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卷集的烏雲下,幾束陽光像是刺破雲層的長劍將橙白色的陽光灑落在一塊塊的土地上,海水拍打著數丈高的黑色岩石,平靜的海風狂暴地吹拂在戰俘們衣著單薄的身上。
曾經發生在日德蘭半島南部地區的景象又一次在歐波里特的領土上重現了,腥臊的泥沼氣中,一群鼻青臉腫,血跡斑斑的奴隸,排成了一條長隊。
在長隊中間,一輛輛滿載著戰利品和奴隸牛羊的大車壓在泥濘的土地上,艱難地前行。
這些戰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包衣和維京武士明晃晃的劍矛的帶領下,向著呂貝克和漢堡走去。
奴隸,金銀,鎖子甲,武器,牛羊,鐵錠和工匠,而漢堡的經濟就是在一次次掠奪中逐漸壯大起來的。
幾個維京人站在路邊,眼熱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們也曾是馮森冬季狂獵的受害者,但當他們變成發起狂獵的這一方時,這種暢快感實在難以言喻。
但可惜的是,他們的工作便只有押送這些奴隸,最多是在購買時能夠享受到一些優惠。
“奧丁在上,真是驚人的收穫。”站在山坡上,一個丹人武士羨慕地看著又一批押送著戰俘和劫獲沿著土路向前進發的包衣們。
一個丹人親兵向戰團的首領問道:“為甚麼我們不一起跟去呢?這麼多的財產,我敢肯定,有大把強壯的維京戰士願意與狂獵騎士們一起出動。”
那個戰團的首領搖了搖頭:“咱們沒有足夠的馬匹,他們出動是因為這些夷丁騎兵,大多有馬,而且質量都不錯,而那些隨同的步兵,就算沒有馬,也會騎著驢子或者小駑馬跟隨。”
這一點說到了根本上,馮森的牧場經過這段時間的撫育和購買,馬匹數量已經上升到了將近兩千匹,而那些夷丁騎兵的來源,就是那些看管牧場,負責放牧的騎手和馬伕。
這些騎手為馮森提供了良好的輕騎兵來源,在配備了弩箭後已經能夠執行不錯的襲掠戰術了。
“真是太可惜了。”那個親兵感嘆道。
而戰團的首領卻沒有沮喪,反而野心勃勃地說道:“我聽說,薩克森公爵手上有一支常設的軍團,叫做八旗軍團,在八旗軍團中,有一個諾斯旗。
咱們是被西格弗雷德那個混蛋逼出來的,在南日德蘭沒有多少屬於我們的土地,或許,除了盾女阿爾沃,薩克森公爵也會是一個好的主人。”
那個滿頭小辮子的親兵在思考了一陣後說道:“您的意思是,去參加義從兵?”
“是的,我聽說盾女阿爾沃是薩克森公爵的盾女,他們準備設立一支新的衛隊,叫做瓦蘭吉衛隊。”那個戰團首領望著洶湧而來的財富,目光中充滿了對名望和財富的渴望,“他們只招收一百個衛士,我們可以去試試。”
馮森確實有組建瓦蘭吉衛隊的意思,北歐人種在身高和體型方面的優勢,確實適合作為抗線的重步兵。
但同樣由於北歐人種的文化傳統和習俗,想讓他們成為唐軍那種多功能重步恐怕有點困難,得從新兵帶起。
寒冷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有著豐富的資源和優質的兵源,但是派人去佔領實在不現實。
在目前生產力條件下,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幾乎是不可能被佔領,因為除了罪犯,沒人願意向那裡移民,到時候還得靠地方領主來統治,沒有意義。
所以,斯堪的納維亞的定位,便是朝貢國。
瓦蘭吉衛隊從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徵兵,服役結束後,馮森就派一部分人讓他們在斯堪的納維亞上建立衛所,同樣招收諾斯人——以諾斯人守諾斯土。
其本質就是將原先多餘去當海盜的那些人口,招到麾下來當士兵,然後透過瓦蘭吉——衛所這套體系,不斷同化當地的人口,並且也為自己注入新的武德。
後來的羅斯人就是這麼在拜占庭的宗教文化影響下改信了東正。
未來的事情要規劃好,目前的事也不能放下。
韓士忠帶領的一千八旗軍隊已經出發前往梅克倫堡了,而馮森的騎兵劫掠隊伍也把附近的波拉比亞人部落端了個遍,弄回來一千多的奴隸,兩千多隻牛羊,甚至還有近百匹馬,戰利品價值更是不用多說。
做生意真不如搶來得快啊。
馮森搶掠波拉比亞部,也並不全都是為了搶劫,還有一點相當重要,那就是政治層面的考量。
戰爭永遠是政治的延續,這一次能將波拉比亞人擊敗,救援歐波里特,下次呢?
透過這一次朝堂爭鬥的現實,可以發現這次危機的本質,是王室衰微而公室強盛。
在維萊蒂戰爭後,歐波里特現有的政治結構下,勢力平衡失衡,導致波拉比亞人的勢力過於龐大而造成的。
治病得治根,必須得打擊波拉比亞人的統治基礎,讓其在數年間無暇再次攪局,甚至還不得不維持現有局面以求安穩,這才是硬道理。
馮森向來認為能夠擁有權力的人,要麼放棄權力,要麼就會自然而然轉移到擁有權力的位置上,哪怕他自己沒有這個意思。
只是,這樣一弄,已經經過一週多的時間了,梅克倫堡那邊還挺得住嗎?
火紅色的太陽終於落入了水中,黑暗在數秒便暈染了大半個天空。
在拉蒂米爾的帳篷外,篝火邊,四個部落的領導者再一次齊聚,圍坐在篝火邊,但這一次,卻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烤羊的油脂一滴一滴落在木柴上,發出了刺啦的聲音,焦糊味也飄蕩開來,但沒有一個人有心情去品鑑那隻烤羊。
將近兩週過去了,他們還是沒能攻下這座土堡,而馮森的大軍已經步步逼近了,短短三天的時間內,大量的流民從原先的土地上來到梅克倫堡,向拉蒂米爾求援。
該死的,拉蒂米爾的臉陰沉得都能擠出黑水來,卑鄙的安東尼在他的領土上大肆劫掠,不少士卒的家鄉被毀,已經天天叫著要回鄉,要回鄉,連攻城都有些心不在焉。
“這次咱們失策了。”維林率先說道,“柳德米拉那小妞動作很快,收集了大量的糧草到了城中,梅克倫堡同樣堅固,還有那些歐波里特士卒同樣很團結,咱們還是退兵吧。”
“不行。”拉迪沃耶臉色最為難看,要是退兵,另外三位首領都有退路,唯獨他沒有,如果計策沒成功,別的首領只是失去糧草和名望,他失去的可是生命啊。
沒有人回話,連篝火的火光都暗淡了幾分。
“不如,退兵吧,這仗打不下去了。”梅西斯瓦夫悶聲說道,“咱們死的人太多了,耗費的時間太久,再打下去,得不償失啊。”
“繼續攻城。”拉蒂米爾咬著牙說道,“繼續攻城,只要在安東尼到來之前打下梅克倫堡,咱們至少還能是平局,一旦咱們散了,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
維林還想說話,但拉蒂米爾卻猛然站起,拔出了插在面前的長劍,臉色少見地鐵青,“我說了,繼續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