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馬騎士開道,列隊而迎,道旁的陣型整齊森嚴。
濃霧翻滾中,數不清的腳步紛至沓來。
聽這動靜,何止千軍萬馬,鬼馬陰兵潮水般湧來。
咚!
一隻寬大蹄掌落地,隨後四蹄交錯,緩緩走出身長七八米的巨型犀牛。
數噸重的巨獸行走起來,彷彿移動的肉山,青石街道陸續呻吟、裂開。
共計四頭巨犀,不同於白骨森森的馬匹,身上雖略有腐敗,但大體完好。
這樣的龐然巨獸,身後拖拽的,赫然是一座……移動城池。
濃霧深處,似乎藏了另一個世界,吞吐出這座城池。
然而,以城中街道的寬度規模,不足以容納之。
街道兩旁的民居建築,紛紛被擠壓得倒塌破碎,裡面的百姓無一能倖免。
荒鬼王尚未現身,儀仗隊伍的恐怖壓迫感撲面而來。
咚咚咚!
敲鼓聲傳來,原來是那座移動城池某處高臺,坐落一人皮大鼓,無人敲打卻自動發聲。
煙霧越發濃厚,不僅瀰漫前方,連城池兩側的城中地面都開始包裹。
再這樣下去,鍾生一行人,徹底成為網中魚。
“杜大叔,借弓箭使使。”
鍾生將血塗在箭頭上,運力拉開弓箭。
耳邊響起弓弦繃緊、弓臂不負重荷,內部細微開裂的動靜。
啪嗒!
利箭劃過一道長虹,落入移動城池中,回饋命中的動靜。
片刻後,城池中響起一聲悠長的慘叫聲。
“好烈的血!”
鍾生取出第二隻箭,還要再拉弓,誰知剛發力,弓臂當場折斷。
原來是他力氣太大,硬生生將弓扯斷了。
城池上空,飛出幾隻黑鴉,呱呱呱亂叫,最後停歇在一處牆垛上,猩紅雙眼盯著鍾生。
其中一隻黑鴉,嘴裡叼著剛才射進去的那隻箭,似乎在挑釁。
“誰敢射殺我摩下大將,速速過去,取他人頭來見我。”
荒鬼王一聲令下,城池如甦醒的巨獸,傳來無數嘈雜的聲音。
兵器碰撞、烈馬嘶鳴、燃燒爆鳴……
從城池各門洞、出口,鑽出無數股鬼卒戰將,攜帶兵器、推動戰車,搬遷組裝各種大型器械。一個個戰陣逐漸成型,鋪
滿四面八方,矛陣、箭陣、刀盾陣等,軍陣縫隙中,數支騎隊穿梭狂奔,鬼校尉背插旗幟,不斷髮號施令,調整陣型。
火盆油罐、灰瓶滾木,各種準備應有盡有。
“小生,這絕不是城中場景,我們該不會誤闖鬼界了?”
杜平低聲說道,面前這隻大軍,儼然是傳說中的……陰兵。
陰兵過界,生靈絕跡,無論貴賤皆不能倖免。
“杜大叔稍待,我去去就回。”
鍾生雖然不知道,為何荒鬼王來了,二叔卻退遲未到。
但他今日在這裡,就絕決不允許,對方傷害自己的家人。
“剛才誰射箭的,出來受死。”
一頭魁梧的鬼雄,惡形惡相,穿豹皮獵襖,手中抓著一截血淋淋屍首。
“殺我愛將,我黑齒鬼雄,要將捉你入鬼城,受百年酷刑。”
鍾生持劍上前,“是我如何?”
黑齒鬼雄上下打量他,耳邊聽到周圍陰鬼竊竊私語。
“別小瞧他,索鬼將,正是死於他手。”
“此人兇光沖天、煞氣蔽日,絕非人中善類。”
黑齒鬼雄卻不信邪,點起麾下一支兵馬,快步殺上前來
他終究不是莽夫,沒有和鍾生單打獨鬥,而是長槍一指
緊接著,黑齒鬼雄的麾下兵馬,立刻潮水般湧上來。
這回就不是烏合之眾了,而是正兒八經的精銳鬼將。
鬼卒軍陣衝到近前,嘩啦朝兩邊讓開,幾排弓箭手放空箭矢,從地平線升起大片黑雨。
刷刷刷!
鍾生頂著箭雨,如雨打荷葉,箭矢紛紛反彈落地。
待得箭雨過後,又從軍陣中,衝出長矛兵,從四面八方動手,一股腦對鍾生紮下去。
眨眼間,鍾生陷入四面八方圍攻。ノ亅丶說壹②З
他舒展四肢,矛尖刺在身上,均插不進去,反而被他用背撞折十幾根。
再然後,撒開手掌,抓起一根根長矛,看也不看,隨意橫掃撥打。
鬼卒們的長矛紛紛被拽走,若死抓不放,還要被送到半空放風箏。
鍾生倒持長矛橫掃砸落,不是腦袋開花,就是筋斷骨折,一掃就是一大片。
片刻後,長矛陣堅持不住,當場潰不成軍。
鍾生還要趁勝追擊,對
面又是一蓬箭雨,企圖阻攔他。
“嘿!”
鍾生心道還挺有章法的,舉起古劍就地一抹,熾熱的風瞬間席捲這片軍陣。
嗯,還是熟悉的比喻,燒紅刀子切蠟燭,融化速度比刀切更快。
殺鬼如割麥,一個個強悍鬼卒不能抵擋封分毫,被鍾生殺到近前。
這片戰場橫七豎八的鬼卒屍身,已經堆成一座小山。
鍾生抹抹臉,一腳一具屍身,踩著堆疊的臺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
鍾生還要開口,突然破空聲襲來,他轉頭看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黑影命中。
黑齒鬼雄瞳孔急劇收縮,迅速後退幾步。
咚!
鍾生的背影原地消失了!
腳下屍山被當場打得散開,無數屍體支離破碎,翻騰到高空,下了一場‘雨’。
遙遠的城池角落,一座床駕弓弦仍在顫抖,五頭魁梧的惡鬼大漢氣喘吁吁,精疲力盡。
剛才出手偷襲,指揮床弩的鬼將,得意大笑,“這下你還不死。”
五鬼合力才能拉開的床駕,一箭命中,別說活人了,陰鬼都要煙消雲散。
然而……
遍地碎塊中,一隻手伸出來,撥開壓在上方的屍體。
鍾生像破土而出的筍,支起上半身,朝著投石機方向看去。
“給我等著,待會兒收抬你。”
黑齒鬼雄,真正震撼到了,滿前這活人,到底是甚麼怪物。
先是屠光他摩下兵馬,接著硬生生承受床弩一擊而不死。
“你們幾個,去幫幫黑齒鬼雄,務必生擒此人。”
“他是鍾馗侄兒,與我有大用。”
城池當中,傳來荒鬼王的命令。
一時間,戰場各處的鬼將們,紛紛將目光投到鍾生身上。
鍾生搖晃幾下,將身上碎塊血汙甩掉,猛地發力蹬出,腳下發生一團炸裂。
氣流反衝下,終於鑽出地面,再看身前不遠處,立著一塊染血的石塊。
剛才,他就是被床弩打飛,至今胸口還隱隱作痛。
若非他關鍵時刻,快速後退,卸掉弩箭的大半殺傷力,早就被串成烤肉了。
這下麻煩了!
對方鬼多勢眾,又有軍陣、器械,相互配合動手,能活生生耗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