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荒涼的大地之上,一個男人正孤單的坐在那裡。
——那是一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被其他人所忽視的男人。
或者,也可以將他稱呼為【救世主】。
在他的腳邊,那原本能夠將整個世界如同灰塵一般拂去的力量,此刻卻乖乖的蟄伏在他的腳下,屈服而又順從。
這就是【終焉之力】。
一切自這裡開始,也將在這裡迎來終結。
如今,漆黑荒蕪的世界之中,他獨自坐在這裡,由整個時代的犧牲而鑄就的【王座】高懸於這片枯壤之上,卻沒有半分【君臨一切】的含義。
——它只意味著,一位簒奪者的【神階】。
在寂靜的世界之中,腳步聲輕輕響起,是塵羽來到了這裡。
他沒有用空間的權柄直接傳送到凱文的身前,而是一步一個腳印的來到了空曠的大廳之中。
“……你來了。”
凱文淡然的說道。
“嗯,我來阻止你了,或者說,向你證明新的可能性。”
塵羽抬頭望了望那顆近在咫尺的星球,繼續說道:
“……即便【聖痕計劃】真的完成了對整個地球和它附近的虛數空間的改造,你也不可能真的一勞永逸,凱文。
“……”
對此,王座之上的男人一言不發。
“藉助蟄伏的崩壞意志和【奇美拉】的承受能力,你成功的從【終焉之繭】那裡竊取了終焉之力,成為了近似於【終焉之律者】的存在,但顯然,你絕對不等同於【終焉之律者】。”
換句話說,對於終焉之力,凱文只有使用的能力,卻沒辦法徹底與之融合。
他的確能夠以自身的身體素質和強大的心理能力強行掌握那股力量,卻始終無法成為真正的【終焉之律者】。
——因為在這之前,他早就已經不是人類,而是名為【奇美拉】的特殊存在。
這份人為改造的力量賦予他百獸的權柄,卻也讓他與律者的身份永遠告別。
倒不如說,那股可怕的終焉之力,就算是在現在,恐怕也正在時時刻刻侵蝕著他的身體,想要將他除之後快,徹底吞沒吧。
而凱文憑藉著自身身上的迦樓羅因子帶來的超速再生的能力,與之一直抗衡著,維持著現在表面上的平衡。
“想要維持這樣一個全新世界的存續……作為其中樞的你,也必須永遠的揹負起終焉之力,才能維持新世界的存在。”
換而言之,如果他打算讓這個計劃成功,他就必須永遠獨自一人在這顆月球之上望著那熟悉而陌生的世界,然後永恆的揹負著終焉之力帶來的鑽心之痛。
“……本應如此。”
凱文淡然的回答道。
這是他理所應當揹負的職責。
他不再居於王座之上,而是站起身來,拔出了劫滅,慢步走向了塵羽。
與此同時他的周身開始散發出恐怖的氣息,一隻龐大的崩壞獸憑空浮現。
“來吧……終焉的權柄,世間的一切輪迴,現在就在你的身前。”
塵羽面色凝重的看向了眼前這隻前所未見的崩壞獸形象。
這就是完全的【業魔】凱文,【奇美拉】最終進化後的姿態——示現此世之獸。
終焉記錄著地球上所發生的一切歷史,而在支配了終焉之力以後,凱文也將其所記錄地球歷史以如今的崩壞獸的姿態完全顯現。
——就【業魔】而言,這或許是它能給出的最終考驗。
塵羽沒有猶豫,當即取出了永珍森羅,化作了最為慣用的長劍,身形也逐漸漂浮了起來。
雖然沒有像凱文一樣變化成某種令人望而生畏的怪物,但毫無疑問的是他的氣勢也在節節攀升,展露出了不輸給眼前這隻示現此世之獸的氣場。
這是他經歷了歷史的沉澱之後,凝聚而成的力量。
如果說凱文篡奪的終焉之力是記錄了地球一切歷史的力量,那他,就是曾經切實的體會過那些已經湮滅的歷史了。
從規格上來說,現在的他並不遜色於這份力量。
而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戰鬥,才是最好的交談方式。
察覺到了塵羽展露出來的可以稱得上是天翻地覆的變化,這讓凱文有些欣慰,他低聲說道:
“很好,這就是你為文明爭取到的機會。”
“不……凱文,這是我們一起爭取到的機會,無論是你,是我,還是……其他人。”
