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漫長的時間，又或許只是一瞬，當塵羽的意識再度回歸之時，他正身處在一片奇異的空間。
目之所及，只有白與黑。
從他現在能夠感應到的環境情況來看，這裡應該並不是【終焉之繭】所身處的那處高維空間。
這裡是哪裡？
他自己……又正處在甚麼樣的狀態？
當他的心中正對此充滿困惑的時候，一個平靜的女聲在他的身後響起。
“用我的術語來說的話……這裡是【世界的原點】。”
他當然認識這個聲音的主人，前崩壞意志，普羅米修斯。
機械少女慢慢地漂浮到了他的身邊，繼續說道：
“這是原本只有我才能夠進入的地方，但是，你作為特別的存在，在駕駛休伯利安與【終焉之繭】發生撞擊之後，也在那種劇烈的衝撞之下來到了這裡，或者，從另一種角度來說，你也可以認為是……”
頓了一下，她繼續說道：
“在那一刻，你與【終焉之繭】在某種意義上發生了融合。”
“所以，祂的存在還沒有被毀滅……”
塵羽沉吟道。
“這是我們在出發之間就已經預測過的事情，從結論上來說，即便傾注了歷史凝聚而成的所有聖痕的力量，也並不可能將其完全摧毀——但現在，祂已經徹底陷入了休眠的狀態，為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了可靠的便利。”
灰髮少女淡淡的說道。
眾生合力的衝擊，讓【終焉之繭】暫時性的陷入了沉眠之中。
但既然是沉眠，就一定會有甦醒的那一天。
從事實上來說，作為【終焉之繭】投影而下的【終焉之律者】都依然具備了不可被擊敗的不死性，祂自身自然也擁有類似的性質，不會這麼輕易的就被擊敗。
不過，能夠取得讓其休眠的戰果，已然是達成了塵羽的預定目標了。
“嗯，這個結果已經相當不錯了，那麼接下來……就是想辦法改變祂了。”
塵羽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沒有感到甚麼意外。
祂就是規則本身，除卻那身處高維空間的本體以外，同時也更是近乎於概念化的存在。
“……想要改變【終焉之繭】執行的底層規則，毫無疑問，以我們目前的手段而言，只有唯一一種，那就是梅博士提出的【虛數重整化群】。”
對此，普羅米修斯低聲提示道。
梅博士的最高傑作，讓人工智慧得以駭入崩壞之中的手段，過去曾經讓她成為了【終焉之繭】萬千意識中的一縷，扭曲了其原本的一部分執行規則。
而現在，面對極度虛弱、陷入休眠的【終焉之繭】，塵羽也打算故技重施，以同樣的方式徹底改寫【終焉之繭】的存在形式。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最大程度的修改【終焉之繭】的執行規則，徹底改變其存在性質，至少讓祂不再成為一個禍害，不再為諸多世界帶去毀滅的災害。
塵羽點了點頭，說道：
“之前在支配之律者的事件裡我曾經體會過相關的資訊，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旋即又想到了那些與他一同奔赴最後之戰的少女們，便向普羅米修斯詢問道：
“她們……回到地球了嗎？”
休伯利安伴他一同撞向了那【終焉之繭】，在那之前，其他少女們都已經被他轉移回了現實的維度。
“當然……觀星她們也一併被送到了那裡。”
普羅米修斯點了點頭。
“很好，那我就沒有甚麼後顧之憂了。”
事不宜遲，現在就應該開始行動，畢竟那傢伙隨時都有再度甦醒的可能性。
說罷，他便打算邁步走向世界的深處。
“……”
猶豫了一下，普羅米修斯輕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角，隨後主動說道：
“塵羽，我可以代替你執行這最後一步。”
作為人工智慧，她向來習慣於按最壞的打算來考慮事情。
他接下來的嘗試，無疑是九死一生的選擇。
作為已經有過一次潛入經驗的“老手”，她自認能夠如法制炮的再次駭入其中，完成任務。
同時，基於過去五萬年的“任職”經驗，她也應當能夠更加安全的處理和達成塵羽想要完成的事情。
雖然會付出自己的意識和思維作為代價，但她原本就並非人類，捨棄這份擬似人類的思維和情感，也不是甚麼值得可惜的事情。
在她看來，犧牲自己一個人工智慧去拯救世界，顯然要比犧牲一位英雄要好得多。
所以，她想代替塵羽去做接下來的事情，與【終焉之繭】融合。
這也是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的，最重要的理由。
塵羽聞言，回過身來，看向了這位灰髮的少女，柔聲說道：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全，擔心我沒辦法回來。”
“……嗯。”
普羅米修斯並沒有否認這一點。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讓你去做這件事情的話，我也一樣會擔心的你的安危。”
過去，如果不是有侵蝕之律者捨身化作保護的牢籠，她也沒有辦法維持自我意識的清醒，只能陷入永恆的休眠，等待有朝一日的喚醒。
並且，會在喚醒的時候被【終焉之繭】所投射而下的無數平行意識在瞬間淹沒，事實上等同於死亡。
——本徵世界的凱文的終焉之力正是透過這種途徑獲取的，以那位十七號的死亡為代價。
“如果讓你來做這件事情的話……那你恐怕就真的沒有半天回來的可能性了，這不是我希望的結果。”
僅僅只是修改小部分的底層規則，規範下一個世代律者的種類和能力，就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能力。
作為一個人工智慧來說，這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極限。
所以，如果讓普羅米修斯來與終焉之繭進行融合的話……那定然就不再是沉睡，而是真正的有去無回了。
相較之下，以他現在等同於【終焉之律者】的位格，才真正有資格與祂進行對抗。
“……我並不在乎這一點。”
“但是我在乎。”
塵羽果斷的回答道：
“對我來說，你與其他人一樣重要。”
倘若沒有她的幫助的話，最初西琳便沒有辦法達成她那小小的願望。
後來在長空市對他而言的“初次接觸”，以及在阿波尼亞的試煉之中的觀察者……
這位一直在崩壞之神的領域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的少女，在他心中並不比其他少女地位要低。
