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捲動著灰霧,在天邊組成了一道仿如倒懸山巒般的雲波,帶著泥腥味的風居然也帶上了一點夏初少有的涼意。
忠勇坊通往農場的十字大道上,基本已解開大多數繃帶的馮森,舒適地坐在輪椅上,被阿爾沃推著緩慢地前行。
在他的身邊,阿多爾握著馮森輪椅的把手,興高采烈地和馮森分享著昨天和吉塞拉嬤嬤還有一些小夥伴去釣魚的故事。
看著蹦蹦跳跳的阿多爾,馮森都有些懷疑,她來到漢堡,到底是為了來看他一眼,還是單純就是為了逃學來玩的。
這是阿多爾來到漢堡的第二天,馮森上午剛和侍從僧們開過會,宣佈組建拜天父會,下午就組織著他們去編戶旗民。
坐在輪椅上,馮森向著兩邊眺望,麥田中,幾頭老牛哞哞地叫著,拖著一個沉重的新式賽里斯犁——由於鐵器的缺乏,馮森就是把虛空工坊所有產量拿來生產犁頭都不夠,只能使用這種將骨頭和硬木作犁頭的仿製曲轅犁。
那十來把曲轅犁也在用,不過是用來開荒軍管農場的新土地,由幾位老農打理,效率更高。
一望無垠的田野上,幾個農民趕著馬車,捏著鼻子來到了一處窪地,這是馮森發酵糞肥的地方。
他們掃去了糞堆頂上和兩邊的馬糞,再用木桶將這些有機肥傾倒在馬車上,往開荒田那邊運送去。
這些馬糞堆積在糞堆上,其主要的作用是來加熱和保溫,這些糞肥由於是秋天的堆積的,所以冬天溫度太低,可能發酵效果並不好,但是馬糞發酵的溫度很高,可以用來保溫。
腐熟發酵完的馬糞也別浪費,由於西歐這邊的土地大多是溼黏土壤,將馬糞和秸稈放在一起焚燒撒入土地中,可以有效改善土質。
從去年的九月開始,除了春耕和最冷的那半個月耽誤了,在其餘的時候,馮森的開荒活動一直沒有停止過。
漢堡的農地分為三大塊,第一塊位於阿爾斯特河南岸,是自由民們的田地,大概有三千畝左右;第二塊是位於阿爾斯特河北岸,是馮森本人的地產,大概在五千畝左右;第三塊是位於阿爾斯河更北邊,接近易北河的區域,是新開墾的田地。
經過半年多不間斷地開荒,累死病死了三百多奴隸戰俘,馮森總算開闢出了這四千畝田地,並種上了小麥和豌豆。
這三塊土地中,北岸的耕地都是按照馮森的壟耕種植法來種植,並且灑下了大量的農家糞肥。
如果來年田地的產量能夠達到一比五的話,馮森掌握的九千畝土地,將會是七十多萬斤小麥。
秋收之後,馮森就可以收稅了,自由民們除了小麥還在冬天種了產量更高的大麥和黑麥。
不過以他們的水平,估計大小麥加在一起,都不知道有沒有二十萬斤,對於這部分糧食,馮森不準備收太多,來個十一意思意思得了,畢竟今年他們也出兵打仗了,而且他真不太看得起他們手中的糧食。
法蘭克人的主食中很大一部分來自蓄養的動物及其產出如牛奶和雞蛋等,他們主要的肉食則是豬肉。
由於此時的德意志地區森林面積極大,橡子樹又多,到處是豬食,這個時候的養豬確實相當簡單,每家每戶都養著一兩頭大肥豬三四隻羊還有不少雞鴨鵝(僅限自由民)。
馮森本人就是最大的養殖專業戶,一共養了將近四千頭豬,除此以外,還有五千只羊,以及八百多頭牛,馬一千多匹,雞鴨鵝更是無法計算。
為了這一批畜生們,在馮森未來的計劃中,會進行大的三圃輪作,比如說有三萬畝地,那麼其中兩萬畝拿來種地,另外一萬畝種苜宿等牧草肥地,然後每年輪換。
不管如何,這些田地都會進行集約化的大規模大農場生產,據馮森所知,法蘭克王國後面還有好幾場饑荒和叛亂,有的是佃戶來種田。
馮森還在任務樹中找到了一些可以從本土運人的成就,實在沒人,還有這群種地賽亞人呢。
很快,馮森就在阿爾沃的推動下,到達了一片空闊的平地,在平地上,搭建著三五間小草棚子,這是平日裡監工們拿來遮陽和休息的,但現在,這裡已經被兩個侍從僧佔領了。
草棚子下,侍從僧們拿著羽毛筆,用著新奇的白紙(火星工坊出品),坐在一張小桌子後面,看著大小百戶和十戶們一一將自家人推到桌子前,大聲地報出姓名職業和年齡等。
一箇中年的大腦門的男子站在草棚前,木木地站著。
“甚麼名字?”
“我叫,我叫……我,我忘了。”
“自己的名字還能忘!?”
“他叫尼古拉。”旁邊的百戶趕緊補充道。
“又一個尼古拉,甚麼職業?”
“農,農民。”
“哪個村子的?”
“凱奇村。”
“幾歲?”
“不知道。”
“你們百戶叫啥名?”
“忘,忘了。”
站在尼古拉旁邊的百戶馬上說道:“我叫趙四,漢堡之戰有戰功,領主大人賜了漢姓,我排老四,所以叫趙四。”
“你們凱奇村為甚麼這麼多尼古拉啊?”
“他們的父親就叫尼古拉啊。”
“那他們怎麼區分呢?”
“有綽號的。”
那侍從僧拿起筆,沒好氣地問道:“你綽號叫甚麼?”
“豬鼻屎。”
再次詢問了幾句,提起羽毛筆,侍從僧小心翼翼地在畫成了表格的白紙上寫下:“尼古拉·趙四·豬鼻屎,凱奇村,十戶莫德,百戶趙四,三十七,農民,家中三口人,信奉異教,包衣。”
檢查一遍沒有錯誤,侍從僧唸經般快速地對著尼古拉說了一聲:“天父的福音保佑您。”
說完,他探出腦袋向著後面的人群大叫道:“下一個!”
一個矮個子的撒克遜人在趙四的拉拽下,被拖到了桌子前。
“你叫甚麼名字?”
“尼古拉。”
“我的天父啊……”
看到這群快要崩潰的侍從僧,馮森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們弄垮不萊梅,除了劫掠來的戰利品外,這群侍從僧就是最貴重的戰利品。
從哪兒找那麼多會寫字會計算還有著和愚昧村民打交道經驗的小吏呢?
“馮,我來推你吧!”阿多爾笑嘻嘻地握住了輪椅扶手。
“你推的動嗎?”
“讓我試試唄,求求你了。”一邊說著,阿多爾一邊就想伸手去握住靠背上的握把,但他嬌嫩的小手,卻觸到了一隻粗糙的大手上。
阿爾沃斜眼瞄著阿多爾,死死地握著握把,眼神透露出一絲殺氣。
而阿多爾絲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但她畢竟是個小孩,根本搶不過天生怪力的阿爾沃,憋得臉都紅了。
“節帥!”
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來人的叫聲,打斷了兩位公主間的較勁,她們同時扭頭看去,卻是一個急匆匆的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