塵羽微微搖頭,糾正道。
就像凱文的背後所揹負的,也並不只是他自己的意志一樣。
手持著神之鍵,塵羽衝向了這隻比天空還要深邃的巨獸。
一場浩大的波動,在月球的表面爆發開來。
…………………………
在【聖痕計劃】的作用下,所有沉溺於此的人類將心目中最美好的記憶串聯起來,彼此分享,並在夢中定格。
那些虛幻的瞬間,如同夜空之中的繁星一般,閃爍著名為【希望】的人性光點,彷彿能夠照亮空虛的地球。
——但虛幻終究只是虛幻罷了。
一位正在觀測這一切的灰蛇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厭煩的離開了觀測裝置。
這是一個與其他灰蛇都截然不同的型號——它的通體呈現出亮金色,體格也比尋常的灰蛇要大上一些。
它蔑視著永遠不知進步,沉溺於美夢的普通人,同時也是【聖痕計劃】最忠實的守護者,在這裡擔當著這處核心區域的“保鏢”。
而現在,已經有人入侵了這處空間。
“【聖痕計劃】理論上能夠捕獲任意具備人類思維的存在……但你們兩人,為甚麼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它冷豔看向了突兀的出現在了這片空間之中的兩位少女。
一位灰髮紅瞳,一位白髮紫瞳。
——不是甚麼熟悉的面孔。
而且,它能非常明顯的感覺到,眼前的這兩位少女與它自己一樣,屬於【非人之人】。
理論上來說,即便是律者,也不可能憑藉自己在這處【聖痕計劃】的核心區域裡保持自我,但她們……卻坐到了。
“……駭入甚麼東西的任務,果然還是我最擅長了。”
灰髮少女淡然的說道。
“這裡……就是……【聖痕計劃】的內部空間。”
一旁的白髮少女好奇的看向了四周。
她們似乎並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對它的提問不甚在意,甚至將她視若空氣。
“……”
這讓這隻金蛇感到了憤怒。
它操控著自己的許可權,在這兩位少女的周身召喚出了無數來自虛數空間的怪物,準備將她們繩之以法。
這些怪物是【聖痕計劃】中用以重整空間的工具,但同樣也是極具戰鬥力的衛兵。
然而,它們似乎並不願意靠近位於中心的兩位少女,只是停留在安全的範圍外,止步不前。
那是一種天然的畏懼,對比自己更加高位的存在產生的臣服感。
“……?”
呼喚出怪物們的金蛇對此非常不解。
即便是面對律者,它們也不可能畏懼止步。
能夠讓它們感到害怕的,只能是現在的尊主那般偉大的存在……也就是【終焉】。
“你是……灰蛇?不,從你這副模樣來看,應該叫你金蛇吧。”
普羅米修斯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這個試圖阻止她們的守衛者。
“呵,名字只是一個代號,不過你說得對,我與其他的灰蛇並不一樣,這是被虛數能量強化過後的姿態,如若不然,我也無法承擔起守衛這裡的職責。”
這也就是說,它的作戰能力,也遠遠地超過了一般的灰蛇。
“【聖痕計劃】不容有半點閃失,雖然我並不知曉你們兩個人是誰,但……你們已經無法再繼續前進了,”
“你似乎對此非常驕傲。”
普羅米修斯淡然的說道。
“那是當然,【聖痕計劃】何其偉大,它連終焉之力都能捕獲並且承擔……這是人類擺脫童年的唯一辦法。”
少女眼前的金蛇狂熱的說道。
看得出來,它是【聖痕計劃】的忠實擁簇。
“所以,請你們退場吧。”
金蛇語氣嚴肅的邁向前去。
既然那些怪物們不堪受用,那他也只能親自上場了。
只可惜……
“你忘記了一件事情,不管這個計劃再怎麼偉大……它與你,其實並沒有甚麼關係。”
灰髮少女淡定的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起了微微的紅色光亮,隨後,金蛇便發現自己的身體立刻變得無法行動了。
“你……對我做了甚麼?!”
