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摩拉瓦河是摩拉維亞人的母親河,她是多瑙河的左支流,正是有了這條摩拉瓦河,才會有摩拉瓦盆地,而摩拉維亞人正是在這摩拉瓦盆地中成長起來的族裔。
弗拉迪斯拉夫曾經堅定地認為偉大的摩拉瓦河會堅定地站在摩拉維亞人的這一邊,但這一次,他卻有些猶豫了。
畢竟那個男人被稱為是洪水的主人,佩龍的化身。
假如他真的如同傳言中那麼可怕的話,這一次,說不定摩拉瓦河就要被那個男人牛走了。
在摩拉瓦河的右岸上,一頂頂白色的帳篷築起了海洋,藏在歪歪扭扭的柵欄背後,各個部族豎起了各色的旗幟,仿如帳篷海洋中的七彩森林。
清風擾動地面,吹起了一團團灰塵,弗拉迪斯拉夫盤腿坐在地毯上,緊縮雙眉,兩眼無神地盯著火炕中通紅的木炭。
一個世紀以前,法蘭克商人薩摩進入摩拉維亞地區,為斯拉夫部落販賣武器來支援他們反擊阿瓦爾人的入侵,無奈薩摩炒股炒成了股東,稀裡糊塗地就被選為了摩拉維亞人的rex,也就是國王之意。
從此便建立了摩拉維亞的前身薩摩部落聯盟,自從薩摩死後,這片土地上的文德人各自為政,而其中聚集在摩拉瓦盆地附近的部族們便成立了一個新的王國,摩拉維亞。
在未來,這個小小的摩拉維亞將會趁著阿瓦爾人勢力的消退而崛起,建立一個龐大的摩拉維亞帝國,勢力甚至能延伸到馮森的薩克森,但現在卻不一定了。
因為馮森來了。
從他征服波西米亞人到奉旨進入摩拉維亞來討伐當地人,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除了派出大量騎兵四處襲擾外,馮森依舊是老老實實地結硬寨,打呆仗。
而來自薩克森各地的物資和後勤補給,就隨著他留下的硬寨,一點點傳輸到馮森的手中,在各個硬寨之間,馮森依舊按照維萊蒂的經驗,押著大批的奴隸苦工幫忙修路。
至於這些奴隸和苦工是哪兒來的,當然是從摩拉維亞人手中搶奪的了,自從馮森進入摩拉維亞以來,雙方爆發了近十次小規模衝突,大部分都是全敗。
哪怕是最好的一次,也沒有討到甚麼好處。
不管是強悍的鐵甲黑衣兵還是堅韌的皮甲綠衣兵,其裝備的精良、士氣的高昂以及意志的堅定,都給弗拉迪斯拉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弗拉迪斯拉夫率領的抵抗軍隊一退再退,如今已經逃到了摩拉瓦河的對岸,憑藉這條母親河來苦苦支撐。
儘管如此,弗拉迪斯拉夫率領的摩拉維亞軍隊仍舊處於下風,他身處摩拉瓦河的右岸,但派出偵查的輕騎少有能渡過摩拉瓦河的,被徹徹底底地壓制在河的這一邊。
甚至一些賽里斯人的斥候會偷偷渡過摩拉瓦河,來偷襲外出的偵查騎兵。
馮森開出了一個極高的賞格,一顆普通摩拉維亞騎兵人頭20索裡達外加一功,探馬隊長50索裡達加兩功,總共索裡達,先到先得。
陰暗的天光下,火炕中隱隱的紅光照亮了在場每一位部落首領的臉,除了主持大局的主將弗拉迪斯拉夫,還有另外兩個大部族的首領,以及七八個小部族的首領。
他們目前的兵力共有八千人,就駐紮在摩拉瓦河畔。
“我聽說那些探子說,這些賽里斯人似乎在向上遊調兵?想從上游突破。”
“誰說的,他們明明在增兵。”
“不,我的部落民今天早上才發現他們正在河岸製造木筏。”
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領們七嘴八舌地討論,口水都快要飛到弗拉迪斯拉夫的臉上了。
“弗拉迪斯拉夫閣下。”一名大部落的首領湊到弗拉迪斯拉夫身邊,“我們是不是該把防禦法蘭克那邊的輕騎調回來,或者請求阿瓦爾人的援助?如今那些賽里斯人既可以從上游渡河,又可以強攻,我們就跟瞎子一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一個首領立刻大聲反駁道:“不行,那些騎兵都是索布人,雖然他們與咱們親近,可其中不少人的家眷已經變成了賽里斯人的八旗,讓他們來,不怕他們倒是臨場叛變嗎?”
