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埃佩爾內走過那些高大的帆船時,她忍不住地駐足觀看,這是她在潘諾尼亞平原上從未見到過的物什。
這不是說她沒有見過商船,而是她從未見過這麼高這麼大的船。
帆船的船體雖然新,但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磨損和腐爛的木樁,由於它的木材陰乾時間極短,加上它不停地在海上航行,明明才兩三年,已經出現了十年老船才會出現的症狀。
埃佩爾內深吸了一口氣,在繩索之間還飄蕩著海風中的鹹味,有時她還能隱約聽到船員們的吆喝聲。
“不要傻站著,跟著繼續走啊。”瓦什克催促道,“今天可不是來玩的。”
埃佩爾內有些不捨地點點頭,跟著老瓦什克繼續前進,她是哫罕部落首領的侄女,本來是準備獻給馮森的美女。
但埃佩爾內只是在部落內最好看罷了,馮森實在是看不上這個乾瘦的小丫頭,對於瓦什克的普信實在是無可奈何,只能每次都默許瓦什克帶上這個小丫頭來見面。
阿瓦爾人被安排在港口附近的村社裡,今天天氣正好,被馮森拖延了三五天的瓦什克有些坐不住,試圖再次去面見馮森。
而為他們引路的正是一名幕府的小吏和一名通譯,小吏微笑地介紹道:“諸位客人,節帥出去了,估計要到晚上才有時間,所以,這段時間,不如由我帶你們去四周逛一逛如何?”
瓦什克本想回絕,可他一轉身,看著身後目光中透露出渴望的阿瓦爾青年們,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道:“好吧。”
畢竟在村舍中待了好幾天,阿瓦爾人們實在想要見識一下這座城市,不管是那飛行的白鴿,還是高聳的天父塔,亦或者是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城牆,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
實際上,瓦什克自己也有些眼饞和好奇。
在小吏的引導下,眾阿瓦爾人向前行進,而埃佩爾內則落在隊伍的末尾,她年方二八,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時候,時不時就因為掉隊被罵。
不過埃佩爾內機靈得很,總是能及時找到隊伍,甚至找人的人剛走,埃佩爾內就施施然回來了。
拿出兩枚德涅爾買了一個香軟的漢堡包,埃佩爾內一邊咬著,一邊朝一旁的漁市觀望。
漁夫們手中握著殘破的漁網,面板黝黑,與收購者和商人唾沫橫飛,你來我往。
他們的網眼裡還殘留著剛剛捕獲的魚和蝦,似乎正在與這激烈的爭吵做對應,自從漢堡的造船業逐漸發達,漁夫們捕到的魚越來越多了,有些甚至能跑到丹麥附近去捕魚。
而魚肉正是漢堡人餐桌上常見的一道菜,馮森常常會自己派出捕魚船或者以成本價收購大量的漁獲,然後簡單加工後,幾乎以成本價的價格售出,作為一項福利政策。
“當——當——當——”清脆而有力的鐘聲將埃佩爾內驚醒,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她已經站著看了好長時間,連隊伍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但埃佩爾內並不驚慌,她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前進,很快便走出了港口集市來到了通往漢堡城的大路上。
無論如何,阿瓦爾人的隊伍總是要從這裡透過的,可當她來到路邊,看著那些眼神不善的高大諾斯義從,埃佩爾內又有些後悔和懼怕。
似乎是為了逃離這些維京大漢的視線,她繼續摻雜在商隊人群中,向前行進,從港口到漢堡這條路上,兩邊的樹基本上都被砍得差不多了,當年馮森入漢堡的林中通道,基本已經變成了平原通道。
失去森林,養豬業成本小增,這就是馮森要派人捕魚的原因之一。
走著走著,埃佩爾內再一次失去了方向,她是個隨性的人,離開了那些危險的諾斯義從,她好動的性子又一次起了,便在田間閒逛起來。
