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入口……
鍾生懊惱不已,一拍額頭,“喝酒誤事,下次再也不了。”
昨夜只顧殺的痛快,喝得伶仃大醉,出城後醉倒在亂墳崗。
按照原定計劃,離開終南便要連夜趕往杜平家,與奶奶小姑匯合。
一覺到天明,醒來後走出亂墳崗,才發現府兵四出、道路設卡,終南地界圍得鐵通一般。
這時候想要離開唯有硬闖,但動靜鬧大了,極有可能連累家人。
“哎,沒法子,先進終南山躲一陣子。”
終南山,再過幾百年才有全真教,現在就是一片荒蕪。
山中龍蛇混雜,戰敗的逃兵、隱居的前朝士子、逃稅的百姓等等,聽聞還有得道異人在山中修行,與蟒蛇虎豹為伍,神通驚人。
嗯,二叔早年遇到異人,就在終南山中。
終南山,即便是本地土著,也不敢太過深入。
逃入山中的前朝遺民,多半不是善男信女,每年都有誤入樵採的百姓死無全屍的訊息。
更有驚悚傳聞,山中野獸吃人太多,已成了精怪,埋伏道旁,見到生人就施法術迷了心竅,掏空內臟、敲骨吸髓。
“我有寶劍在手,終南山是龍潭虎穴也能去得。”
連殺二人,古劍寒光越盛,握在手中,有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鍾生看著古劍,指著終南山深處,“咱哥倆闖一闖?”
……
杜平站在一片焦黑的平地,望著嫋嫋殘煙,內心愁得不行。
他帶著鍾奶奶和小妹二人,回家安頓好,立刻快馬加鞭返回。
誰料到,還是遲了一步,鍾生沒影了,那麼大一座房子燒塌了。
連燒焦的木料、破瓦爛磚,都被周圍居民撿拾一空。
“鍾生,你膽子太大了。”
終南太守父子被殺的訊息,已經傳遍四方,一路走來,關卡、府兵到處都是。
旁人猜不出來,他還不明白麼,這事十有八九是鍾生做的。
這孩子打小惡性十足,偏又天賦驚人,學得一身高強武藝。
好友鍾馗曾嘆氣,自己也是生來惡性,卻透過後天讀書消弭瓦解。
但鍾生卻不同
,繼承他十成十的惡,卻不讀書、不聽道理,將來必定闖下驚天大禍。
“鍾道兄,讓我如何對你的在天之靈交代?”
杜平擦著一封書信,淚痕斑斑,從京城傳來訊息,鍾道落榜,怒斥科舉不公,當著朝堂大臣面前撞柱而死。
好友這一死,讓朝廷顏面無存,更埋下無窮隱患。
杜平得到訊息,生怕當地官吏暗害鍾生,特地趕來接他回去。
杜家也是當地大戶,隱匿鍾家三人還不成問題。
可是,等他快馬加鞭趕到終南山下,卻發現鍾家早已掃成一片平地。
“燒屋、殺人、取首級,鍾生,你小子太惡了,鍾馗兄說得沒錯。”m.
杜平細細思量,沿途盤查森嚴,看來鍾生暫時沒有落網,那麼他的去向……
猛地回頭,看著身後崇山峻嶺,“終南山。”
終南山,早在戰亂時,就是窮途末路之人的最後歸屬。
殺人進山、落草為寇,符合鍾生的性格。
“你且放心,伯母和小妹,我杜平拼了這條命,也要照顧好。”
這位豪爽的大漢還不知道,好友鍾馗的死不是終結,而是輝煌的開始。
流傳千古的神話傳說,終於拉開了序章。
卻說黑臉大漢等一眾不良人,拿太守公子首級應付差事。
他們推說兇手闖入終南山,山中路徑難尋,若無千百兵馬難以得手。
大唐立國未久,天下遠遠沒到太平的時候,各路兵馬都有用途。
終南山幽深,千軍萬馬殺進入,半點水花也濺不起來。
折衝府撒開大軍,在各地設卡盤問,騷擾行人、索要賄賂,最終一無所得。
又過了幾日,府兵撤回,案子做成文件,遂束之高閣。
朝廷指令姍姍來遲,命令嚴查不殆。
沒法子,官府內部一商量,索性從黑牢拉出某個待斬死囚替罪,儈子手一刀下去,結案。
至於鍾家失火,三人始失蹤的事件,沒有苦主求告,在紛亂如此的多事之秋,自然是掠過不提。
唯一讓本地百姓多談了幾日的談資,是遠近聞名的鐘二郎鍾馗,居然科舉
落榜,人也死了。
老宅大火燒盡,家人不知所蹤,如此一來,鍾家算是徹底敗落了。
終南山,一處破敗的泥屋前,燃起一堆篝火。
火舌舔舐串好的狗腿,滋滋滋散發油脂響起,旁邊岩石上鋪開一張狗皮,正在晾曬。
鍾生逃入山中,輾轉來到此地,遇到這處泥屋。
泥屋的主人,是遁入山中的前朝士子,等鍾生看到他時,已經餓死多時,屍體都乾透了。
他將乾屍拖出屋外,匆匆打掃一番,也不忌諱‘凶宅’,作為落腳地。
不多時,屋外傳來嘶吼聲,等他出去,乾屍已經被野獸拖走,留下一地凌亂爪印。
再然後,鍾生順著腳印,抓住一隻來不及逃走的野狗。
亂世剛過去沒多久,野狗都是吃過人的,雙目猩紅,夜間發出幽幽綠光。
一般百姓自然不敢吃,但鍾生是惡少年,甚麼老鼠蝙蝠、蜈蚣蛇蟲都吃過。
野狗吃人怎麼了,好歹也是一塊肉,用鹽抹了,醃上一時片刻,上火,烤。
“唔!”
不多時,鍾生提起烤好的狗腿,將隨身攜帶的蒜頭搗碎。
蒜泥辛辣,中和狗肉的腥氣,又有粗鹽調味,吃進嘴裡鮮美無比。
鍾生邊吃狗肉,撿起身旁幾本書,粗紙、線裝、豎排、無標點符號,是餓死的乾屍留下的書籍。
沒法子,前身養成的習慣,無論吃飯如廁,不看點甚麼就難受。
“嘖嘖,還是個才子。”
鍾生一目十行,將幾本書匆匆看完,直接丟進火裡。
聖賢書可填不飽肚子,還是吃到嘴裡的肉最實在。
一口口狗肉,吃得滿口流油,但還有些意猶未盡。
“可惜,有肉無酒。”
鍾生搓搓雙手,目光落在一旁的狗皮上,發現一個細節。.
這隻野狗,左眼是瞎的,是條獨眼犬。
料想是野生環境惡劣,山中野獸太多,毆鬥中被戳瞎了眼珠子。
這一夜,鍾生枕一截圓木,側臥在篝火旁入睡。
火堆中,一角紙張燒成灰燼,在熱氣流帶動下,盤旋著升起半空,朝著更深處的山中飄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