“那你說該怎麼辦?現在摩拉瓦河快要冬季枯水了,到時候他們就能強攻,我們逃跑都來不及。”
“可那些索布人難道就可信嗎?要知道,他們中的不少還在和家鄉的親眷寫信呢,瓦西爾大人還是太仁慈了,要是我,我早就把那些索布人都殺了。”
“左右都是死,為甚麼不把索布人叫過來搏一搏呢?我看你是因為之前欺負過那些逃難的索布人,害怕他們報復……”
“好了。”弗拉迪斯拉夫不耐煩地大喝一聲,“再這麼吵有用嗎?”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給這場爭論下了最終判定:“在座的各位都是諸神的子孫,都是享受佩龍的庇護,索布人是我們的同族,同族就應該站在同族這邊,這便是血緣!
況且他們和賽里斯人還有仇恨,在諸神的注視下,他們是不敢反叛的,立刻寫信,調集一千索布騎兵前來援助,就這麼定了。”
“可是……”
“我說過了,就這麼定了。”瞪著牛眼,掃視一圈,雖然還是有部落首領翹著鬍子不滿意,但在弗拉迪斯拉夫的個人威望下,還是同意了這一舉措。
等了三日索布騎兵便到了,如弗拉迪斯拉夫預料一般,他們果然盡職盡責地與賽里斯騎兵搏殺,這也讓弗拉迪斯拉夫大大漲了臉,但也使馮森這邊的斥候活動困難了不少。
甚至一些從附近臨時徵召的義從都開始抱怨起來。
淅淅瀝瀝的陰雨之下,在摩拉瓦河右岸的一處山坡之上,三五個身穿各色獸皮呢絨麻布衣服的斥候,手腳麻利地在倒地摩拉維亞探子身上剝下戰利品。
“老爹,到底還進不進攻啊?”西莫維特遙遙地望著遠處摩拉維亞的大營,手中的馬鞭不耐煩地揮舞,驅逐牛虻和蠅蟲。
雨水落在皮雅斯特的短披風上,發出了噼啪的聲音,他面色冷峻:“問過了,再等等。”
西莫維特低著頭嘟囔:“再等,再等就來不及啦,咱們的糧食越來越少,出來這麼長的時間,一點財貨都沒有搶到,再這樣下去,就要虧本了。”
皮雅斯特眉毛一蹙:“我說了,再等等。”
望著怨聲載道策馬向前,和幾個同伴一起去收拾摩拉維亞輕騎戰利品的兒子,皮雅斯特輕嘆了一聲。
或許,這次出來是一個錯誤?
皮雅斯特本來居住在吉奇,後來搬遷到了格涅茲諾,並且在部落衝突和狩獵中,逐漸成了當地一個頗有名望的人,甚至成為了當地倉庫的保管人。
但這卻遭到了西波里安和戈普蘭兩個部落的君主潑皮埃爾王子的嫉妒,處處針對他們。
於是,感受到君主惡意的皮雅斯特一家,見機加入了薩克森公爵馮森的義從軍中,以尋求幫助和庇護。
可自從加入以來,薩克森的軍隊就沒有進行多少進攻,反而是隔著河相互對峙。
但之前那段時間可是勢如破竹,難道之前都是巧合,那些鐵甲兵只是樣子貨,或者這名將軍是一個膽小鬼或者蠢貨?
但那可是覆滅了歐波里特、索布、波西米亞三國的法蘭克名將啊,肯定不會是膽小鬼,可到底甚麼時候才能發動進攻呢?難不成真要等到枯水期嗎?
“老爹!”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終止了皮雅斯特的思考。
“怎麼了?”
西莫維特顧不上擦臉上的雨水,只是興奮地指著河邊:“老爹,你看那邊,打起來了,薩克森人發動進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