它駭然的掙扎,卻沒有任何的作用。
“……”
普羅米修斯身旁的白髮少女微微歪頭,有些好奇的看向了無法行動的金蛇——的背後。
一隻暗藍色的妖精愛莉,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金蛇的身後,並使用自己的能力完全控制住了它的思維程式和身體。
伴隨著厚重的魔法杖重重的敲下,這位【聖痕計劃】的守衛者也徹底失去了意識,至少,在一切結束之前,它不會有再甦醒的機會了。
“辛苦你了,一醒來就要繼續參與作戰。”
“沒甚麼,我應該做的。”
褪色妖精愛莉飛回了普羅米修斯的身邊。
——從性質上來說,身為侵蝕之律者的她應該算是灰蛇和灰蛇網路們的天敵了,正因為帶著她一起潛入了這裡,普羅米修斯才對金蛇的阻攔無所畏懼。
全知的她是貨真價實的廟算無遺,世界蛇會安排忠誠的灰蛇把守在這裡,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搞定了金蛇,普羅米修斯轉身對著身邊的少女說道:
“好了,阿賴耶識,接下來我們去從內部破壞【聖痕計劃】的主網路吧。”
在正處於被【聖痕計劃】所重組的這顆藍星之上,能夠安穩的讓人存在的地方並不多。
絕大多數的地表都處在虛數入侵的情況之下,只有少數幾個區域處在相對平穩的狀態。
天命的浮空島,逆熵的鹽湖城基地。
對於即將到來的終焉劫難,他們也並非完全沒有準備,【孤島計劃】——正是這份準備,讓他們在【聖痕計劃】降臨之際,也稍稍能夠加以抵抗,暫時性的保留下了這兩個據點不受影響。
除此以外,便是與量子之海擁有密切聯絡的海淵城,也在最大限度上免受了影響。
因此,回到地球的一行人,也集體出現在了海淵城內,並在那之後與天命和逆熵的科學家們取得了聯絡。
經過了一番縝密的商議,現存的眾人暫時制定出了具備可行性的計劃,其中,她和阿賴耶識主動承擔起了駭入【聖痕計劃】的空間內部的職責。
畢竟她們兩個人,一個擁有豐富的駭入臥底經驗,一個則是持有【終焉】同等權柄的存在,沒有比她們兩人更適合執行這項任務的了。
至於其他的部分……也分別交給了更加合適的人選去負責。
只是,阿賴耶識的眼神卻落在了褪色妖精愛莉身上,熾熱的目光看的這位律者都有些不自在了。
“我……怎麼了嗎?”
小小愛莉撲稜了一下翅膀。
“我能抱著你嗎?”
阿賴耶識小聲請求道。
“……你希望的話,也不是不行。”
這副可愛的玩偶模樣,果然很受女孩子的喜歡呢。
…………………………
另一邊,海淵城。
“……等到普羅米修斯和阿賴耶識攪動了【聖痕計劃】的存在之後,我們這邊才有可能徹底逆轉世界的變遷,讓它重新歸於原本的樣子。”
德麗莎站在眾人面前,複述著行動的目標,以領導者的身份宣講著行動的目的:
“長光會遠端運轉安置在天命本部的千界一乘,再加上琪亞娜和西琳的配合,以多份空之律者的權能在這片混亂的空間之中撕開最初的空間裂隙。
“隨後,再透過布洛妮婭構築的通道,向其中注入我們自身的力量,將其引導向我們的方向,並以此不斷的擴大我們自己的‘勢力範圍’,用這樣的方式,我們便能夠逐步的‘奪回地球’。”
這無疑是在給【聖痕計劃】添堵,因此,也必然會引起它的瘋狂反撲和阻止,如潮水一般的怪物,必然會在她們開始行動之後湧來。
所以,絕大多數的有生力量都聚集於此,為此做著準備。
周圍的眾人都點了點頭,對自己將要執行的任務已經瞭然於心。
見大家都沒甚麼疑問,德麗莎於是說道:
“嗯,那,大家就各自準備一下,任務馬上就會開始,如果有甚麼問題的話,就在‘識之律者通訊頻道’裡面交流。”
眾人暫時散去,她也趁著這個機會輕輕舒了一口氣。
“學園長。”
“嗯,怎麼了嗎,希兒?”
德麗莎抬頭一看,是三位希兒臨近了過來。
“沒甚麼,只是覺得這個狀態下的學園長……很不一樣呢。”
“啊哈哈……是嗎?”