整齊的麥田讓埃佩爾內十分羨慕,很多的斯拉夫人村社都會種這種東西,這種麥子肉長的比牛羊快,而且很少掉膘和生病。
瓦什克爺爺告訴她,以前漢人最擅長種這種東西,而且比斯拉夫人種的好多了,只可惜哫罕部落忘記了先祖的傳承啊。
現在一看,果然不假。
“咴咴!”稚嫩的馬叫聲吸引了靠在樹邊打瞌睡的埃佩爾內。
尋著咴咴聲,埃佩爾內迅速找到了一隻在柵欄後焦急地刨著蹄子的小馬,它大概一兩歲大,棕灰色的馬鬃中,一綹白色的馬毛十分顯眼。
多好的小馬啊,埃佩爾內眼睛一亮,作為一個遊牧部落,哫罕是最常與馬匹打交道的,對於他們來說,馬不僅僅是交通工具,更是生產工具、武器,以及朋友。
埃佩爾內老想騎馬了,可是她的小馬在沿河而上的路上,被一夥當地部落的土匪給殺了,然後她特別特別想買一匹新馬,可是馬太貴了。
四處看看無人,埃佩爾內走到柵欄邊,試探著伸出了手,這頭小馬很有靈性,並不認生,它立刻伸出手,舔了舔埃佩爾內的手掌心,癢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見這小馬親近自己,埃佩爾內立刻抓住了柵欄的上方,翻身一躍便靈巧地進入了馮森的馬場中。
見到埃佩爾內進來,白毛小馬也是喜出望外,它躲開了埃佩爾內伸手撫摸的手掌,咬住埃佩爾內的衣服下襬,不住地刨著蹄子。
“你想要我幫忙?”埃佩爾內詢問道。
可小馬卻不會說話,只是拽著她向一個方向拖去。
翻身跨上了小馬的馬背,埃佩爾內說:“你帶我去。”
小馬似乎不太適應有人騎在它的背上,但它彆扭了幾秒,還是拉著埃佩爾內向一個方向奔去。
溫暖的春風灌入埃佩爾內的衣領,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的時候,她經常能騎著小馬跟隨父親在大草場上亂跑,可隨著父親被一個匈人殺了之後,這樣愜意的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
小馬的速度奇快,沒過多久便來到一個馬棚前,而一陣痛苦的哀鳴正從馬棚中傳來。
那是一頭正在分娩的母馬,它正發出陣陣哀鳴,應該是難產了。
“怪不得你要找我來。”翻身下馬,埃佩爾內用手撓了撓小馬的下巴,“你怎麼知道我會接生?”
小馬不會說話,也沒聽懂埃佩爾內在說甚麼,只是將哀求的目光鎖定在她的身上。
“好了好了,別急,她的情況不是很嚴重。”埃佩爾內氣定神閒地說道。
她接生過的馬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以說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像這樣的,還沒有生命危險,而埃佩爾內自然不會驚慌失措。
站在這批大母馬面前,埃佩爾內不由得有些羨慕,這些馬真大啊,之前離得遠還沒有發現,現在一看,這馬的肩高都快和她頭頂一樣高了。
不愧是漢馬啊。
伸手在母馬身上輕輕撫摸,安撫她的情緒,另一邊埃佩爾內麻利地脫去外衣,捋起袖子,將手伸入其中,沒過幾秒,她便找到了馬崽的兩條後腿,輕輕一拉,一匹小馬便順滑地落在了地上。
馬媽媽溫柔地轉過身,用鼻子觸碰這隻新生的小馬,而小馬則努力地顫抖著雙腿,站了起來,自顧自地尋找馬奶去了。
“太好了。”埃佩爾內歡欣鼓舞地跳了起來,可她這一跳,兩腿卻始終沒有落地。
埃佩爾內扭頭看去,一個滿臉橫肉的大鬍子壯漢,正如提小貓一般,提起了自己的後脖領。
“哪來的小賊,敢偷我的馬?”方心如罵罵咧咧地說道。
埃佩爾內大叫道:“我不是,我沒有,我沒偷你的馬!”
可她解釋了半天,方心如卻是不聞不問,直當她在亂叫,畢竟他也聽不懂阿瓦爾語。
“放開我!”
“哼哼。”
“放開我!”
“啊呀——”
埃佩爾內掙扎無果,又急又氣,一口便咬在方心如的手上,方心如吃痛,便一巴掌重重抽在了阿瓦爾少女的屁股上。
“啪!”
埃佩爾內的眼睛裡立刻擒滿了淚水。
“讓你咬人,看我帶你去衙門查查是哪家的小崽子,連我都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