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以前,逐火之蛾基地內的會議室。
那位極富智慧的梅博士,正在淡然的陳述著自己的理論:
“請想象一種可能。對於比宇宙更廣闊的時空而言,你的意識、你的生命本身或許都已經出現了無數次——只是你自己永遠無法意識到這一點而已。
“對我們來說,藉助平行的真理,也可以把自己對世界的認知推向更遠的地方。所以,我真正要說的東西是……
“我想到了一個實驗,可以部分檢驗我剛才所說的那種觀點是否成立。不過……就目前為止,我還缺少一位最為關鍵的【證人】。”
“從外部掌控著宇宙命運的那些真理,是否會在宇宙內部洩露點蛛絲馬跡。畢竟,如果連宇宙本身都在因果關係上無法達成自洽的閉環……那麼對任何一種描述體系而言,假以時日,觀測者都必然會找到它的破綻——進而,洞察新的真理。”
“梅博士……您能說的簡單通俗一點嗎?”
塵羽露出了一個絕望的文盲該有的的神情。
“基於你的那份特殊能力,我們或許可以將自身的觸角延伸向更加廣闊的方向——我指的並不是我們的時代與下一個世代,而是更宏大的世界。
“這,才是我希望你和梅比烏斯能夠實現的另一個【聖痕計劃】。”
……………………………………………………
偽神創造出的臨時空間內。
“說是好久不見……但就我的主觀感受來說,距離我們在月球上定下交易,可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金髮的男人低聲調笑道。
他揮了揮手,為塵羽也製造了一張椅子。
“……我倒是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塵羽順勢坐了下來。
眼前的這位金髮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他和西琳一同在月球之上的巴比倫塔裡送走的那位偽神奧托。
當時的他在徹底消散之前曾經找到了自己,達成了一個互惠互利的交易:
以幫助卡蓮徹底改變其命運,讓她擁有一個完美的未來作為代價,奧托會將他那唯一的一次改變歷史的機會用在自己的身上。
他早已經窺見了發生於過去的災難——那便是此時此刻。
“你看上去好像一點都不慌的樣子,明明是直面那樣恐怖的存在。”
金髮的男人低笑著說道。
“因為我知道你會在這個時候來幫我。”
塵羽淡定的說道。
他從來沒有忘記與奧托的這個約定,而在從普羅米修斯那裡知曉了自己將“葬身於終焉之時”這件事情之後,他自然也早就能猜到,自己會在何時何地得到這跨越五萬年的助攻了。
都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他再不出手的話,也就沒有相應的時機了。
不得不承認,雖然作為敵人的時候,這個金髮的男人總是能讓人咬牙切齒,但在站在同一戰線上的時候,有這麼一位友軍,他的智慧和從容又的確令人感到安心。
“我已經盡力了,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強從祂的手下奪回你的一小部分靈魂的碎片,不至於讓你完全的消散。”
奧托聳了聳肩膀。
雖然他在如今的狀態之下,以【偽神】的權柄持有著能夠修改歷史的能力,但就輸出量級而言,與那【終焉之繭】相比也仍舊是雲泥之別。
即便全力以赴,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將【塵羽完全死亡】修改為了【塵羽留下了最後一絲殘魂】。
“嗯,這樣就足夠了。”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無論剩下多少靈魂和力量,只要還留著一口氣,他就能繼續展開接下來的計劃。
他注意到,這位金髮的前任主教的身形正在逐漸的消散。
“看來,我也的確大限已至了。”
他不甚在意的說道:
“我的旅途將要於此結束,但對於你……你要經歷的事情,恐怕才剛剛開始吧?”
