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的大寶劍浴場是馮森本人的產業,也算是牙兵們的產業,因為大寶劍浴場每年的利潤也是要分給牙兵們作為薪酬的。
說句實話,講官兵,這群牙兵還是真是官兵,他們拿的薪水都已經趕上一些最低階的小官員了,馮森幕府官員的薪俸支出甚至還不如那些牙兵的薪俸支出。
走在嘎吱作響的木板上,在幾個侍從的帶領下,已經各自在木桶中單獨洗過的馮森和阿福用毛巾圍著腰,來到了一個小木屋前。
“請進。”一個侍從開啟了小木屋的門,微笑著為馮森和阿福引路。
阿福白皙的面板被燙得有些發紅,他好奇地望著這個有一股清香氣息的屋子,由於只開了幾扇小窗,屋子中顯得有些昏暗。
“這個是甚麼?”
“這個是桑拿房,咱們進去再說,我給你解釋。”拽著阿福的胳膊,馮森笑道,“裡面有好康的哦。”
兩人各自找了一個地方坐下,馮森向侍從揮揮手,那侍從便關上了桑拿房的大門。
馮森將一瓢熱水潑到了桑拿房中間的火山石上,一股帶著清香的水蒸氣便擴散開來:“這個叫桑拿,是古羅馬時期的一種洗涮心靈的洗浴方式。”
“看起來確實很健康。”阿福有些好奇地說道,“我還以為所有的浴場都是羅馬的那種呢。”
想到這裡,馮森忍不住無奈地笑了笑,實際上,在黑死病到來之前,歐洲人並非不洗澡,而是提倡逛澡堂。
這是教會被那些老是在澡堂開銀趴的羅馬人弄的ptsd了。
實際上,在中世紀,只要有條件的話,大多數人還是願意洗浴的,那些反對洗浴的教士,甚至都會用每隔一段時間用熱毛巾擦拭身體。
真正一生不洗澡的,基本都是那些類似苦行僧的朝聖者隱修士。
“這桑拿中包含了類似我之前讓啤酒變得不那麼甜的物質,能夠洗涮心靈,你看著,等桑拿蒸完,咱們再去搓澡,保證把你心靈中的汙穢全部搓出來。
搓完澡之後,咱們就上二樓,我已經提前叫人備好了啤酒,還有兩道漢堡的美食,酸菜豬肘和大肉腸。”馮森放鬆了全身,靠在了長椅上,微微眯起雙眼,享受起來。
而阿福也學著他的樣子將腦袋靠在靠背上:“這個浴場還有酒館的功能?普通人能來得起嗎?”
“哈,要是普通人,就沒有之前那樣單獨的浴池了,都是大浴池,那些搓澡、修腳、刮鬍子、絞面,還有二樓的飲食都是要單獨付錢的。”馮森眯著眼道,“一般來說,普通的工匠也享受得起,只是得在外間的大浴場罷了,像我們吃豬肘,他們就只能啃烤雞架了。”
“那這浴場每年的收入是多少?”
“淨收入一兩千索裡達吧,不算多。”馮森又澆了一瓢水,“因為我們這每個月都要出貨,像紙張和磚塊之類的,那些商人最常來這消費,也就是我這裡不準進技女,否則那些城外的‘澡堂’早就被我幹倒了。”
阿福嘆了一口氣:“你知道教會是反對弄這種羅馬的奢侈之風的,雖然沒有那些淫邪的東西,但還是會使你的風評下降的。”
“怕甚麼?”馮森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我風評越差,這公爵之位坐得越穩,要是那些貴族和教會天天誇我,我反倒要坐立不安了。”
阿福本來還想再勸兩句,但仔細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搖搖頭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馮,既然你知道你所有權力都依附於殿下,那你為甚麼還要和哈德拉德攪到一塊去,要知道,殿下任命你為薩克森公爵,就是希望你能制衡他,怎麼反倒……”
阿福的話說到一半,卻被馮森打斷了。
“阿福,你聽說過我最近明裡暗裡地移鎮了三個伯爵嗎?”
“聽不萊梅的教士說過。”
“那你是否知道我為甚麼要這麼做?”
