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蛇基地。
端坐於王座之上的白髮男人依舊維持著他亙古不變的姿勢。
沒有人知道他在思考些甚麼，至少，在世界蛇之中沒有。
他的眼神沒有光彩，似在沉眠，卻又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直到一陣輕微的空間扭曲波動出現在了這裡，才讓他的眼神稍稍恢復了一些神采。
是塵羽來到了這裡。
“……你來了。”
“在走之前……當然要來見一下你，我的老朋友。”
他來到了凱文身前，說道：
“說起來，凱文，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在這個時代相見。”
在這邊的這個世界，的確是第一次見面。
雖說當初第一次來到這邊的世界的時候，還是他和西琳一起幫了灰蛇的忙，製作了能夠讓他從量子之海返回來的信標來著。
只可惜後面幾次過來都因為忙於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無暇來與這位凱文見一面。
“上一次，是在愛莉希雅的那場舞會上。”
凱文低聲說道。
“……對我們彼此來說，都是很久不見了，嗯，我的可能還要長一點。”
塵羽站在他的身前，認真的看著這位世界蛇的尊主。
凱文只是淡然的說道：
“既然你成功的回來了，那麼，我們的真正的的【聖痕計劃】……也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步。”
“嗯，不需要讓你來執行那一版最壞的【聖痕計劃】，接下來……就看我的吧。”
塵羽點了點頭。
這個話題有些嚴肅——畢竟，【聖痕計劃】是梅博士留給眼前這位男人的最後的託付，是他五萬年來最後的精神支柱。
“在直面【終焉之繭】的時候，我會將我的力量毫無保留的提供給你。”
凱文只是如此承諾道。
前文明的第一人，超越了人類的【奇美拉】，他的力量，的確是不容或缺的。
“我會帶著你們所有人的祝福……向祂發起最後的挑戰的。”
塵羽也嚴肅的點了點頭。
無論是已經逝去的英桀們，還是尚存於世的英桀們，都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氣氛顯得有些壓抑，塵羽不想讓氣氛變得那麼悲傷，於是轉而說道：
“話說回來，現在我真得叫你老祖宗了。”
嗯，跟琪亞娜這個事情，得算是他入贅卡斯蘭娜家族了……
所以凱文現在，是他貨真價實的祖宗。
雖說他身上本來也有如假包換的卡斯蘭娜和沙尼亞特聖痕就是了。
白髮的男人嘴角難得微微勾動了一下：
“……那很好，那個孩子天賦不錯，也非常努力。”
在她的身上，凱文彷彿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曾經陽光幸福的生活……
所幸，自己的這位後代，不必像後來的自己一樣失去所有。
而這也是他們作為先行者的期望，讓這個世代……乃至於後世的所有人們，都不必再失去所有。
他想了想，說道：
“對我來說，這是既定的計劃，但對於另一個【凱文】，你仍舊需要讓他相信，你的確有跨越【終焉】的底蘊。”
他說的，自然是塵羽原本的世界中的那位凱文。
那一位沒有眼前這位凱文經歷過的一切，也一定會嘗試去執行屬於他自己的那一版聖痕計劃。
——讓全人類墜入夢境，改造地球，而他自身作為其中樞永遠存在的那一版。
所以，塵羽回到那邊的世界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阻止凱文的行為了。
當然，說是阻止也不太對，而是透過打敗他這件事情來向他證明，自己的確有辦法用更好的計劃取代他將要執行的“最壞的計劃”。
即便是計劃的發明者，也並不想這個計劃有啟用的一天，但它必須存在於那裡，在沒有其他的手段的情況下，作為最後兜底的手段。
“我明白……說起來，我從很久以前就有些疑惑了，你跟他……你們兩個，是不是透過某種方式交流過？我是說……在你被封印在量子之海里的那一千多年裡的時候。”