從出現在長空市的第三次崩壞現場開始,到一步一步尋找方法,抵近了【終焉之繭】的當下,他的確經歷了許多事情。
但與將接下來將要投入的旅程相比,這段過去反而即將成為比例尺上的一小段了。
“嗯。”
塵羽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祂扭曲了我那份穿越時空的能力,但也正因如此,我得到了一份不可多得的機會。”
無論如何都要直面一次【終焉之繭】,也正是為了這個目的。
他證明了那個存在並非完全不可戰勝,同時,更為重要的一點是……
“你……記錄了【終焉之繭】的資訊。”
金髮的男人心神領會的說道。
“嗯。”
塵羽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他的那份名為意識對映的穿越時空的能力,在使用之前,需要先收集到目標的訊息。
所以,唯有親身踏入那片【終焉之繭】所存在的位置,他才能夠做到這一點。
“當然,以那個玩意兒為目標,來啟動這最後一次意識對映會發生甚麼樣的事情,我事先也的確難以預計。”
梅博士她們對此提出了一些設想,但終究只能靠實際體驗來驗證後果。
而在攫取了這份資料和資訊之後,塵羽已經本能的感受到了接下來的將要發生的事情。
“而我也能稍稍窺見那份後果。”
金髮的男人低笑著說道:
“你將墜入無盡的時光輪迴之中,經受永劫的痛苦。”
“苦……倒也不一定吧,只不過,的確無法知曉自己究竟會抵達甚麼樣的地方。”
塵羽微微頷首。
他即將面對的,是人類被【終焉之繭】所影響的二十五萬年。
或許,他會踏遍人類所經歷的每一寸土地,見證過去的時代裡他們是如何對抗崩壞的。
遊蕩在無數的時空之間,見證所有的歷史。
現在的他對比前文明更加久遠以前的其他紀元可謂是一無所知,但很快他就會知道了。
然後……
“這並不是一場單純的旅途,我會銘刻下沿途的一切,將所有的意志都納入我的聖痕空間之中。”
一個人的力量或許的確不夠強大,那就將無數的意志都統合起來。
在時光之中緩緩前行,他將拾撿起眾生的意念與意志。
這就是他所要進行的【聖痕計劃】。
也只有他,才能擔負起這個計劃的中樞職責。
“那麼……祝願你能如願以償了,只不過,即便你真的銘刻下了所有,到時候,又要怎麼帶著那浩如煙海的眾生的意志再度回歸呢?”
完全離去之前,金髮的男人認真的提出著問題,彷彿在與他探討學術問題。
“這……就得看另一位執行者的努力了。”
塵羽淺笑著回答道。
畢竟,他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
五萬年後,現文明紀元,世界蛇基地,梅比烏斯實驗室。
淡綠髮色的少女正與她的唯一助手克萊茵一起,完成著最後的製造步驟。
如今,這件最完美的作品即將真正意義上的誕生。
“既然我們早就已經能夠確認,【終焉之律者】是人為製造的存在……”
綠髮的少女輕輕行走在實驗室內,自言自語道:
“那麼,就算在能量的量級上無法與之比擬……但單純的以概念和性質而言,我們也的確有辦法……創造出與之對等的存在。”
“博士,這個就是所謂的【人造終焉計劃】的產物嗎?”
小小的武裝人偶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培養皿。
在那其中,靜靜地沉睡著一位少女。
“這只是她原定的名字,克萊茵,準確的說,我們並不能用【律者】這個概念來形容她。”
梅比烏斯輕輕笑著,逐步釋放出了培養皿的培養液,讓她緩緩醒來。
“人類有人類的底蘊,我們早就在五萬年前便已經創造出了能夠掌控崩壞的存在。”
——那就是【聖痕】。
這是屬於人類自己的發明,以與律者截然不同的方式,對崩壞能和虛數空間進行著運用。
作為與律者完全對立的形式,它開闢出了一條全新的可能性。
聖痕覺醒者們能夠獲得與律者相似的性質,適應崩壞能的存在,能夠肉身行走於星空之間;
而聖痕空間,也能在虛數空間之中佔有屬於自己的領域。
理所當然的,只要能夠將聖痕這一存在發展到極致,沿著這條充滿可能性的道路行至盡頭……
她就能得到聖痕意義上的“終焉之律者”。
而誕生的成果,便是她。
以十三種律者權能所定義的終焉的權柄為基礎,與之完全反立的另一個極點。
“博士,那麼,她的實驗體編號是……”
克萊茵老老實實的問道。
“編號就免了,嗯,我會給她一個人類的名字。”
梅比烏斯輕笑著,為眼前的少女輸入了自己的名字。
“【聖痕終端】阿賴耶識……這個名字如何?”
