鮮血沿著阿爾比恩的柺杖滴落在地上,他雙眼赤紅,喉嚨中散發的聲音,彷彿在嘶吼,又彷彿在嗚咽:“我背叛了你嗎?不,是你,維杜金德,是你背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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