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
一個抱在樹幹上的眼尖撒克遜小夥朝著人群大聲地喊道,而原先還在零零散散閒聊的人們立刻朝著街道湧去。
由於弓手、圍欄和拒馬的阻攔,人們只能在人行道上瞻仰傳說中薩克森“斷頸公”的風采。
雖然街道很寬能容納四到六輛馬車並排行駛,但為了安全考慮,崔須陀還是禁止了人們越過人行道。
除此以外,坊牆上不得上人,街道兩邊超過三層的建築不許人入內,在馮森接親隊伍行進的過程中,還有專人負責保護。
真不怪崔須陀反應過度,而是前幾天他們真的抓到了兩夥刺客。
但這些刺客想要刺殺馮森簡直是痴心妄想,他們完全想不到馮森對漢堡的掌控力有多大。
不論是甚麼人,在入城之後只要住店、借宿,都必須在該坊市的里正處開出證明,而借宿或者住店,同樣要主人家開出證明,同時接受保長和甲長的盤問。
要知道,城內都是嚴格按照裡甲制編排的,你敢私藏罪犯,和你同一保,同一甲的人可不敢放任,相當於全城都是馮森的眼。
那兩夥刺客,馬車是上午到的,店是中午住的,人是晚上抓的。
這個時代的人,保密意識幾乎等於無,經常一邊吃飯一邊大聲密謀刺殺計劃,好一點的就是兩個人小聲討論,但視送菜的侍女如無物。
“大帥萬歲!大帥萬歲!”
“萬歲!萬歲!”
人未至,人群的歡呼聲先至,人們瘋狂地伸出雙手舞動著,甚至還有人弄出古羅馬的單臂致敬禮。
踏著人們的歡呼聲,十二名身著黑甲紅衣的騎士在前方開路,接著,在他們身後則是四名手持燭臺的僕役,在唐朝的婚禮習俗中,代表著為新郎引路。
而馮森的黑漆車並不是真正地用黑漆,而是用了印染的顏料,還在扶手和兩側鋪上了金色紋路,在車的兩邊還插滿了鮮花。
至於馬車並非唐朝的馬車,而是類似於春秋時代的戰車,而黑漆車的周圍十來名維京旗丁跟隨,在更外圍則是一群府兵輕騎,手持斧鉞。
站在馬車上,馮森向著人群輕輕地揮手,就像有原力一般,馮森每一次揮手,都會引起那個方向人群的一陣歡呼。
在漢堡甚至是薩克森這一畝三分地上,馮森的威望之高,他甚至敢自比於凱撒。
按照正常的禮儀來說,馮森的黑漆車後面應該還有三輛車,分別是兩輛從車和一輛新娘乘坐的婚車。
但與傳統的禮節不同,此刻馮森的身後有足足九輛車,按照順序,他應該先去王司馬府上接李寶鏡,然後去教堂接吉塞拉,最後去西不列顛公司總部接阿爾沃。
太陽逐漸西沉,餘暉灑落在漢堡城的街道上,灑在漢堡城民眾的肩膀上,也落在商鋪、樹枝間的紅布上。
車輪轉動,王家的僕人早早將本坊街道清空,方便馮森的馬車進入。
而新婦李寶鏡早早地便在門外等待,與後世的婚禮不同,此時的婚禮服飾是男紅女綠,所以李寶鏡此刻正穿了一身蘋果綠色的細緞蝴蝶廣袖袍,頭上的金飾垂簾在夕陽的光芒下閃閃發光。
唐宋風俗還沒有紅蓋頭的說法,新娘子都是大大方方地站著,只是手持一把扇子遮住半張臉,非要新郎官對出幾首詩來才肯拿下,這便叫卻扇禮。
但可惜的是,馮森周圍的人都是武夫,就說王司馬自己都沒甚麼詩才,在一連串的“天上下大雨,雨落淋我頭。”“遠看長棍短,近看短棍長。”的歪詩後,馮森總算是背出一首李寶鏡提前作好教給他的詩,成功地讓新娘子拿下了扇子。
在家丁的攙扶下,李寶鏡上了黑漆車,跟隨馮森繼續朝教堂走去,兩位新婦同樣換上了綠色的衣裝,只是吉塞拉套了一件藍綠色的罩衣,而阿爾沃則披上了一件紫色的輕紗。
隨著接親的隊伍回到了坊間的大道,天空已經有三分之二變成了靛黑色,然而街道上依舊仿如白日,燈籠的光芒散發出紅色的光,與月亮瑩白的月輝交融在一起。
人群中,男女老少都身著盛裝,他們手持鮮花,揮舞著各色的絹帶,不斷地發出歡呼聲與歌唱聲。
“父老鄉親們。”當馬車行駛到將府前,馮森調轉馬頭,朝人群拱了拱手,“今日承蒙各位厚愛,能來慶賀我的婚禮。”
“大帥客氣了。”
“大帥萬歲!”