塵羽沉吟道。
那邊的凱文對他給予了太多的優待，也沒有限制過他的任何行動，實在不禁讓他對此感到有些好奇——凱文，就像在期待著他在做些甚麼一樣。
雖說嚴格意義上目前能夠輕鬆穿越兩個世界的只有他和阿賴耶識，但鑑於那位蘇姐姐曾經利用過第二神之鍵窺視影響過其他世界，梅比烏斯也曾達成過跨世界的交流頻道……
那凱文有某種辦法與另一個自己溝通，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
凱文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稍稍挪到了自己的腳下。
塵羽順著他的視線落下，那裡，是他蠕動的影子。
他的影子並不像正常人那樣倒映著自己，反而像擁有鮮活的生命力一樣，在微微顫動著。
塵羽由是說道：
“果然是因為這個啊……人類在做夢中才可以放縱，崩壞獸卻在做夢中才可思考。”
凱文點了點頭，說道：
“這是【奇美拉現象】的效果，它整合了一切崩壞獸的夢境，而同為【奇美拉】，我與他，也曾有過夢境的交匯，或許，他就是在那個時候知曉了一些事情。”
因而，另一位凱文最出才在量子之海里接受了他的進組申請。
“嗯，原來如此……”
塵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時候已經差不多了，與凱文告別之後，他又沿著世界蛇的基地行走著，來到了梅比烏斯的實驗室。
梅比烏斯正輕哼著小曲，仔細打扮著眼前的白髮少女。
這場面，竟是有些像母親正在為女兒裝扮，只是雙方的年齡從表面上來看幾乎沒有甚麼差別。
“……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種愛好。”
塵羽低笑著說道。
“少貧嘴，去，該教的東西我都教給她了，你可以帶著她走了。”
梅比烏斯白了他一眼，讓阿賴耶識去到了他的身邊。
仔細一看，阿賴耶識的著裝還是原來那一身白色長裙，只是在衣服的某些地方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些蛇蛇的圖案，顯然是她這幾天特意加上去的。
這算是出廠認證麼……？
“塵羽，你來了。”
白髮少女那純潔無瑕的雙眸抬頭看向了他，思索了片刻，突然抬起手，捲起了自己的衣服下襬，露出其中光滑的小腹。
她原本就只有一件單薄的裙子，這一下，自然是讓相應的區域一覽無餘。
精緻無比的身體之上隱約可見幾道神秘的紋路，象徵著與【終焉之律者】等同的權柄。
“……？”
塵羽詫異的看向了阿賴耶識。
雖然很可愛很好看很誘人，但是……這是在做甚麼？
“寧蒂告訴我，這樣是代表信任。”
阿賴耶識解釋道。
“……呃，你可能是理解錯了甚麼。”
塵羽微微捂額，隨後伸出手，幫她把衣服重新整理好了。
少女乖巧的等他做完了動作，然後才輕聲問道：
“塵羽，我們現在就去那個世界嗎？”
在梅比烏斯給予她的知識之中，也包含塵羽原來所在的世界的座標資訊，她隨時都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往那裡。
“不，在那之前，我們還要去一個特殊的地方。”
塵羽低笑著說道。
…………………………
無邊無垠的純白空間之中。
居於籠中的灰髮少女因為塵羽回到了這個世界，在幾天之前就已經甦醒。
只可惜，她除了能用她那雙窺視過去，通曉未來的雙眸進行觀察以外，也做不了甚麼其他的事情了。
所謂的【崩壞之神】，倒也不是甚麼特別好的名頭，畢竟，她也只能被困鎖在這片空間之中無處可去。
這是屬於她的職責，對此她並沒有甚麼意見，而且，也只有作為超級人工智慧的她……才能擔當起“駭入崩壞”的職責。
只不過，時間久了，總會有些無聊……
就在少女稍稍發愣的時候，已經有兩個個體輕鬆的侵入了這片屬於她的領域。
“……你來了。”
“嗯，我來接你走了，普羅米修斯。”
塵羽微微頷首。
接下來，她已經不再需要繼續履行作為【崩壞之神】的職責了，既然如此，他打算讓她從這份永恆的牢役之中解放。