雖然隔著升騰的蒸汽,但阿福依然能看見馮森煙霧後冒著精光的雙眼。
“為甚麼?”阿福坐直了身體,哪怕他有些發暈,但還是強打了精神,表情跟著嚴肅起來。
“賽里斯有一位先賢曾經說過,治大國如烹小鮮。”馮森的聲音在霧氣中甚至也顯得有些朦朧,他敲了敲木屋的牆壁,周圍的旁邊的侍衛立刻驅散了木屋周圍的僕從。
“這一舉就是為了未來法蘭克的改革而進行實驗,起碼要證明,薩克森能夠做到,假如薩克森能夠做到,那麼法蘭克才有做到的可能。”馮森伸出了兩根手指,“移鎮,第一是為了測試他們是否忠誠。第二就是要不讓他們紮根在土地上,或者不要紮根在富裕的土地上。
我說過,想要專制就得集權,把伯爵們手上的權力給收集起來,透過移鎮這種方式,讓他們變成依附於王權的無根之水。”
“無根之水?可是伯爵們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但他們也沒有法子。”馮森自得地笑了笑,“不移鎮代表不忠誠,查理自然會找麻煩或者留一個心眼,以後再來料理。
而移鎮則達到了目的,削減了伯爵的權力,不忠誠的伯爵要隱忍那麼一定會被削弱,不隱忍則等同與潛在造反者畫等號。
這是陽謀,不過要建立在查理殿下強悍的武力上,軍事上的成功永遠是君主威望與權力的最直接來源。
也虧得殿下保留了撤銷伯爵的權力,否則真到了讓這些伯爵紮根土地的時候,那就積重難返了,打個百十年都不一定能統一。”
說句實話,查理在這方面還是有一點點幼稚的,他保證下屬忠誠的方式是扣押人質和逼迫他們發誓對自己忠誠,而且基本僅有這兩項。
關於扣押家屬做人質和臣子發誓表忠心這件事上,賽里斯的老曹家可是很有話說。
雖然在這個時候誓言還是很有含金量,但耐不住有人臉皮厚或者沒腦子啊,到時候一個破窗效應,再看看效忠誓言還有沒有用吧。
辯護律師總能找得到的。
“等這件事確保成功後,我會請求查理殿下在法蘭克實行這個法令,透過移鎮來收攏權力。”馮森的面板開始發紅,而阿福已經向著龍蝦色轉變了。
“伯爵這麼到處移鎮,地方還能治理得好嗎?”
到這個時候,馮森已經有些瞭解阿福到來的意義,他是查理的信使,他所詢問的正是查理想知道的。
站起身開啟窗戶,讓熱氣排出一些,馮森坐下,繼續說道:“是的,權力不存在真空,透過移鎮,勢必導致部分權力落到當地的一些小貴族手上。
但小貴族是可以合作的,正所謂上下合力以制中,透過這種方式,壓制大貴族的權力。
專制君主最重要的一課就是制衡,教會的勢力大,就增加貴族的力量,貴族的力量尾大不掉,那就分割他。”
中原的皇帝都是大部分時候都是待在都城不動,但查理可是滿地亂跑,聯絡和壓制這些小貴族還是比較簡單的。
“給小貴族們開放權力的同時,也要給小貴族開放上升的渠道。
比如給巡查使新添一個功能,就是察舉人才,最好能千金買馬骨,搞出一個典型來,給小貴族們畫一個大餅,讓他們支援法蘭克國王。
不要讓小貴族依附大貴族,附庸的附庸還得是國王的附庸。
為了防止權貴們反感,我的建議是:第一是劃清職田和私田的區別,為了劃清區別,給伯爵們多一點地產也無妨。
第二是保證伯爵的權益,確定他們爵位除非犯罪,否則與國同休。
因為伯爵們已經在慢慢侵蝕王國的土地了,目前要做的不是讓他們把肉吐出來,而是割肉止損。
已經被伯爵紮根的土地,讓他們不要再進一步發展,然後慢慢溫水煮青蛙,一點點剝奪他們的權力,讓他們用未來的權力,換現在的權力。
當然,這並非完全厭棄這些軍事貴族,他們的確為法蘭克提供了足夠計程車兵,我相信這也是殿下糾結的地方。
因此,我提議實行禁軍和邊軍兩套班子。
邊軍在邊境,給他們伯爵的實封和軍事權力,讓他們在邊境開拓和禦敵,而內部除了首都地區,其他地區採用去軍事化,建造城市,只在關鍵位置修建堡壘。”
“那麼邊軍假如造反怎麼辦?”
“所以就要建立募兵制禁軍,用城鎮帶來的資源和錢財組建一支每天都在訓練的精銳部隊,甚至一些邊軍中的人才也可以調入禁軍,用禁軍壓制邊軍,挑動邊軍矛盾,讓他們互相制衡,這就是我們賽里斯大唐長治,咳咳,久安的道理!”
咳嗽了一聲,馮森有些心虛地轉換了話題:“我知道你在記,不想讓除了你我和殿下以外的人知道,但其實不用如此。
我已經寫好了一份十年的改制計劃書,你可以帶回去,如果計劃能順利進行,從今年開始,到796年結束,便可以初步完成邊軍和禁軍改革。
但是為了這份計劃,查理殿下必須在十年內消滅所有位於非邊境公國,壓制伯爵們可能的造反,不知道殿下有沒有這樣的魄力。
當然,假如查理殿下願意輕鬆一點,願意到他的兒孫那一輩實現的話,我也可以做一個三十年計劃,那樣就溫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