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持續了半個時辰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成群的維萊蒂人高喊“諸神拋棄了我們”,然後丟掉盔甲逃跑,一些維萊蒂武士則跪在地上,祈求佩龍和貝洛博格的饒恕與救贖。
但無濟於事,府兵們脫掉了盔甲,拋下了輜重,騎上了輕快的小矮馬,手持短弓,依舊以圍獵的姿態控制著維萊蒂人們。
在這片水澤與潮溼的青綠之地,自然而然地,被沼澤與溪流所覆蓋,加上矮坡與泥濘的地面,他們根本逃不出去,只能在沼澤與泥坑中慘嚎與求饒。
也許是失敗來的太突然,甚至德拉戈維特自己都沒能逃出去,在距離城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驢騎兵們抓住。
義從與旗丁們手持套索,一個一個地將他們綁到了一處高地之上。
六十輛五梢投石車已經緩緩運送到了城寨之下,開始了投石攻城,由於城內的絕大部分青壯都出城迎戰去了,城內根本沒有多少士兵,很快便亮出了白旗。
“我曾經以為公爵閣下瘋了。”基裡洛斯與博萊努斯漫步在潮溼的草地上,“在這樣不利的地形和局勢下,居然敢於對自己兵力三倍的對手發動進攻。”
博萊努斯笑而不語。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基裡洛斯望著平原上四散奔逃計程車兵們,由衷地發出了一聲感嘆。“真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一旁的博萊努斯則揹著雙手輕聲笑道:“我的朋友,這樣的戰役我已經見過很多次。”
“假如這位機智而勇武的將軍是我們羅馬人該多好?”
“相較於羅馬的其他將軍,公爵閣下太直了,君士坦丁堡恐怕沒有他生長的土壤。”
基裡洛斯的目光轉移到那些“獨臂巨人”身上,他有些忌憚地說道:“這些賽里斯人裡有不少能工巧匠,在我們羅馬人的歷史上,也有這些投石車,只是,我們的投石車精密而笨重,他們的投石車粗陋而輕便,但卻能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博萊努斯的言語中不乏自豪,“不過,這些賽里斯人已經是薩克森人了,這力量屬於每一個薩克森人。”
“你不是君士坦丁堡人嗎?”
“可惜的是,我愛君士坦丁堡,但君士坦丁堡不愛我。”博萊努斯兩手一攤,“難不成君士坦丁堡對你更加溫柔和寬容?”
基裡洛斯閉上了嘴,他抬頭看著天空中盤旋的蒼鷹,才道:“如果不是塔拉西奧斯閣下的推薦,我寧願死在君士坦丁堡。”
聽到這,博萊努斯忍不住在心底哂笑一聲,今年塔拉西奧斯閣下可忙著呢,他就是怕你們這群人再次在聖像破壞派以及安納托利亞貴族們的攛掇下鬧事。
786年,那位曾經率領大軍差點打到君士坦丁堡城下的哈倫·拉希德殿下,在哥哥哈迪去世後,正式繼任哈里發。
讓這位雄心勃勃的年輕君主上位,塔拉西奧斯閣下需要關心他的動向。
此刻,伊琳娜女皇還在為明年的尼西亞大公會議而準備,她將要強行恢復對聖像的崇拜,到了那個時候,這群不安分的學者會在君堡做出甚麼不安分的事情,就沒有人能預料到了。
至於將這批學者送到薩克森來,塔拉西奧斯有自己的考慮,東帝國沒有辦法承受兩面夾擊的壓力。
現在東方的阿拔斯試圖侵佔帝國在安納托利亞的領土,在西方,貝內文託公爵在覬覦那不勒斯的領土,至於弗朗西斯國王查理,他更是想要收回整個亞平寧半島和西西里島。
透過和博萊努斯的交談,塔拉西奧斯明顯地感覺到這位時時以忠誠著稱的公爵閣下,似乎有一點小心思。
這些學者就是塔拉西奧斯廢物利用,送給馮森的禮物,一個野心勃勃的大諸侯,足夠查理頭疼好一陣的。
至於馮森和查理的關係,塔拉西奧斯只能說,存在就是威脅,不會有哪一個帝王允許一個這樣的薩克森存在太長時間。
這位安東尼閣下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後,必然會被召喚到王都,成為查理的顧問,他的家族肯定能成為當地的大族,但也僅此而已了。
唯一的一個時間視窗,就是查理在召喚馮森前往沃姆斯或亞琛的時候,到那時候,一切自然會明瞭。
這些話,博萊努斯是聽明白了,只是不知道這位基裡洛斯聽明白沒有。
“好了,不說這些了。”博萊努斯將話題拉遠,“等您到了漢堡,就會發現,除了君堡,那裡不比任何一座城市要差。”
“乾枯的土地上也能長出繁茂的苗?”
“當然可以,漢堡是一個自由的地方,在答辯堂內,所有人都能發表自己的意見,不管是聖像破壞派還是致敬派,甚至異端異教都能有一席之地,在漢堡,您還能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基裡洛斯眼睛閃動了一下:“誰?之前已經有人來了嗎?”
博萊努斯哈哈笑道:“當然,尤金學士現在已經是營造司的主事了,他最近正在負責一項重大的水利工程的測量專案呢。”
“尤金,原來是他。”基裡洛斯的臉上流露出一股他鄉遇故知的笑意,“我已經好幾年都沒見到他了,他居然在這裡。”
“等您見到他,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就在博萊努斯與基裡洛斯兩人在草地上散步時,馮森正手持一把長劍,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望著下方的那個年輕人。
按照那些維萊蒂戰俘的說法,就是這個人,想出了所謂的白羊血,是馮森被潑了一臉白羊血的罪魁禍首。
其實馮森一開始以為他們潑的是經血,畢竟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段,當時人破除大炮的手段就是黑狗血與經血,難怪馮森會勃然大怒。
“你叫甚麼名字?”馮森口氣不善地問道。
在翻譯的幫助下,那名鼻青臉腫的術士跪在地上回答道:“我叫洛爾洛夫,是布倫納部落的一名術士。”
“你為何覺得白羊血能破壞我們的甲冑和武器?”
“我透過占卜得來的。”洛爾洛夫悶聲道,“你們的神,以塞亞是一名羊倌,羊死了一定很害怕,所以我們用白羊血……”
馮森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唉,真是,來人啊,送去苦工營。”
“等等,等等!”看著兩名佩刀的侍衛出現,洛爾洛夫明顯誤會了甚麼,他奮力掙扎,將地毯都踹出了一個個褶皺,“公爵閣下,我有事要說!你一定會感興趣的,公爵閣下……”
“放開他。”兩個侍衛鬆手,洛爾洛夫連滾帶爬地到了馮森的面前,親吻他的靴子,“甚麼事?”
嚥了一口口水,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洛爾洛夫咬牙道:“閣下,我有辦法不費一兵一卒,就讓維萊蒂人向您臣服,只要您能讓我活命,我就告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