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不列顛會館是一個半畝見方的大院,長十五步寬二十步,三層高,隔著街道還有一間經營的酒館和一間安置馬匹和馬車馬廄。
這裡本應該是用作倉庫和商人交談的會館,此刻卻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原先平整的木板地面被挖開,製作成了拒馬,原先的夯實的土地也被鑿出了一個個手掌深的陷馬坑。
原屬於西不列顛公司的大小夥計和商人們撩起長袍系在腰上,每人手中都拿了一個鏟子或者鶴嘴鋤,哐哐挖地。
在大院的中央,由四個護衛保護著,李寶鏡換了個方便的髮型,戴上了頭盔,又套了一件大號的皮甲,端坐在太師椅上。
時不時有人前來彙報,而李寶鏡不需要思考兩秒就能發令,左手揮指間,或是有人要捱打,或是有人要嘉獎,或是有人得改換人物。
短短五分鐘內,繁雜的事務沒有一條處理錯的,哪怕是被打的人都覺得很公平,整個會館的準備工作井井有條。
整個會館如同一個蜂巢,而李寶鏡就是這蜂巢中的女王蜂。
此刻,整個會館中大約有七八十名西不列顛公司和少府的夥計小吏,除此之外,在金錢的誘惑下,又招募了近百名商隊護衛和附近的民夫弓手。
現在整個阿爾斯特鎮都亂了,招募人手的人又不能跑太遠,能招募這些遊兵散勇已經不錯了。
但接下來面對的問題就是缺少武器,這阿爾斯特鎮又不是漢堡城,沒有武庫,但李寶鏡卻有辦法。
她叫人開啟了西不列顛公司的倉庫,從倉庫中取出了草叉、連枷和鐮刀等農具,至於鐵甲那就更是不用想,可李寶鏡卻弄了一批蹴鞠藤甲,聊勝於無。
“不要心疼那些貨物!”李寶鏡指著地上的呢絨道,“區區幾匹呢絨,我賠得起,把這些呢絨做成簾子插到圍牆上面,可以防護流矢和弓箭。”
“喏!”一個小吏快跑抱起了呢絨向圍牆邊走去,此刻,由於這圍牆不矮,不方便防禦,於是在場的人便沿著圍牆內用箱子和木板搭了一層木平臺。
這樣,木平臺上的人站在平臺上,可以探出半個身子,由上往下地攻擊敵人。
整個大工地熱火朝天,假如多給李寶鏡一些時間,說不定能把小小的會館,變成一個堅固的碉樓,但時間不等人。
“啊——”一聲慘嚎後,一個望風的商隊夥計捂著喉嚨,鮮血汩汩地冒出,他扶著拐角處的牆壁,努力向另一邊招手。
可還沒等他繼續邁步,一截矛尖便從他的胸口冒出,馬拉吉吉乾瘦的身影在夥計身後浮現。
他面色猙獰,幾十年水波不驚的臉,在短短几天內彷彿耗盡了他人生中的所有表情。
馬拉吉吉一行人除了還有幾十個在殺人放火,包括他的私兵包括那些僱傭軍,一共二百六十人,已經齊齊聚集於此處。
這些人大多有馬,身穿皮甲或者鎖子甲,身上掛著各色的武器,但無一不說明著他們是精銳。
“他們發現我們了。”馬拉吉吉望著遠處緩緩關閉的會館大門,和大門前的拒馬和陷馬坑,眼神陰狠地搖搖頭。
“馬拉吉吉大人,那我們?”僱傭兵頭子同樣看見了那些陷馬坑和拒馬。
馬拉吉吉朝地上啐了一口:“下馬步戰,找人用木板蓋在陷馬坑上,這只是為了防止我們在大門關閉前快速突襲罷了。”
很快,幾十名僱傭兵和私兵組成的小隊便來到了會館門口的空地前,他們舉著盾牌,先是用斧頭拆除了那些七八個歪七扭八的拒馬,再用木板蓋住陷馬坑。
這幾十名士兵擺出舉盾的姿勢,緩緩前行,而觀戰的李寶鏡同樣下了指令:“放箭!”