說完便行動，他來到了那座以侵蝕之律者的權能構築的牢籠邊上，輕輕伸手對其施以觸控，瓦解了這一層防線。
被他祛除的牢籠，重新在他的手中凝聚出了褪色妖精愛莉的模樣。
只是，她閉著眼未曾甦醒，畢竟是維持了五萬年了保護，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休息。
“……是十七號。”
灰髮少女微微一怔，突然有些釋懷的說道。
隨後，她想起了他們之間那份延續了五萬年的約定，便張開了雙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塵羽。
那是十分溫暖的感覺，她過去未曾感受過的。
“……”
雖然是源自程式碼的生命，但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因為阿波尼亞的【戒律】而稍稍產生了一些變化。
她逐漸開始理解人類的情感，不再是單純的依靠演算法模擬人類的思維。
而在經歷了五萬年作為崩壞意志的時光之後，她的思維也發生了更多的，本質上的變化。
嚴格來說，她已經不能算是人工智慧了，而是某種……更加高階的存在。
“這就是人類的擁抱，感覺怎麼樣？”
“……我很喜歡。”
普羅米修斯閉著眼睛說道。
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戀戀不捨的與之分開，看向了一旁安靜等待著的阿賴耶識。
“她……就是【聖痕終端】。”
或者說，【人形終焉】。
“嗯，不過果然還是稱呼名字吧？阿賴耶識……是個不錯的名字。”
塵羽摸了摸白髮少女的頭。
“她會承擔起與你一併向【終焉之繭】發起挑戰的職責……”
灰髮少女沉吟道。
塵羽微笑著搖了搖頭，糾正道：
“準確的說，是我們。”
“……？”
“既然你擁有全知的能力，那應該也看得到曾經置身於歷史長河之中的我。”
“嗯，我的確能夠看見。”
“所以你應該知道，我的那艘休伯利安上，可還是缺一個人工智慧助手呢。”
塵羽低笑著說道:
“不知道這位【崩壞之神】小姐，是否願意屈尊來就職呢？”
“……當然。”
普羅米修斯唇角一勾，回答道。
答案是毫無疑問的。
她怎麼會拒絕這份邀請呢？
“同樣的問題，我也要再向你問一遍，阿賴耶識……你，是否願意與我一起，邁向【終焉之繭】的所在。”
塵羽認真的看向了身旁的白髮少女。
“……這是我誕生的意義。”
她如此回答道。
“梅比烏斯為你賦予的意義是一回事……你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哦。”
“……我還有些不太明白。”
阿賴耶識低聲回答道：
“但是，我喜歡梅比烏斯，我喜歡寧蒂，我也喜歡你，所以，至少，我不想讓你們死掉。”
這是樸素的愛憎觀點。
為了活下去，又或者是為了讓美好的東西延續下去，就是這麼簡單。
“嗯，相信以後你會喜歡上更多的東西的……唔，看上去，我們不得不離開這裡了。”
因為普羅米修斯擺脫了她的崩壞意志的身份，從【虛數重整化群】之中被獨立了出來，這片曾經關押了她五萬年時光的空間，也開始逐漸崩塌瓦解。
這裡很快就會重歸一片虛無了。
“……好了，接下來，就回到我的世界之中吧，在那裡最好最後的準備之後，我們再前往【終焉之繭】的所在。”
聽到了塵羽的話語，阿賴耶識主動貼了上來，在融合的狀態下半閉星眸，開始發動起跨越時空的權能，去往另一個世界。
四周的場景，頓時變作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等一下，既然她有【聖痕終端】的代號，那我也要給自己起一個新的代號。”
灰髮少女突然說道。
她作為【崩壞之神】的工作已經迎來了尾聲，在進入下一份工作之前，自然還是應該為自己選擇一個新的名字的。
“甚麼？”
她沒有回答塵羽的疑惑，而是自己認真思考了一番以後，隨後含笑回答道：
“……就叫【終末協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