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森沒想到這一次的搖人居然是分男女組來的,先是昨晚來了一波男生組三名儒生兩名武士,然後今天上午又來了一波女生組,他就說他的三個武士怎麼只有倆,原來剩下的這個是聶小娘啊。
低頭看向懷裡的聶小娘的黑臉,在眾人異樣而詭異的目光中,馮森的臉也有點發黑。
是的,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的黑膚少年其實是個女扮男裝的少女,真名叫聶隱娘,對,就是那個《聶隱娘》裡的聶隱娘,不過這個時候聶隱娘還很年輕,才十五六歲。
而兩人之所以認識,還要歸功於她的師父,那個一看就不像好人的老尼姑,老尼姑是真慧年輕時的姘頭。
當年老尼姑帶著聶隱娘來遼東找真慧,鬧得一地雞毛,讓馮森狠狠吃了一波瓜,也是拜那場鬧劇所賜,馮森認識了當時年紀還不大的聶隱娘。
和唐傳奇小說裡那個神通廣大的聶隱娘不同,真正的聶隱娘沒甚麼顯赫的身世,父親也不是甚麼魏博大將,相貌平平,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被老尼姑撿到天賦異稟的孤女罷了,估計是後人根據她的事蹟編的。
可當時的馮森哪知道這些,不知道是不是生理年齡影響了心理年齡的判斷,於是在刻意交好之下,他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幼馴染。
瑪德,這麼一想不對啊,小時候有個聶隱娘,長大了有個阿多爾,怎麼老是跟蘿莉有緣呢?我不是蘿莉控啊!
他鄉遇故知,而且還是幼時的青梅竹馬,馮森有些驚喜地撫摸著聶隱孃的頭髮,不過在高興之餘,他猛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主要是周圍那些小貴族、旗人和百戶們。
他們眼神中那種“沒想到你還好這口啊”的意味呼之欲出,在他人看來,就是一個俊俏的黑膚少年撲到了馮森的懷裡,開始你儂我儂起來。
聶隱娘本來就是偏英氣的相貌,加上故意易了容修了眉毛,膚色又有些黑,看上去更像是男子,馮森能一眼認出是因為聶隱娘一開始喊他的時候用的是原音,而非如今這個磁性的男偽聲。
咳嗽了一聲,馮森不動聲色地將聶隱娘從懷裡推出,故意高聲說道:“隱娘啊,你這女扮男裝是準備去哪兒啊?”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聶隱娘磁性低沉的聲音在眾人的耳畔響起,她輕輕錘了馮森一下,“但還是嚇死我了,我都準備去摘朱滔的腦袋給你報仇了。”
“你現在都能做到這種程度了?”馮森有些驚訝地問道,當年她按照師父的指示,半夜來割馮森的頭髮,結果被他一拳打飛了兩顆門牙。
聶隱娘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只有一成把握……。”
雖然聶隱娘話沒有說完,但馮森也知道她的意思是,不管成不成功,她都會死,聶隱娘雖然在刺客這一行留下了不少神奇事蹟,但她說到底還是凡人,不可能真像武俠劇裡一樣一擊即殺遠遁千里。
拍了拍隱孃的腦袋,馮森剛想說話,卻見兩大一小三個女子緩緩從遠處走近,這三個女子穿著素雅的襦裙,步伐細緩,三個人皆是面色白皙,身段嬌柔,頭髮在腦袋上紮成了方便行動的螺髻,金玉之聲在髮間耳畔繚繞不斷。
站在最前方的馬伕人向馮森行了一禮,面色有些古怪地笑道:“妾身馬褚氏,這二位是我的妹妹,皆在涇原之亂中逃出長安,幸得聶君所救,不知道將軍高姓大名?此處為何處?”
“聶君?”馮森臉色一變趕緊再次表明道,“你們說笑了,隱娘是女子,只不過女扮男裝罷了,至於這裡是何處……咱們先回城裡再說吧。”
很快,一輛有些粗陋的敞篷馬車就從遠處緩緩駛來,停在離他們幾米開外的地方,而馬車旁王司馬乘著一匹黑馬正等在馬車邊。
車輪咕嚕作響。
坐在馬車上李寶鏡等人一邊揉著有些紅腫的腳踝,一邊不斷地向兩邊張望,從小村莊中走出,便見到了一片平原,在路邊,各色頭髮和瞳孔的胡人攜家帶口地遷移著。
按照馮森的命令,漢堡一地,低於五十口的村落根據土地情況要遷徙合併,而他們殘留的田地和房屋的基址上,將會建立起一個個百戶所和千戶所,在這個過程中,馮森專門的工程隊將會從中學習經驗,為以後旗人們前往薩克森各地修建軍營治所做準備。
走在土路上,人煙逐漸從稀疏轉為密集,正午的陽光灑在人們的肩頭,哪怕是春日都顯得有些燥熱。
此時的漢堡彷彿一個大工地,在薩克森戰爭中得到的錢財和戰利品源源不斷地轉化了地上的道路和路旁的田地,實際上,馮森已經讓陳崇義帶人去北方考察阿爾斯特河,他準備在阿爾斯特河上游修建一個堤壩,防止每年的洪水襲擊。
車輪碾過了阿爾斯特河上的木板橋,橋面和車軸都發出了咔吱咔吱的聲音,在遠方,漢堡城已經顯現出了幾分輪廓。
“這位先生,敢問尊姓大名?”李寶鏡先是思索了一陣,隨後便像是無聊一般不經意地向著馬車旁的王司馬問道。
王司馬扭過身,拱了拱手:“僕名為王郊,乃是太原人,正是靖難軍行軍司馬,當初四鎮兵變,我家節度率兵鎮壓,不想朱滔詭計多端,攻節帥之不備,才落得如此下場。”
“靖難軍?”馬伕人食指敲著膝蓋仔細回憶了一會兒,“啊,我想起來了,夫君和我說過,是那隊被朱滔殲滅的忠義節度嗎?隸屬於平盧鎮,聖人還特意下旨追封呢。”
“然。”王司馬依舊雲淡風輕地在前方領著路,“當初朱滔亂軍殺來,我等猝不及防,被圍困在山谷中,走投無路之際,眼前忽然罩下一陣迷霧,這才來到了此處。”
“這裡到底是哪兒啊?”盧韶娘扶著馬車的邊緣站起身,“是在大食嗎?我等能否回去?”
“這裡叫做歐羅巴。”王司馬拉住韁繩,扭過頭,一臉嚴肅地盯著三人:“大食之西,有一片大海,稱之為地中海,地中海之西,便是此處。至於能否回去……我等來時共有一千餘人,都不敢行軍回去,你們三個弱女子……”
除了還有些懵懂的盧韶娘,馬伕人和李寶鏡的臉上都浮現了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