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予全權?殿下,你知道這給了那個賽里斯人多大的權力嗎?”
阿爾昆不敢置信的聲音在書房中迴盪著。
這座位於不萊梅一角被荊棘花與黑柳樹掩蓋的書房,曾經是不萊梅的書庫,在維京人攻破不萊梅後,其中大部分的書,都被搬到了漢堡的拜天父隱修會。
坐在書桌的後面,在燭光照耀下,空氣中的微粒四散飛舞,查理有些頭疼地看著阿爾昆與迪奧多爾夫。
這一次連迪奧多爾夫都在反對查理的決定,他可不想假如有一天馮森造反,他被扣上一頂通賊的大帽子。
“殿下,我們還是仔細考慮考慮吧。”迪奧多爾夫抓著有些微卷的棕色頭髮,“推舉馮森,我當然是贊成的,但是這樣賦予他全權還是太激進了,這就等同於把薩克森作為他的私人領地了,講實話,我還從未見過有人,哪怕是王室的人,能有這樣的權力和殊榮。”
“殿下,這樣的權力太大了。”埃裡克伯爵也在旁邊幫腔道。
“我知道你們想說甚麼。”查理指著桌子上的那一堆紙卷道,“但我也有自己的理由,這些你們都看了嗎?”
阿爾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分歎為觀止的神情:“怪不得撒拉遜人常說,哪怕智慧遠在賽里斯,也要不遠萬里去求取。賽里斯人在治國上的智慧確實有可取之處……郡縣制,我甚至無法相信這是否真的存在,還是馮森矇騙我們的。”
“是真實存在的。”查理從袖子中拿出了一本小冊子,“這裡面記載了他們郡縣制的由來,不過按照小冊子中的說法,想要完全實現這種郡縣制,恐怕得要三代不間斷地努力才行。”
“但這和您授予馮森全權有甚麼聯絡呢?”迪奧多爾夫拿起那本小冊子,仔細地閱讀起來。
查理站起身,來到了窗邊,透過窗格,他看向外面不知道是被燻黑還是本來就是黑色的柳樹:“這裡面提到了儒家,你們看過了嗎?”
“有了一些瞭解,不過從這些文捲來看,賽里斯的儒家對父母親人的愛實在是太過了。”阿爾昆辛辣地評價道,“他們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們所謂的‘天’,在本質上就是天父。
世間沒有偶然,一切都是天父安排好的,他們沒看到天父的本質,而僅僅只看到了天父的表象,甚至有,人一定能戰勝‘天’的妄語,天就是天父,凡人怎麼戰勝天父?他們自以為戰勝了,但其實還是天父的安排罷了。”
“但是我們也不得不承認。”查理轉過身,星光穿透窗格,灑在他的肩膀上,“儒確實在沒有天父的情況下,讓一個疆域三倍於我們的國家佇立在天空的另一邊。”
“可儒適合賽里斯,真的就適合我們嗎?”迪奧多爾夫心有靈犀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需要嘗試,就像一個農夫,在栽種新作物的時候,往往不是全部換種,而是用一小塊田地先種下試一試,如果合格的話,就再推廣。”查理在桌面的地圖上點了一點,“這裡就是我嘗試種植儒學的新田地。”
“可是……”埃裡克伯爵欲言又止。
查理不屑地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們是甚麼意思,不就是怕馮森造反嗎?讓他造好了,我隨時能打敗他。
這次薩克森就是天父賜予他的考驗,如果他沒能透過,我手中的力量足以捏死他。但如果他透過了,那就說明我又一次獲得了天父的旨意,並且找到了法蘭克超越羅馬的方法。既然收穫比投入大得多,為甚麼不賭一賭呢?”
書房中的幾個帕拉丁學者對視了一眼,只能無奈地點頭道:“好吧。”
就在這幾人要告退的時候,查理又一次叫住了他們:“諸位,這事情還沒說完呢。”
“殿下有甚麼提議呢?”
“雖然要實行郡縣要花費數代的時間,但也有一些短期的政策在我看來十分重要。”查理彈了彈了手中的書,“在我看來,書中那個以勝利為名的皇帝,統一六國時有幾個政策值得參考,那就是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
車同軌與統一度量衡倒不算難,咱們可以先試著實行一下,最主要的問題,其實是書同文。”
阿爾昆趕緊上前躬身道:“法蘭克文已經在設計和創造中了,您很快就能看見。”
“不,我們的法蘭克文以拉丁文為基礎,這會導致一個問題。”查理活潑的眼睛中展現出了智慧的光芒,“賽里斯書同文是因為他們的文字是圖畫,所以哪怕是說不同語言的人,依舊能夠透過文字交流。
而拉丁文是表音,就算我們創造了新的法蘭克字母,根據各地語言的不同,字也會不同,所以,除了正在進行的法蘭克文字外,我還要你們去根據賽里斯文字創造另一套法蘭克文字。”
迪奧多爾夫瞪大了眼睛:“但我們不會寫賽里斯文字啊。”
“所以你們要去學。”查理打了個哈欠,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們各自派幾個學徒和教士去漢堡,跟著當地的開爾文主教學習賽里斯文,並開始創造,明白了嗎?”
迪奧多爾夫和阿爾昆對視了一眼,繼續無奈地回答道:“遵命,殿下。”
出了書房,走在寒冷的夜空下,阿爾昆忍不住長嘆了一聲,不知道為甚麼,他對馮森的惡感還是沒能消除,但馮森展現出來的能力和帶來的好處,卻又讓阿爾昆欲罷不能。
一個領土疆界是他們三倍有餘,傳承數代不斷絕,且內部僅有一個高集權皇帝的王朝國家。
最重要的是,和羅馬不同,他們也是從分封而成長的,他們每一步都能為法蘭克提供寶貴的經驗和指引,這對試圖集權的帕拉丁學者團們實在太關鍵了。
“阿爾昆主教。”
一個有些陰冷的聲音將阿爾昆嚇了一跳,阿爾昆轉頭,只見馬拉吉吉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他的身後,正微笑地盯著他。
“原來是你啊,馬拉吉吉。”阿爾昆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下來,“你來找我是?”
“查理殿下要派一批教士去漢堡學習賽里斯文是嗎?”馬拉吉吉寬大的手指摩擦著指節,在兜帽下,半張乾瘦的面龐隱藏在黑暗中,“我也有幾個學徒,能否讓我的學徒和你的學徒們一起進入漢堡漲漲見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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