培養皿的完全撤去,白髮的少女睜開了她的雙眼。
這是一位近乎赤裸的少女,但在她的身體之上,卻自然而然的佈滿了各種終焉的紋路。
而在她的背後,更是延伸出一段純白的羽翼,頭頂,則頂著一個橙色的光環。
她的雙眸是相當別緻的型別,是紫色的稜形。
“博士,這個瞳孔的設計……”
克萊茵欲言又止。
“參考了一下愛莉希雅罷了。”
梅比烏斯不甚在意的說道。
此時,名為阿賴耶識的少女已經完全的甦醒了過來。
她用懵懂的眼神看向了眼前的梅比烏斯,明明對方的身形與她相差無幾,甚至還要更加嬌小几分,但她能明白是對方創造了自己。
她輕輕張開嘴唇,想要說些甚麼,卻最終沒有發出甚麼聲音。
“……”
“現在的你還只是一具純白的人偶,一具懵懂的空殼,一把沒有子彈的槍……想要得到能夠與你匹配的底蘊,你就得去尋找他。”
梅比烏斯低聲向阿賴耶識交代著她接下來必須去執行的任務:
“阿賴耶識,穿越時間,回到過去吧,去找到那個正流浪於人類的二十五萬年的歷史之中的傢伙。”
“然後……
“先把他帶到我的身前來。”
阿賴耶識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終焉的權柄,乃是【時間】,而她,也同樣持有著類似的能力。
一陣柔和的光芒過後,少女的身影驟然消失不見。
……………………………………………………
時間節點:不可考。
不知是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漫長的時間,又或許只是一瞬。
當塵羽的意識再度回歸之時,他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
這裡是哪裡?
這是第一個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念頭。
剛剛經歷過面對【終焉之繭】的戰鬥的他,狀態實在算不上太好。
他還剩下多少力量?
靈魂百不存一,他在實質上處於相當虛弱的狀態。
所幸,十三英桀的刻印與過往擁有的聖痕都還殘留在聖痕空間之中。
總之,塵羽開始在森林之中行走。
他原本計劃著,先四處走走找著個活人,稍微溝通溝通,瞭解一下現在的情況。
然後,剛剛邁出第一步的他,便踩中了一個陷阱——
一番天旋地轉之後,他被那位設下陷阱之人放倒在了地上。
“……”
“嘖,沒想到居然能抓到一位賊人。”
伴隨著空靈而悅耳的聲音,一隻小巧的,帶著些許泥濘的鞋子踩在了他的身上,將他壓制在了地上。
塵羽勉強順著視線望去,窺見了這踩住自己的來者。
——那是一位少女,身上的色調,只有超脫凡俗的雪白,與揮灑數筆的碧綠。
但僅僅只是這兩種顏色,便足以將少女襯托的清新脫俗,帶著幾分不似世間之物的聖潔、
只不過,這位少女手持著一把羽扇,正用著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看著自己。
“……觀星?”
塵羽下意識的問道。
“哦?你這賊人竟然還知曉吾的名號?有趣,真是有趣。”
白髮少女微微一挑眉,繼續說道:
“吾輩本以為這般簡陋的陷阱最多也就只能捕到些野獸而已,沒想到居然直接中了個頭彩……
“你該不會是第一天干這行吧?
“刺·客·先·生~”
(第六卷完)