他低笑著對眼前的少女說道：
“而且，在‘成為其他的存在’這件事情上，我的經驗可是比你還要豐富得多。”
“……好。”
普羅米修斯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分糾結。
她知道塵羽不會改變他的決定，而接下來的事情，即便是曾經如同拉普拉斯妖一般全知的她，也無法進行預測。
不過，她多少可以以“過來人”的身份提供一些經驗。
她仔細的觀察分析著這片【世界原點】的狀態，與過往自己經歷時的資料進行著比對。
“經過我們之前的努力，目前【終焉之繭】的狀態十不存一，在此時此刻與祂進行融合的話，你有一定的機會成功……
“我為你注入一段偽裝程式碼，你可以先嚐試以純粹的【終焉之律者】的身份讓力量完全回歸到繭自身中去，這符合祂億萬年來執行的規則，並且，此刻受到重創的祂，一定會需要外界的權能和崩壞能進行補給。”
少女握住了塵羽的手，淡淡的光芒經由她的手傳遞到了塵羽的身上。
而在徹底進入了其中之後，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漫長的角逐。
與【終焉之繭】自身的意志，開始對抗，同時也是融合。
與他過往曾經接觸過對映過的那些目標不一樣，對於自己接下來將要施展的入侵，祂斷然不會毫無反應。
即便能夠順利的奪取一部分權能，等到祂甦醒之後，也一定會嘗試進行反撲的。
“嗯。”
“……我會在這裡等你醒過來，不論需要多久的時間。”
灰髮少女咬了咬嘴唇，堅定的說道。
“這說不定會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還是到外界去吧，說不定下一個瞬間我就回歸了哦？”
塵羽低笑著說道。
在這處將要與【終焉之繭】進行融合的【世界原點】裡，他會利用終焉的權柄操控這裡的時間流速，讓這裡比現實所處的維度慢上萬倍乃至十萬倍。
“……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等待，況且，也需要有一個人來確認，到時候甦醒的究竟是你，還是祂。”
普羅米修斯堅持說道。
“嗯，這件事情就依你的想法就好了。”
塵羽點了點頭。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別過了普羅米修斯，緩緩邁步走向了世界深處。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也開始逐漸變得模糊。
以【終焉之繭】為目標，他最後一次發動了自己的特別能力。
這就是最後的意識對映了。
…………………………
任何智慧生命，都要受到其本身存在形式的限制。
這一點，對於【終焉之繭】的自我意識當然也不例外。
祂是崩壞規則的化身，定義著崩壞的發生形式，擁有著難以想象的權柄和力量，以偉力輻射著大千世界。
可正是如此，作為人造之物，死板的遵循著規則的祂，也沒辦法做到規則允許祂所做的事情以外的其他動作。
無論是愛莉希雅那試圖改變律者的宏大嘗試，又或者是普羅米修斯這位盜火者的潛入……祂都沒有做出任何反制措施。
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
只有向塵羽那樣親自踏足了【終焉之繭】所在的維度的情況，才能夠讓祂親自出手予以排除。
不知是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漫長的時間，又或許只是一瞬。
在一片虛無的世界之中，那個龐大的意識復甦了。
【……】
“醒了？”
在祂開始探知自身的情況和外界的環境之前，塵羽的聲音先一步在祂的身邊響起，幫祂“省”去了一番功夫。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你……】
“別看了，我們已經深度融合在一起了。”
普羅米修斯的偽裝辦法的確很管用，他藉助偽裝徹底與【終焉之繭】融為了一體。
現在，很難說他和祂到底是塵羽，還是【終焉之繭】了，他們已經在事實上屬於同一個體了。
在【終焉之繭】受到重創沉睡的期間，他竭盡所能的佔據了所有能夠佔據的權柄。
【你……修改了甚麼？】
“我改變的東西太多了，想知道的話，自己去看啊。”
【必須還原……規則，必須遵守……】
“你難道沒聽過……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塵羽低笑著，讓這片虛無的世界之中出現了一片競技場。
他的身形浮現在了這寬闊的戰場之上。
“如果你想奪回去的話，就來正面戰鬥吧。”
【……】
“怎麼，明明曾經擁有能夠輕鬆毀滅任何一個星球的權能，卻在這方面如此生疏嗎？”
他嘲諷道。
【……】
【終焉之繭】還是選擇了行動，祂必須行動，規則要求祂如此做。
祂化作了白光，變成了另一個沒有臉面的塵羽。
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了塵羽自身。
塵羽融合了【終焉之繭】，那麼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祂亦然融合了塵羽，能夠行使他的技巧與經驗。
“我們接下來的戰鬥很簡單，就是在無盡的廝殺中看看誰先倒下。”
他贏，就能夠徹底的改變【終焉之繭】的存在形式。
祂贏，那麼一切都會捲土重來。
當然，其實還有第三種可能性。
【我不會輸，造物主賦予了我永恆的生命】
祂對於自己的能力，有這種自信。
“但你也不會贏，這是人類的底蘊。”
在這世界的原點之中，一場廝殺開始了。
在沒有其他外力的介入情況下，這將是一場漫長而持久的對抗戰。
一方試圖奪回自己原本的權能，另一方則要拼死阻止祂的嘗試。
這是一場永恆的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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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完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