回應馮森的依舊是歡呼聲。
“為了感謝各位的厚愛,我在城內外設定了五處戲臺,分三種語言,每個戲臺前都設定了五十桌流水席,只要是持城內里正證明的,都可以免費享用,一直到明天早上為止!”
“噢噢噢——”迎接馮森的是更加響亮的歡呼聲。
出了將府的大門,馮森還能隨心所欲地修改婚禮的習俗,可一旦進入了將府內間,他就得按照珠姨娘的意思來。
“這卻扇禮是要入了大門在婚房前行的禮,你怎的都弄到人家門口去卻扇了?”珠姨娘一邊為馮森卸去外袍,一邊叫人給他換新衣服。
“珠姨娘,你快去主位上坐著吧,等會拜父母的時候都找不著人了。”
讓珠姨娘去外間主位坐下,馮森這才得了機會能休息一會兒。
毫無形象地往太師椅上一坐,馮森本想喝一口水,但卻突然摸到了一個信封,疑惑地拿起信封。
“阿多爾寫給你的信。”
這有些歪扭的字型,一看就知道是聶隱娘,馮森吩咐過,但凡是阿多爾寫的信,都要第一時間送來。
輕嘆一口氣,馮森拆開了信件。
“父親最近很生氣,丕平哥哥拒絕了父親的要求,寧願待在伊比利亞不接受王位,也不願到沃姆斯去結婚。
丕平哥哥給自己找了一個好理由,他說科爾多瓦哈里發阿卜杜拉病危,他無法輕易離開,父親只能給他封了一個巴塞羅那伯爵。
我聽說,父親準備在明年春天強行宣你到巴伐利亞,可能是準備讓你一起到南方去,雖然我很想見到你,但我想你不會想來南方。
所以,今年你和維萊蒂的戰爭或許要拖得久一點。
我最近在寫《查理傳》,父親很喜歡,我找他要了幾個閹人做夥伴,現在我能自由出入宮殿了,雖然走不出太遠,但比以前好多了。
馮森,我長高了,我現在比以前高了兩個頭,而且我現在很漂亮,能把那個阿爾沃比到臭水溝裡去。
馮森,我很想你,我聽說你要結婚了,而且還要娶三個妻子,真討厭,雖然我知道你必須要結婚,但還是很討厭。
等你看到穿了縷金百蝶穿花裙的我,你一定會後悔死,到時候,你要給我一場比她們更盛大的婚禮。
順帶一提,我到現在還是很生氣!”
看著這封用規整漢字寫出來的信,馮森露出了一絲微笑,這小妮子在語言上還挺有天賦,這麼快就學會了這麼多字,以前怎麼沒……
馮森的微笑突然停止,她該不會真是天才吧?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分明是個笨笨的可愛小姑娘。
這麼一算,阿多爾今年也十五歲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正準備放下信,突然,從信封中又掉出來一張小紙條。
馮森撿起那紙條,上面分明寫著一行歪扭的潦草字句:“我也很生氣。”
搖搖頭,將兩封信一齊裝入信封,放到一邊,馮森走出房門,卻見一身綠衣的李寶鏡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夫人。”馮森朝她揖了一禮。
“官人。”李寶鏡同樣還了一禮,然後她挺直了腰,調笑道,“照理來說,我可是公主,你是駙馬,我毋需和你行禮,你合該給我行禮才對。”
“哎呦,反了你了。”
“呀,你,別在這兒……嗚……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