雖然李寶鏡的放箭喊得很有氣勢,但圍牆的木平臺上一共就十來把弩,其中不到一半是蹶張勁弩,剩餘的都是普通的獵弩。
弩箭哚哚的釘到盾牌上,二三十步的距離,一共只射倒了五人,就算這五人大多也只是射傷了腿和手臂,沒有太多的出血和死亡。
到了圍牆下,面對這種不到兩人高的圍牆,只要搭一層人梯,踩著同伴的肩膀,就足以把手撐在圍牆的邊緣。
圍牆的民夫弓手與護衛們大聲呼喝用以減輕心中的恐懼,同時震懾敵人。
第一個人梯搭起來了,一個留著長鬍子的馬拉吉吉私兵兩手扶住圍牆的邊緣,兩手一用力,半個身體便探出了圍牆。
“喝哎——”一聲破音的大吼後,中年民夫手中的草叉遞出,如同他日常叉草一般,順滑地插入了那私兵的面門。
鮮血立刻飆射開,而那私兵直直向後倒去,只可惜這民夫不懂得收力,草叉插得太深,將武器一起帶下去了。
接連七八人被草叉和鐮刀打下後,一個經驗老到的僱傭兵才大聲喊道:“別直接上,一起上,用盾牌。”
剩餘計程車兵如夢初醒,紛紛舉起盾牌,帶著殘忍的笑容再次試圖翻牆,然後順利地被連枷打中了後背,再一次直直地從人梯上倒了下去。
就這樣,雙方僵持了快一刻鐘的時間。
可隨著時間進行,商隊護衛們漸漸落於下風,畢竟他們不像這些私兵和僱傭兵,日常就是打仗和殺人,而且武器和裝備同樣不如人家。
雪上加霜的是,有幾個私兵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截圓木,他們用皮帶捆住那截圓木,在眾人瞪大的雙眼中開始砸門。
“咚——”
沉悶的聲音下,幾個民夫手中的草叉開始顫抖。
“咚——”
會館中的馬兒發出了不安的嘶鳴。
“咚——”
李寶鏡的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
“啪——”
在一聲聲死亡的敲擊後,終於伴隨著幾個民夫崩潰逃跑的身影,是大門破開的聲音,畢竟這一扇薄薄的大門擋不住幾次撞擊。
但那幾個民夫也討不了好,還沒跑幾步,便被府兵拿重箭穿了胸,割了腦袋,以儆效尤。
在推倒了大門後,這些湧入的私兵們才發現,在大門後李寶鏡居然用箱子泥土又構築了一條半圓形的小防線。
“咚咚咚——”
這次不再是私兵們的砸門聲。
“咚咚咚——”
走入了會館院子的馬拉吉吉抬起頭,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賽里斯女人。
在防線之後,而李寶鏡並沒有逃跑,她挺著大肚子,滿頭大汗,露出了潔白的手腕,手中則握著兩個鼓槌,親自敲響了戰鼓。
“取其首領首級者,賞萬金!”
“殺——”
“萬勝!”
“天父保佑我!”
一名馬拉吉吉的私兵發出了戰吼,他側頭躲過從他臉頰刺過的草叉,盾牌橫掃,將草叉盪開,武裝劍發出呼嘯之聲,捅穿了一名民夫的胸口。
紅色的血液與綠色的膽汁灑在他的盾牌上,腥臭熏天,但還沒等他拔出武裝劍,一把鐵鐧便迎面而來。
紅白的汁液從耳洞中流出,私兵的腦袋凹陷下去,他身後僱傭兵則挺身向前,試圖刺穿那黑甲府兵,但他才邁出一步,喉間嗡嗡抖動的短箭便制止了他的動作。
黑甲府兵在同伴的交替掩護下退卻,一個僱傭兵便試圖追擊,一名地上的民夫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讓那僱傭兵整個人都翻倒在地上。
他額頭觸地,才發出一聲慘叫,一個青筋冒起的商隊護衛便一腳跺在了那人的脖子上,白色的喉骨刺穿了面板。
“蕪……”
“去死吧!”沒等護衛發出歡呼,一把閃著銀光的武裝劍便劃過了他的喉嚨,馬拉吉吉從屍體上抽出短劍,又狠狠從那個拉腳的民夫後心插入。
拔出了武裝劍,馬拉吉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幾乎連話都要說不出來,在連續的攻城和血戰中,他的體力消耗了太多。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管李寶鏡如何敲響戰鼓,都來不及了,會館中屬於李寶鏡一方的戰線不斷後退,很多民夫和護衛已經到了極限。
而自己這邊雖然士氣同樣不如一開始高昂,但至少強過了那些瀕臨崩潰的民夫。
差一點,就差一點,馬拉吉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儼然不懼的李寶鏡:“繼續進攻!”
“啊——”
緊接著馬拉吉吉號令的是一聲恰到好處的慘叫,只是這慘叫聲怎麼來自後方?
“快,快去救夫人!”
“李府令撐住,我們來了!”
與此同時,一陣嘈雜和劇烈的兵器相撞聲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