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繡衣使傳來的奏報,查理同樣沒有集兵於一處,而是分散成了五處,以目前情報分析,可能的位置分別在這裡,這裡以及……”
帕德博恩的湧泉宮內,新晉的軍機閣文書手持旗子,按照軍機閣推演的總結,一邊朗讀解釋,一邊在地圖上放下代表了法蘭克軍隊的一枚枚棋子。
窗外,伴隨陽光落入這閣樓的,還有一陣陣昂揚的號令聲和腳步聲,周圍的鳥雀都被這些震耳的聲音給驚走了,唯有幾隻紅嘴鴿子停留在屋簷,歪著腦袋,注視校場的一切。
整個帕德博恩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兵營,到處都是士卒。
軍士練兵的號令聲和文書講解情報的宣讀聲連在一起,居然給了馮森一種晨鐘暮鼓的浩蕩感。
但這感覺只一瞬,便消失了。
因為馮森知道,沒有天命,也沒有預兆,那都是想象出來的,唯有切切實實落在自己手裡的,才是力量。
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淡淡的梨花香氣,馮森拿起了面前的文書再次閱讀起來。
一月末尾,查理便將各地的機動軍隊調動起來,運到了萊茵河的前線,哪怕是在春耕,查理都依舊在持續不斷地徵兵和運兵。
各地士兵的召集徵發工作,甚至持續了整整三個月,哪怕是宣戰的現在,各地計程車兵依舊在陸陸續續集結,奔赴前線。
不像馮森的徵召制度,查理的召集令的資訊傳遞效率和執行效率實在太低。
這一次,查理算是舉全國之力,動員了8萬人上下的軍隊,算是把老底都掏空了。
不過,其中大部分都是農兵乃至農奴兵,戰鬥力卻不大,名為士兵,但其實職能和包衣義從類似,主運糧,次輔戰。
料敵從寬,以馮森對查理以及法蘭克軍隊的瞭解,以及多次當戰友和當敵人的經驗,這8萬多人裡,戰兵能有三分之一,有兩三萬人就不錯了。
這個數字肯定更趨向於兩萬而不是三萬。
實際上,馮森猜的不錯。
查理雖然召集了8萬人,但不是他想要召集8萬人,而是每個騎士帶點農兵,每個封臣帶點農兵,帶著帶著就變成8萬了。
真正能打的分別是5800名近戰騎兵阿拉伯的僱傭弓騎兵多名步行騎士,以及裝備相對齊全的8000多歷戰農兵。
查理真正的戰兵總共人上下。
馮森這邊戰兵則是府兵6000人,旗丁4500人,還有一部分戰鬥力不錯的義從兵,總數應該在人上下。
都是戰兵,但其間亦有差距。
換句話說,馮森的大燕軍隊是少而精,查理的法蘭克軍隊是多而雜,雖然燕軍更加精銳,但容錯率卻比法蘭克低很多。
但己方3萬打敵方8萬,將近三倍的數量差以及這次戰爭國運之戰的性質,都讓馮森不得不謹慎。
得先牽制一部分查理的軍隊,讓馮森在一個方向上,不用面對三倍的敵人,這一點,估計得從水師下手。
思考了半天,馮森心中逐漸有了定議,他示意了一下文書:“讓竇行走來。”
那文書拱拱手,立刻閉嘴離開。
趁這時間,馮森閉上眼,開啟了克勞塞維茨引擎,將目光注視在了【帝王之路】的任務鏈條上。
【帝王之路(3/4)】(未完成第三階段)
【要求:向一個擁有帝國實力或擁有帝國頭銜的相鄰領主開戰。】
【獎勵:一次機會,以折斷克拉倫特的代價,消耗2500點靈能,使得所有士兵獲得狀態【義武奮揚】(士兵對疲憊的感知大幅下降,平均每人勇武+3),持續24小時。】
向查理開戰嗎?終於到了這個時刻了。
“大王,我正要去找你呢。”
馮森睜開了眼睛,卻見是竇群,他眼中帶著血絲,兩隻眼睛都掛著黑眼圈:“我們總算是把檄文寫出來了,您看看。”
馮森接過了檄文,仔細閱讀起來。
三日後,清晨,帕德博恩大營。
先前在帕德博恩種植的梨樹已然紛紛開花,幾隻蜜蜂在白色的花瓣中上下起舞。
“走快點。”一名漢人府兵喝罵道,身前兩個旗丁立刻加快腳步,讓出道路。
在空地之上,近萬名士卒聚集,有身披黑甲騎著高馬的,有一身綵衣吵吵嚷嚷的,綠衣的旗丁扛著長矛,在百戶千戶的鞭策下,排成整齊的隊伍,而義從們則懶懶散散地排成混亂的佇列。
彷彿是有萬千條泥鰍在糾纏,整個校場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不僅有士卒,還有各地趕來的民夫與商人。
但大營前士卒的聚集亂中有序,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集結,待陣列稍稍安靜,馮森登上了將近四米高的高臺。
二十多名大嗓門計程車卒陪伴在他身邊,隨時準備復讀他的話。
站到扶手邊,馮森低頭看去,校場之上,風雲捲動,刀兵作響,天如潑墨,卻不降雨,只是捲動頭髮。
在場者,萬人不止,所有人都將狂熱而興奮的目光投向了高臺上的自己。
深吸一口氣,馮森舉起了手中的檄文,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步了。
“檄諭法蘭克、布列塔尼、義大利、阿基坦之人曰:”馮森的聲音響亮卻又沉穩。
“自古帝王臨御天下,皆諸夏居內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諸夏,未聞以諸夏居外而夷狄居內以制天下也。
自墨洛溫王祚傾移,矮子丕平以內臣篡奪主位,教會稟天父而立,居然縱容,此已四十又四年矣,彼時君明臣良,足以綱維天下。
自是以後,查理之繼位,不遵祖訓,廢壞綱常,奪侄王位,廢長立幼,縱妻殺子新婦,驅逐教宗,以至於上下相習,恬不為怪,父納親女,子烝父妾,瀆亂甚矣。
人君者,斯民之宗主!
朝廷者,天下之根本!
戒律者,天父之大防!
至今人心離叛,天下兵起,使我天父之民,死者肝腦塗地,生者骨肉不相保,雖因人事所致,實天厭其德而棄之。
天父之心,憐倈之痛之,然四海之內,竟無良主,天運迴圈,中原氣盛,億兆之中,降生聖人,教化迷途,恢復正信,立綱陳紀,救濟斯民。
予本河朔布衣,為天父所令,越萬里而居此地,今十有三年,民安,食足,兵精,控弦執矢之士已有十萬。
十三年來,予北定丹麥不列顛,東征維萊蒂摩拉維亞,南控巴伐利亞波西米亞,數倍之版圖,盡為我有。
然目視我天父之民,久無所主,深用疚心。
予恭承天父之命,罔敢自安,欲遣兵南驅,救生民於塗炭,匡法蘭克於正信,討逆王查理之五罪。
如阿瓦爾之民,日耳曼之民,凱爾特之民,羅馬拉丁之民等,雖非諸夏,然同生天地之間,有能知天父,明禮義,願為臣民者,與諸夏之人撫養無異。
慮民人未知,故先諭告:兵至,民人勿驚,予號令嚴肅,為教化之軍。
故茲告諭,想宜知悉。”
長長的檄文讀完,馮森雙手按在扶手上,用最通俗的語言,親自向在場的諸位士兵通告了一則訊息。
“諸君,大燕與法蘭克,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