為了應對接下來的作戰,德麗莎在被塵羽從聖痕空間送回地球之後,也沒有解除人為崩落的形態,所以仍舊是那個十六歲的少女形象。
雖然其實有好幾位女武神都已經見過她的這副模樣了,但對於希兒們來說,確實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希兒,你們一會兒將要承擔的職責,可是最為重要的。”
德麗莎認真的叮囑道。
“嗯,用【黑淵白花】的力量去固定和擴充套件影響……我們會努力承擔起引導它的力量的職責的。”
如今正在影響地球的【聖痕計劃】的原理,本質上正是出自一位“沙尼亞特”之手,因此,使用與“沙尼亞特”息息相關的黑淵白花來作為改變世界的中樞,其效果甚至要比專精空間操控的千界一乘還要好上不少。
所以,為了確保能夠切實的對抗【聖痕計劃】,奪回世界,所有與黑淵白花和沙尼亞特有所關聯的少女們,都會一起為之努力。
具體來說……
雖然不是一個世界,但是前文明死之律者素體的希兒;
繼承了死之律者的聖痕的黑白希兒;
擁有沙尼亞特血脈的幽蘭戴爾和安娜。
除了承擔另外的職責的琪亞娜以外,所有相關人士都是參與此事。
她們五人會共同嘗試驅動黑淵白花的力量,讓它最大程度的超越極限。
而其他人,則會在這期間好好的保護好她們的操控,擊敗所有試圖來犯的敵人。
……
很快,受到了普羅米修斯傳來的行動訊號的她們也開始了行動。
“我們開始吧,西琳。”
“嗯。”
一紫一白兩個身影懸浮於海淵城的高空,接收到了來自千界一乘的訊號之後,同時發揮出掌控虛數空間的權柄,將之接收並進行放大。
這個過程對於經驗豐富的她們兩人來說,並不複雜。
在進行空間的生成的時候,甚至還能抽空聊上幾句。
“上次這麼一起並肩作戰,還是在南極的時候呢,琪亞娜。”
“嗯……也只有跟另一個自己一起作戰的時候,才能配合的這麼完美無縫吧。”
“在這之後……就能迎來真正的和平了嗎?”
西琳微微抬頭,似乎想要從這裡看到月亮之上正在與凱文交戰的塵羽。
雖然深居海下的海淵城其實沒辦法用肉眼看到明月,但那兩位超規格級別的男人的交戰,也的確讓遠隔地球的她們都能稍稍感覺到一絲餘波。
“如果我們的作戰成功,我們的世界就將完成跨越終焉的壯舉……但塵羽,他的夢想,肯定不止於此吧。”
琪亞娜輕聲說道。
西琳原來的那個世界,還有其他更多的位於虛數之樹上的世界,也都在飽受著【終焉之繭】的困擾。
只有徹底解決那個存在,才能為所有的世界免除困擾。
“嗯,也是呢,我們也只能……盡力幫助他。”
在空之律者們的努力之下,一道細小的空間裂隙出現在了下方空曠的大廳之中。
與此同時,數量難以預計的,如同潮水一邊的怪海也湧現了出來。
早有預備的德麗莎、芽衣、麗塔等人當即上前應對,保證正在黑淵白花邊上的幾位少女不會受到干擾。
負責創造通道的布洛妮婭來到了稍稍高一點的位置,驅動了體內的構造之力。
即便是世間原本不存在的東西,她也能夠將其創造出來。
那位幫了她不少忙的維爾薇博士有一句名言倒是非常適合現在的她,對於理之律者而言——
只要她願意,那她就可以。
少女的權能全數綻放,在黑淵白花和空間裂隙之間,締造出了一條全新的通道,為接下來的行動創造了條件。
“……我們這邊也開始吧。”
幽蘭戴爾率先握住了黑淵白花:
“以天元之力,我會承擔起類似【聖劍】的職責,將世界錨定於我們的身上。”
對於曾經在體內保護過一個世界泡的她來說,這是並不陌生的職責。
一旁的希兒們與安娜都微微點頭,同樣將自己的手搭在了黑淵白花的各處。
“我是前往地獄的黑。”
“我是前往天堂的白。”
“誕生自創世之前。”
“存在於湮滅之後。”
“我要將乾坤倒轉,令秩序重歸人間。”
“創生之鍵·黑淵白花,第二額定功率——”
“聖槍逆流,超限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